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台灣館展覽「鬱卒的平面：李亦凡」今（5月7）日於普里奇歐尼宮邸（Palazzo delle Prigioni）開幕，同名影像作品的幽默與尖銳、現地製作的佈局與巧思，預展時即吸引大量民眾，也獲眾多藝術專業人士的關注和肯定。
策展人哈法艾爾・馮希卡（Raphael Fonseca）表示「鬱卒的平面（Screen Melancholy）」這一展題回應作品對電玩、手機、電影等各式螢幕文化的探討，他認為李亦凡的作品帶有「百科全書式」的特質，事物與聯想無止盡地循環，引發了一種現代人總覺得「錯過了什麼」的焦慮與無力感，這即是當代的「憂鬱」，展覽藉此揭示科技如何影響當今人們的感知情緒與日常觀看經驗。此外，在擁有深厚藝術史背景的義大利使用「憂鬱」一詞，也巧妙地將來自臺灣的藝術創作與世界的歷史文化語境相連結。與此同時，呼應本屆威尼斯雙年展策展主題「小調」（In Minor Keys），聚焦於內斂而複雜的情感狀態，喚起人性的本質與主觀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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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替身與科技寫作：同名影像作品在黑色幽默中反思影像生產機制
展覽的同名作品為一件時長一小時的影像創作，是李亦凡運用遊戲引擎生產影像的第三件創作，延續其影像作品中脫口秀般的獨角敘事，反思影像生產製作在「軟體即服務」（Software as a Service）機制下製造出的權力結構，兼具幽默感與深刻性。
藝術家李亦凡於開幕導覽時進一步闡述其創作脈絡，為了突破動態影像製作過程過於繁瑣、難以即興創作的限制，他於幾年前開始發展VR操偶系統，將影像製作轉化為一種更直覺、且具備表演性的過程。在這種DIY的工作模式中，他親自包辦包含演出與配音在內、九成以上的製作，在螢幕裡創造出了一個怪異的數位替身（Avatar）。
李亦凡也指出，使用數位科技來創作從來不是「從零開始」，而是受制於既有的軟體框架；他最感興趣的核心命題，其實是「科技如何賦予我們表達的能力，卻同時限制了我們的表達」。此外，儘管現代人的注意力極為短暫，他仍堅持在此次展覽中呈現長達近一小時的影片。對李亦凡而言，影像製作就是一種「使用科技來寫作」的方式，必須具備一定的長度與厚度。同時他也坦言自己創作時很憑直覺，馮希卡的策展梳理得以讓他更清晰地看見自己作品背後隱藏的黑色幽默、恐懼與慾望。
這部影片以充滿文字與對白的「教學影片」為主要形式，藉由主角與各個「身體器官」的幽默互動，迂迴卻深刻地探討了當今影像的狀態、電腦生成影像與AI的差異，甚至觸及了暴力與戰爭等嚴肅議題。同時影片也包含有一條明確的敘事線索：當眼球回到家（身體），卻面臨其他身體器官的不歡迎與陌生感。就此，作品在「眼球返家」的荒謬敘事與影像機制批判之間，創造出一種互相打斷、矛盾碰撞的後設結構。
馮希卡非常欣賞李亦凡在不同事物間穿梭、「迂迴」的敘事手法，他認為這種獨特的黑色幽默與暴力呈現方式，與本屆雙年展的其他展館作品形成了非常有趣且鮮明的對比。
影像即騙術？微型作品揭示視覺的虛假張力
除主要影像作品以及現地製作的大型裝置外，李亦凡也於展場安排了兩件精巧的小型作品，進一步探討當代影像的本質。其中一件影像作品受義大利街頭「猜杯子」詐騙遊戲的啟發，邀請觀眾來玩「猜猜眼睛在哪裡」的遊戲。李亦凡指出，這件作品背後其實蘊藏一層深意：「影像的生產其實與騙術之間一直存在密切的關係。」
