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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寶成專欄】藏家創作與雙鏈連動:引介兩件最新鏈上藝術品

【張寶成專欄】藏家創作與雙鏈連動:引介兩件最新鏈上藝術品

【Column by Zhang Bao-Cheng】Collectors as Artists and Connecting Two Blockchains: Two Latest Onchain Artworks

打開《Entangled》(糾纏)作品頁面,我們會看到藝術家設計的兩兩影響的圓形儀表板,更可以針對每一個——確切來說,「每一對」——作品點選「彈跳式視窗」,這時我們就會看見雙視窗(位於不同鏈上)的「量子」相互連動。不只視覺圖像連動,網頁更把不同鏈上相應版次的藏家名稱/錢包地址呈現出來。這意味著分散在宇宙中遙遠兩處的藏家也保有微妙的聯繫。沒錯,NFT不只是作品,不只是畫面,其本質仍是關於人與人的連結。

日前筆者上某區塊鏈節目受訪時,曾跟主持人聊到幾個月來加密貨幣市場的不錯表現,主持人卻說:「從價格來看確實漂亮,但並沒有真正新的項目和技術出現,好比幾年前的De-Fi」。語畢,他也問我:「NFT幾個大項目如無聊猿和CryptoPunks地板價都下跌了,你怎麼看?」我的答案正好相反:沒錯,市場並不好,但恰恰是藝術類NFT,持續有創意注入。

本文簡要介紹截稿時將發行和甫發行的兩件新作,他們都是平台策展機制和團隊策展的一部分。這多少顯示了平台和個別藝術家之間中介機制——策展——的逐步到位。

在系統與結果之外:盜亦有道的「靴腿」

同時接受藏家以電子郵件信箱註冊(Web2型態)和錢包連結(Web3型態)的區塊鏈藝術平台Verse,近日推出由GrailersDAO和Singular策畫的展覽「All at Once」

All at Once的策展頁面(圖片取自Verse)。

GrailersDAO曾在2022年發行999件生成式NFT,藏家購買後,便能加入這個推廣生成藝術、關心其生態系的去中心化自治組織。GrailersDAO的成員要麼持有聖杯(grail,即「美感和價格上皆有發展潛力」的神聖作品),要麼本人就是聖杯的製造者——包括Tyler Hobbs, Kim Asendorf, Rudxane, Zach Lieberman, Rich Poole, Iskra Velitchkova, Emily Xie等名家,他們的作品往往「物美價不廉」。Singular更特別,它是關注比特幣各項實驗的平台,不管是在概念上、技術上還是文化推廣上——必須注意,比特幣長期以來不被視為具有真實使用價值,頂多扮演加密貨幣的精神象徵和價值定錨,其生態或藝術作品都不似以太坊有著健全而活躍的開發者社群支持,不過正是精神與價值為之帶來人氣與價格。

這次的「All at Once」展覽,聚焦在時間的概念。以比特幣為首的區塊鏈,除了為每一筆交易編碼外,更將它們按時間先後排序,表現為一道道的「序數」(Ordinals)——此即前陣子爆紅的比特幣項目「銘文」之實質含意。人類歷史總在探究時間先後,好比藝術史上,哪一個概念和技術在何時出現?哪一個流派又先於或晚於哪一個流派?諸如此類的問題皆跟時間(尤其是按時間序列排比的編年法)有關。在過去,這樣的問題之所以重要,一方面是為了專門領域的研究,另一方面卻是因為事件瑣碎散發於各地,難以統整與紀錄,我們只能或必須用時間將其兜起來。

然而,作為一種公開的分散式帳本,區塊鏈將所有事件標誌、紀錄並按時間序列儲存,人人皆可查詢;時間,特別是編年或序數的型態,在此不再是上述既有問題的解法,反而可以成為後續問題的來源。當各地的事件——藝術作品的發布只是其中一種——發生的時間,都能透過區塊鏈統合起來時,是否存在挑戰、掙脫或質疑這種「一體化」的行動?在這個將萬般事件都被客觀化紀錄的世界,時間的主觀感受如何可能?(以上為筆者綜覽策展論述和參展作品後的個人消化,策展論述全文請見Outland。)

在9件參展作品中,Rudxane的《Bootleg》最吸引筆者注意。在生成藝術中,藝術家提供的指令屬於抽象的系統,藏家只能透過買到的個別成果(多版次中的一版或若干版)確認視覺形象,「大約掌握」作品。這引起了典型的爭議:究竟作品指的是抽象的整體系統還是具體的個別結果,用演化論的術語來說,作品指的是「親代」(系統)還是「子代」(結果)?Rudxane似乎無意介入或回答,不只如此,還為爭議再添一樁——如果針對同樣作品,藏家也能買到一套可以產生多版次結果的指令,也就是說,藏家也可以自行產生許多子代/結果呢?

