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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給Z世代的藍色時期:狂鴨症之後—消失中的美術系,餘暉裡的新世界

【專題】給Z世代的藍色時期:狂鴨症之後—消失中的美術系,餘暉裡的新世界

如今,2000年出生的人已是大學應屆畢業生,被稱為「Z世代」的他們作為下一個藝術新世代,面臨的卻是美術系正逐漸消失的環境。隨著環境的影響下,藝術系也正在變成另一種模樣。 因此在畢業季的此時,典藏ARTouch特別企劃「給Z世代的藍色時期」專題,於7/12起每週發布一則系列書寫。除了在首篇文章淺談當前藝術高教的轉變之外,亦邀請生於1995至2002年的年輕藝術人們,以共六篇文章的篇幅,談談他們各自觀察到的那些屬於這個世代獨有的自我組織、觀看環境的方式、存在焦慮與跨領域的選擇。

每個時代的年輕世代都有屬於自己的存在感焦慮,特別是當藝術類人才數量增長的情況,以及當代藝術機制從「宏觀調控」到與資本市場相互賦權之意義體系的環境下,年輕世代有著不同於以往的挑戰。

三年前,剛從研究所畢業的我以〈當代藝術狂鴨症:年輕藝術家的困境與能動性〉回應「讓豬仔飛」藝術群體、非常廟藝文空間與新浜碼頭藝術學會共同發起的「年輕藝術家的實質需求」討論會。如今三年過去,年屆而立的我與當時參與議論的對象們,可能再也難自稱年輕世代了。2000年出生的人已是大學應屆畢業生,被稱為「Z世代」的他們作為下一個藝術新世代,面臨的卻是美術系正逐漸消失的環境。而隨著環境的影響下,藝術系也正在變成另一種模樣。

Z世代要面對的,再也不只是藝術圈內的資源競爭問題。隨之而來的自我組織與主動性,更牽動著當前畫廊與藝術機構對於過往合作模式的轉變。因此在畢業季剛結束的此時,典藏ARTouch特別企劃「給Z世代的藍色時期」專題,於7/12起每週發布一則系列書寫,除了在首篇文章淺談當前藝術高教的轉變之外,亦邀請生於1995至2002年的年輕藝術人們,以共六篇文章的篇幅,談談他們各自觀察到的那些屬於這個世代獨有的自我組織、觀看環境的方式、存在焦慮與跨領域的選擇。

在畢業季剛結束的此時,典藏ARTouch特別企劃「給Z世代的藍色時期」專題,除了淺談當前藝術高教的轉變,亦邀請Z世代的年輕藝術人們發聲。(插畫/愚星

錯置的學門與人材的數據膨脹

在教育部統計處於2020年4月公佈的〈大專校院藝術學門人才培育概況〉報告中,顯示出近20年來藝術學門開設校數與學生入從原本的60所、4.3萬人,到2019年增長到109所、10.2萬人,人數看似成為教育部規定的27種學門中排名第5。乍看之下,這個數據讓人以為台灣儼然在未來擁有著更加豐沛的藝術軟實力,實則不然,學門的錯置導致了數據膨脹。

數字說了什麼?這裡面絕大多數的成長人數,是來自於被坊間視為新媒體與科技藝術、表演藝術與設計科系的「視聽技術與媒體製作」(3.2萬人)、「音樂及表演藝術」(1.6萬人)以及「時尚、室內設計及工業設計」(4萬人)等學類。美術類並無明顯增長,被歸類在「手工藝」的學類,也在技術媒介習慣的演變下縮減人數。

在教育部統計處於2020的〈大專校院藝術學門人才培育概況〉報告中,藝術學門人口看似增加,然而卻有超過四成的增加人數是來自於設計類科系。學門的錯置導致了數據膨脹。(截圖自109年4月24日教育部統計處之教育統計簡訊

另一方面,儘管設計系所與人才逐年增長,但設計至今在教育部的政策方針裡,仍無作為專業學門的主體性。在教育部第五次(2017年)修正學科標準分類時,將前次增設的「設計學門」分類刪除了,人數持續增長中的設計學門被冠上藝術的帽子。這似乎承襲著台灣長期以來對美術、純藝術、應用藝術與設計專業的混淆,以跨領域與產學合作之名,正當化對個別學科專業的忽視。此現象在各大藝術類系所跟著政策與趨勢「滾動式調整」的三年來可見一斑:

2020-2022年大學校院藝術系所增減一覽。資料來源:教育部高等教育司。(製表/陳晞)

三年來,台灣各地的大專院校裡,新增的系所或班次共14所,而裁撤、停招的則有18所。這其中有幾個現象,或反應了現在藝術高教的趨勢與挑戰:一,私校美術系、「藝術與設計」和「造形藝術」、「視覺藝術」等系所與旗下「在職專班」正逐漸退場。二,藝術產業面向、數位影音創作與科技新媒體等系所,在藝術大學與綜合大學內,均有逐漸增加的趨勢。三,藝術大學逐漸增設古物研究與藝術史類科系之碩博士班。四,停招與裁撤的系所,另一方面也與大學內部的調整轉型有關。例如國立臺灣藝術大學(簡稱臺藝大)表演藝術跨領域系所與造型藝術研究所的整併,以及長榮大學將美術系整合為美術學院等。