另一件展品則是一張「假的拍立得」（數位列印作品）。李亦凡藉此討論當代影像中常見的「科技痕跡」，例如現代人喜歡為抖音影片掛上VHS特效，或在電影中使用懷舊濾鏡。拍立得原本代表著倏乎即逝的瞬間，但在這裡卻是數位製造的假象，李亦凡繼續在作品中操作反差帶來的的張力。
現地製作：虛實交錯的普里奇歐尼宮邸
除現場展出的單頻道影像作品外，李亦凡也進一步發展出其創作歷程中前所未見的獨特場域特定作品。
普里奇歐尼宮邸前身為一座監獄，這個特殊的歷史脈絡為李亦凡帶來了「現地製作」的靈感。他表示，過去創作數位影像作品較難處理現地製作的問題，但這次他特別在電腦中重建了這座監獄，讓影片中的角色被困於其中。
李亦凡表示，當他再度回到普里奇歐尼宮邸布展時，深刻感受到數位與現實之間微妙的落差。這種角色被困住的狀態，某種程度上也呼應了他整個做展覽過程的感受，形成一種充滿趣味的後設敘事。當觀者置身展場，目中所見影片場景與眼前現實景象將產生鏡像呼應，與片中人偶角色彷彿一同感受「真實」與「虛擬」的界線消融，受困於不斷迴旋的觀看狀態，體驗自我映照的影像敘事。
這也是北美館自1995年在普宮舉辦展覽以來，首次將空間納為一件式影像結合複媒裝置的嘗試。展場空間中錯落著大型的3D列印雕塑，包含了碎化的肢體如手掌、腳、頭等，如同作品中人物玩弄著「大偶與小偶」的尺度錯覺，展場中的巨大雕塑也同樣在玩味這種大小尺度的差異。這些裝置使虛構與實體的感官體驗在空間中共存，雕塑、影像與聲音構成一個完整的作品整體，邀請觀眾以自身的步調，體驗藝術家嘗試提出的在數位時代所帶來的情緒、知識錯位與感知疲態，連結著展名所帶有核心思考：「在資訊無窮、生命有限的狀態中，人們如何以『鬱卒』作為回應世界的方式？」，也展現出藝術家持續深化在「眼球世代」中，個人如何與影像互動、感知與自我建構之層層關係的探索。
這些大型雕塑同時也可作為觀眾觀看影像（或打盹）的座椅，甚至雕塑上方還附有手機充電線供人使用。策展人馮希卡也表示，這種設計成功讓觀眾願意在現場停留近一小時反覆觀看，將古老的宮殿監獄轉化為一座現代的「電影院」。
跨越國界的身體對話：開幕週活動及限定展演
北美館台灣館亦於本屆威尼斯雙年展開幕期間（2026年5月7日至5月9日）推出公眾活動，包括策展人馮希卡與藝術家李亦凡開幕日下午舉行的對談講座，從人偶、操控、動作與人體的研究探討出發，探討展覽構思歷程。
與此同時，展覽也於開幕三日邀請韓國藝術家洪銀珠（Eunju Hong）在現場呈現重新編排的作品《當我喜極而泣時，她卻傷心欲絕》，拋出與李亦凡新作的唱和及對話。李亦凡錄像作品所展現的角色操控時常轉化成虛無主義式的黑色幽默，而洪銀珠的人與偶的表演則是著重於對動作與靜默的細膩關注，兩人皆面向當代文化中關於生命、肢體動作、鬱卒與虛假等命題，在異同之中能引動觀者不同的反思。
鬱卒的平面：李亦凡
地點：義大利威尼斯普里奇歐尼宮邸（Palazzo delle Prigioni） Castello 4209, San Marco, Venezia
預展時間：2026年5月6日至5月8日上午10時至下午8時
開放時間：
2026 年5月9日至9月30日，每週二至週日上午11時至下午7時
2026 年10月1日至11月22日，每週二至週日上午10時至下午6時
週一休館；5月11日、11月16日特別開放
ARTouch編輯部( 1959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