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霖(Chu Yu-Lin)
2026.02.05
「療癒」成為當代關鍵字之前,藝術早已長時間地陪伴人類處理恐懼、失序與未知。從史前洞窟壁畫、宗教儀式中的圖像與造形,到園林、聖所與精神性空間的建構,藝術最初並非為了審美,也不以表現自我為目的,而是一種精神救贖與回應生存焦慮的方式。當語言尚未成形,藝術便已透過身體勞動、規律節奏與象徵,協助人類將無以名狀的感受「固定」於物質之中,在混沌的世界裡開闢出一處處精神避難所。
進入現代社會之後,藝術逐漸被納入藝術史體系、展覽機制與市場結構,成為被觀看、被詮釋的對象;而「療癒」一詞,也在心理學、醫療與身心產業的語境中被不斷強調與簡化,使藝術面臨被「健康洗白」的危機。當療癒被過度功能化,藝術被簡化為一種確保「健全」的技術,人們開始期待它必須「有用」並提供立竿見影的效果。這種工具性的期待,擠壓了藝術原本容納模糊、遲疑與尚未成形感受的能力。本專題試圖回到另一個提問:若不將藝術視為文化處方箋,它是否仍具有療癒的力量?
「藝術療癒之力」意在重新理解藝術如何在身體與情緒之間,形成一種可停留的狀態。這包含在具有記憶與抗阻性的媒材中,將悲傷轉化為可觸碰的形式;在建築的光影中,建立起感官的第二層皮膚;或在編織的勞動中,縫補斷裂的集體記憶。藝術帶來的並非解決,而是一場端詳發炎之處、坦露脆弱的社會實踐。
在這個講求高效率、高產出,人人被要求管理情緒的時代,藝術或許無法使人立即平靜,卻能讓感受暫時不必被判斷。「藝術療癒之力」關注的,正是一種不必急著痊癒、允許生命進入「無用」休眠的時刻—在觀看、創作與空間之中,人人得以重新感覺自身的存在,並在裂縫中慢慢被安放。(企畫/朱佑霖,插畫/葉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