從上述的數據來看,Z世代的藍色時期不只關於新世代,更關於藝術學院在政策裡隨波逐流的命題。新世代藝術工作者們在國內藝術學院的辦學方向轉變環境裡喊聲,它並不總是以焦慮為起手勢。反之,逐漸萎縮、消失的美術系環境,似乎則預示了「美術」教育在如今教育政策與當代藝術環境裡的困境。

餘暉中的新世界

自年初至今,我有幸從旁觀察或參與臺藝大與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的評圖、開放工作室的經驗裡,感受到不同以往新世代的主動性。特別是時間上與中信當代繪畫獎頒獎典禮、以及在北藝大行之有年的龍顏藝術創作獎等同時進行的「北藝大美術學系碩士班:2022春季開放工作室」,便有著這樣的積極意識。

在美術系難得舉辦開放校外參觀工作室的期間,許多藝術從業者都沒有錯過這個從原產地挖掘新秀的機會。笑稱自己是「獎項落選區」的年輕藝術創作者們,自己組織開放工作室,不少學院教授、策展人與藝術顧問來訪。這個活動打開了一扇門,讓外面的意見、意淫、挑釁、批評、投機、合作、交流、關注,在這幾天全都過來。除此之外,去年由幾位一樣自英國皇家藝術學院(Royal College of Art)返台的年輕藝術學子,自籌自組「蘆筍工作室」、策畫開幕聯展,與台中「窯座」與「鯉魚藝廊」等新興藝文空間之間的社群關係,儼然凝聚了另一股新能量。而這僅只是Z世代不同於其他世代的現象之一。

今年初由美術系碩士班自主籌備的開放工作室,不同以往新世代的主動性。圖為「北藝大美術學系碩士班:2022春季開放工作室」於南北畫廊展場。(攝影/陳晞)
去年由幾位一樣自英國皇家藝術學院(Royal College of Art)返台的年輕藝術學子,自籌自組「蘆筍工作室」、策畫開幕聯展,儼然凝聚了另一股新能量。圖為蘆筍工作室開幕聯展「霹靂卡霹靂拉拉」展場。(攝影/陳晞)

在「給Z世代的藍色時期」專題裡,有的人自高中美術班起,就以身體力行與網路社群,貪戀地觀察不同地方美術班的差異。以臉書社團聚集各地美術班學生交流,或是用Instagram地毯式追蹤國內外各世代的藝術家與藝術工作者;有的本來以為自己想當的是策展人,後來在跨校升學的過程中,對展演工作的身份則有了不同的看法;有人在就讀藝大時,正值該校的「當代藝術轉向」;亦有人在參與系上自我組織開放校外參觀的開放工作室展演經驗,以及跨校學習的過程中發現當代藝術學院教養的差異。如果說,CO-Q世代或是太陽花世代是以自定義的集體宣言作為成年儀式,那麼不一定經歷過318或大型社運抗爭事件的Z世代,即是以更液態的方式在社群平台進行臨時組織。

除此之外,在種種因素的影響下,勞資雙方的價值觀差異亟待新解:全職工作制度逐漸不合時宜,在公部門標案文化主導的產業環境裡,彈性接案更有利於自我實踐與累積履歷。藝術機構出現全職工作的缺工潮,藝術家跟畫廊之間的穩交模式逐漸鬆動。當各地紛紛增設「協助在地年輕創作者連結產業與學術」的中小型獎項,又或是可透過IG自做自售的情況下,畫廊經紀代理約或國藝會獎補助雖可遇不可求,卻也不再是藝術成功學的唯一圭臬。

上述現象,不由得讓我在看日本漫畫家山口飛翔近年來廣受討論的作品《藍色時期》時,總像是在看一部給Z世代美術系的輓歌。它描繪每個年輕藝術創作者在燃燒熱情、頓挫、豁然開朗或無語的浪漫與偏見。然而相較如今「當代藝術轉向」的學院環境,漫畫裡談論的美學概念顯得既老派又帶點八股,似乎再次讓人見到美術高教在趨勢浪潮之下的餘暉。藝術的未來並不存在於獎項或學制裡,它存在在每個對現況不滿的人的手中,被這些餘暉照耀著的Z世代,另一面也正被手機與平板螢幕裡的新光芒映照著。在那裡,他們正打造新世界。

日本漫畫家山口飛翔近年來廣受討論的作品《藍色時期》,猶如一部給Z世代的美術系輓歌。(攝影/陳晞)
陳晞( 14篇 )

藝評書寫與研究者,現為《典藏ARTouch》企劃編輯以及2022 C-LAB 「CREATORS計畫」 年度觀察員。近年嘗試以另類的協作者身分參與展覽製作。目前關注後媒介情境與資訊時代下的視覺文化、繪畫性以及抽象化命題,亦對於另類文化和視覺語言的迷因混種方法深感興趣。文章散見於《典藏ARTouch》、《端傳媒》、《非池中藝術網》、《Fliper》、《ARTSPIRE》、《500輯》、《藝術認證》、《歷史文物》、《新北美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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