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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專業」待尋中的美術館:展覽檔期與合約的合理機制

【專題】「專業」待尋中的美術館:展覽檔期與合約的合理機制

An Art Museum in Search of “Professionalism”: Reasonable Mechanisms for Exhibition Scheduling and Contract Drafting
「合約」或是「契約」是指雙方當事人基於意思表示合致而成立的法律行為,「合致」可以延伸解釋為「共識」。思考更細緻合理的合約制度,內部共識流程的凝聚,除了個人與陣營的指控與叫陣外,才有辦法留下對於藝文生態正向的公共性影響。

身為藝術家,我們經常處於決策的末端,是決策的被動接受者,我們的職涯與展出機會取決於太多我們無法決定的因素。─楊俊

兩件不符合美術館「委託」的創作,美術館是否應當追討當初的委託費用?丹麥奧爾堡現代藝術博物館(Kunsten Museum of Modern Art Aalborg)於年9月底舉辦「Work it Out」展覽。展覽其中邀請丹麥藝術家哈寧(Jens Haaning)重新製作他過去兩件舊作,分別為2010 年的《丹麥平均年收入》(An Average Danish Annual Income)與 2007 年展出的《奧地利平均年收入》(An Average Austrian Annual Income),這兩件作品的特色是必須使用真鈔來顯示兩國的平均收入的實體感受。然而,美術館在展覽開幕在即時,僅收到藝術家運來兩張空白裱褙的畫框,哈寧表示這是他藉由美術館委託刺激所產生的新創作,取名為《捲款落跑》(Take the Money and Run)。主要他想抗議在製作過程中,美術館支付的費用根本不足以讓他可以重製這兩件作品,他個人甚至需要額外支付費用才能重製,因此他以新的創作抗議藝術家的權利與工作條件,希望能藉此呼籲在藝術產業內建立更公平的規範。

雖然哈寧此舉為丹麥奧爾堡現代藝術博物館及「Work it Out」,帶來全球媒體報導的宣傳效應,但奧爾堡現代藝術博物館館長安德森(Lasse Andersen)表示,美術館將會依照當初和哈寧簽訂的展覽合約,追討美術館為作品製作所負擔的費用。他表示美術館方起初與哈寧討論創作這些作品時,哈寧同意了合約的委託內容,而美術館提供的製作費用,依照合約的理解在其未履行合約製作兩件舊作,無論其後續發表的作品有任何正當質疑體制的理由,在合約的規範下就是違約,而美術館最終也會向哈寧追討相關的製作費用。此新聞發布,一位擔任過美術館管理職的人士感嘆著,在這個過程中「合約」太重要了。沒有人可以阻止藝術家要在其作品中討論勞動權益,以及否認他呼籲相關議題的重要性,但創作是否需要建立在違背與美術館協商好的合約之上,才足夠成立?作品議題探討的正當性仍無法抵銷其違約的事實。

(繪圖/An Chen)

「合約」或是「契約」是指雙方當事人基於意思表示合致而成立的法律行為,「合致」可以延伸解釋為「共識」。無意否認該專題,啟發於近期藝術圈被炎上的「楊俊控駱麗真『不適任的館長』」事件,本專題無意評斷雙方各自的立場與事件持續展開的後續,但不可否認此事件仍夾藏許多無法被客觀、理性釐清的公共性議題。

首先,關於當代館展覽「檔期」排定,到底到哪個階段展覽算是被「正式」排定?就駱麗真的理解,館方核可的官方展覽不應該在新舊任館長交接時未被提及,以及在館方與藝術家沒有簽約與合作意向書的前提下,她初期主觀認為她有權拒絕這項展覽的執行。而在前館長潘小雪的聲明中,她提及「楊俊」展是經過其認可,且館員依照她任內的展覽興辦程序所即將執行的展覽,為何駱麗真與潘小雪會對同一檔展覽官方是否該的執行認定有如此劇烈的落差?也許癥結在於,當代館內部對於展覽檔期談定的流程,並未存在一全館統一且有「共識」的核可流程,共識是指從館員到管理階層與藝術家方都公認理解的流程,是即便經歷新舊任館長交接都不會被推翻的流程。這個不存在「共識」的流程,最終造成現任館長以為自己可以捨棄展覽,而前任館長卻認為是一勢在必行的展覽,這樣落差與爭執的癥結。

楊俊在其7月底的首次聲明提及「身為藝術家,我們經常處於決策的末端,是決策的被動接受者,我們的職涯與展出機會取決於太多我們無法決定的因素。」這是其聲明當中能被解讀為群體發聲,並有公共性意涵的肺腑之言。而在本站訪談許峰瑞〈在機構主事者與藝術家戰爭的破敗景觀中,許峰瑞談機制透明化與藝術行政專業建立〉,他也指出此事件應該促使「藝術機構應加強合約簽訂之流程,並不以展期緊迫轉嫁壓力予邀展對象,完善合約制度方為保障雙方的理想生態。」

對於展覽被核可與執行「共識」的認定,許多私下受訪的藝術家表示,在台灣的確僅有少數館所,有展覽製作期就簽訂合約的習慣,一般常態通常都會拖延到展覽即將舉辦,相關的文件才會倉促的簽訂。但藝術家們也很常遇到事先預留了檔期與工作時間給藝文機構興辦展覽,甚至前期創作的製作費用已經耗費下去,卻在最後階段又被美術館因故取消的困窘狀況。一位受訪藝術家表示,面對這種臨時被抽換檔期的困境,「我只能對承辦人員放話提告或是生氣,但藝術圈很小,藝術家不可能真正有什麼動作,除了某些大館會有清楚的展覽簽約機制,其他的,你只能賭賭看你自己和館方的信任程度,有的時候,就是會賭輸,你付出了,卻什麼也拿不回來。」很訝異這個長期讓藝術家在製作過程不穩定、無法安心的狀態,卻是台灣多數藝文展覽運作的常態。更訝異的是,在「不適任的館長」事件後,比起避免類似因為認知誤差、缺乏共識和沒有清晰合約規範下的憾事再次發生,相關事件的發展已經離公共化的討論甚遠,媒體任何內容可能都難以逆轉此事件對於藝術圈造成互信的撕裂。但思考這件事有哪些缺憾值得填補、更細緻合理的合約制度,內部共識流程的凝聚,諮詢委員會的實質職責與角色,才可能讓此炎上事件,除了個人與陣營的指控與叫陣外,還留下對於藝文生態正向的公共性影響。


張玉音(Yu-Yin Chang)( 287篇 )

文字女工與一位母親,與科技阿宅腦公的跨域聯姻,對於解析科技、科學與藝術等解疆界議題特別熱衷,並致力催化美感教育相關議題報導,與實踐藝術媒體數位轉型的可能。策畫專題〈為何我們逃不出過勞?藝術行政職災自救手冊〉曾獲金鼎獎專題報導獎,並擔任文化部、交通部觀光局指導的「台灣藝術指南」專冊、「台灣藝術指南TAIWAN ART GUIDE」APP研發計畫主持,以及Podcast節目「ARTbience藝術環境音」製作統籌。曾任《典藏.今藝術》企畫編輯、副主編、社團法人台灣視覺藝術協會理事,現為藝術新媒體「典藏ARTouch」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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