熟悉fxhash平台發展的人都知道,fx(params) 的設置形同一個緩衝期和鑄造券(詳見拙文);藉此,藏家第一時間買到的不是作品結果,而是鑄造作品的權利(同時調整各項參數,參與創作);在藝術家提供的指令系統和藏家買到的視覺結果之間,由此產生了一道形同裂隙的中介,兩者不直接連結。Rudxane此作的概念有些類似 fx(params),但並不把它設定為功能/工具,反而納入作品論述,成為創作元素,讓藏家也是自己購藏到的作品的「創作者」,能決定要生產的子代版數。雖然如此,我們還是可以追問:藏家買到的究竟是什麼?

Rudxane的《Bootleg》。其中包含一套演算法Tijd,藏家可自行決定結果(圖片是動態的,取自Verse作品頁面)。

這或許就是作品名稱「靴腿」(Bootleg)的暗示:這個詞發源於1920至30年代的美國禁酒令時期,走私者將私釀酒藏於靴筒,掩人耳目;後來,它也被用於樂迷或聽眾在音樂會現場偷偷進行的盜版錄音,而後私下流傳。細查Rudxane這件名之為《Bootleg》的作品,其實藏家第一時間買到的是一個叫「Tijd」的演算法,其中可以找到藝術家本人的授權。換句話說,就算藏家可以自行產出其他成果,這個「盜版」卻包含了原作者的同意,可謂「盜亦有道」。這裡的「道」可被解讀為藝術家主動分配自身的創作/生產工具(代碼)給藏家,兩造共享、共創、共產──這是策展人羅仕東的看法,不敢掠美。

《Bootleg》的視覺形象受到墨西哥觀念藝術家烏利塞斯.卡里翁(Ulises Carrión)影響,Rudxane將其中的格狀結構扣連至音樂學的記譜法,並與區塊鏈的時間單位對接,呼應展覽名稱。

物理學流行關鍵字:雙鏈連動下的「量子糾纏」

另一件作品來自挪威藝術家Bjørn Staal。《Entangled》(糾纏)沒有太深刻的思想掌故,相較於《Bootleg》,直觀許多又不失趣味。這裡的糾纏指的是「同一件作品的自相糾纏」:Bjørn Staal在以太坊(Ethereum)和泰卓鏈(Tezos)上各發行256版作品(共512版),藏家可以在兩個鏈上各買一版,也可以只在其中一鏈買下一版;重點是,兩個鏈上的各256版會「兩兩影響」,一方改變,另一方便跟著改變,沒有一方的改變不受另一方改變的影響。

《Entangled》的圓形儀表板,周圍代表刻度的符號實為藏家名稱或其錢包地址。

打開作品頁面,我們會看到藝術家設計的兩兩影響的圓形儀表板,更可以針對每一個——確切來說,「每一對」——作品點選「彈跳式視窗」,這時我們就會看見雙視窗(位於不同鏈上)的「量子」相互連動。不只視覺圖像連動,網頁更把不同鏈上相應版次的藏家名稱/錢包地址呈現出來。這意味著分散在宇宙中遙遠兩處的藏家也保有微妙的聯繫。沒錯,NFT不只是作品,不只是畫面,其本質仍是關於人與人的連結。

《Entangled》在fxhash Vertex的呈現(圖片是動態的,取自fxhash)。
《Entangled》在fxhash Vertex的呈現(圖片是動態的,取自fxhash)。

「量子糾纏」這個在影視文化(尤其是克里斯多福.諾蘭的電影)中受到大家討論的物理現象,被Bjørn Staal策略性地挪用,跟區塊鏈世界中公鏈之間的關係、乃至跨鏈的未來對照,可謂四兩撥千金:只需在代碼技術上具有一定的完成度,便能相對擱置物理學的討論,畢竟不同公鏈、不同視窗相互影響的過程,很容易被藏家或觀眾自行延伸寓意。值得注意的是,這件作品將與比利時今年九月面世的創意科技機構Wintercircus合作,舉辦實體裝置展。

Bjørn Staal不算是fxhash的常客(他在這裡使用的名字是nonfigurativ),卻大方參與了這個從泰卓鏈出發的生成藝術平台今年開啟的策展機制「Vertex」:由平台跟藝術家特別合作所精選出來的作品系列。

創站以來,fxhash一直秉持著草根精神,免費開放給所有藝術家鑄造作品,完全沒有審查機制,相當自由與平等。但也因為這樣,作品內容有時良莠不齊。透過策展機制,fxhash不只讓作品的呈現更有系列性和主題性,也能在個別作品和平台之間置入其他行動者,好比策展團隊或策展人,豐富整個生態系。Bjørn Staal只是一個例子,讓我們期待後續的發展吧!

張寶成( 30篇 )

Volume DAO 共同創辦人,參與策劃台灣第一場泰卓鏈(Tezos)人工智慧 NFT 收藏展《機器會夢見 NFT 嗎?》。曾為音樂廠牌「旃陀羅唱片」(Kandala Records)負責人,與黃大旺共同發行的專輯「民國百年」,獲奧地利林茲電子藝術大獎「數位音樂與聲音藝術類」榮譽賞。同時為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博士,專長為歷史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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