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臺北美術獎」頒獎典禮今日於臺北市立美術館(以下簡稱北美館)舉行,本屆共收到276件投件,最後選出10位入圍者。首獎由阮柏遠以《在Fronta na maso之下,尋找鼻子》一作奪得,優選獎由郭柏彥、楊健生、廖昭豪、蔡昱廷、蘇長慶獲得,周韋辰、耿傑生、陳柏欣、黃冠鈞則獲入選獎。入圍展已於2026年10月24日開幕,於北美館3A、3B展覽室展到2027年2月14日。

北美館館長駱麗真致詞時表示:「今年的入圍者從不同的角度出發,有些人觀察自然與人造環境之間的關係,也有人回望歷史與政治,重新思考權力關係,也有藝術家從材料跟技術出發。」她也提到,近年大家常關心科技議題,以及怎麼用新的工具思考人類要往哪裡去,這次展覽裡也可以見得。

此外,臺北市政府副秘書長王崇斌也指出:「臺北美術獎自1983年辦理至今,始終秉持自由與包容的精神,透過創作探討各項議題,為臺灣藝術文化發展帶來重要貢獻。」
首獎阮柏遠:從慈湖到布拉格,追蹤被拆下的威權雕像
阮柏遠在得獎感言中說,這是他第二次入圍臺北美術獎:「這次得獎,是想透過我這個世代的角度,重新思考我們怎麼面對好像已經被討論完成的歷史,其實它還有可能進到下一步;同時也面對這個時代的各種技術、數位科技的問題。」
阮柏遠於受訪時指出,這次計劃中的紀念碑,與過去雕塑背景有關:「我過去用很多雕塑的概念在談數位科技,比如3D模型的身體。雕像的拆除其實也是一種技術的問題。」他說:「我原本在討論現在的東西怎麼可能成為歷史,現在討論的是,歷史經過時間之後,現在變成什麼樣子。」

得獎的創作計畫包含兩件作品,《雕塑的公園》和同名作品《在Fronta na maso之下,尋找鼻子》,從立陶宛、布拉格一路連到臺灣慈湖,追蹤紀念碑和威權雕像被移出公共空間之後的去處。
《雕塑的公園》對照慈湖和立陶宛的Grūtas公園,兩地都收容了被拆下的銅像:慈湖是臺灣各地移來的蔣介石銅像,Grūtas公園則是蘇聯時期的紀念碑。阮柏遠受訪時指出,這兩個地方後來都走向觀光和娛樂:慈湖有表演和展售活動,Grūtas公園有動物園和兒童遊樂區。
「我們已經不用原本觀看銅像的方式去看它們,它們變成遊覽、消費的對象,經過的人不一定會認真看。」阮柏遠說道。

《在Fronta na maso之下,尋找鼻子》以布拉格Letná公園的史達林紀念碑為對象。這座紀念碑1955年揭幕,是世界上最大的史達林像。雕像由史達林領頭,身後跟著工人、士兵等人物,布拉格人戲稱它為「Fronta na maso」,意思是「排隊買肉的隊伍」,拿當時物資短缺、排隊是日常的生活開玩笑。1956年赫魯雪夫批判史達林,隨著去史達林化政策推進,紀念碑於1962年遭拆除,當時捷克斯洛伐克仍在共產黨統治之下。
紀念碑已經不復存在,但歷史痕跡卻一直留在捷克人的玩笑和日常話語中,阮柏遠指出:「就像我們說要去北車,他們會說要去『史達林』。」
被問到給有意挑戰臺北美術獎的年輕藝術家什麼建議,他說要先準備好一件能完整規劃整個空間的作品。「這跟一般個展有點不一樣。個展可以放好幾件作品,但如果作品之間的關係不夠緊密,觀展經驗就會太分裂,所以還是要當成一件完整的作品來規劃。」

優選:郭柏彥、楊健生、廖昭豪、蔡昱廷、蘇長慶
郭柏彥的《萬事宇宙》延續他經營的空間「萬事屋」的做法,用生活和工作中累積的二手材料重組作品,保留材料原本的使用與加工痕跡,並沿用萬事屋自己發行的「B幣」作為交換媒介。

楊健生的《落水》名稱取自客語的「下雨」,作品由《閩南瓦.屋頂》、《鐵皮雨淋3.0》、《玻璃百葉窗4.0》三件組成,源自他在臺灣和馬來西亞觀察到的建築結構,材料則取自美術館木作常見的集成角材、夾板和棧板。觀眾要俯視閩南瓦屋頂、仰望鐵皮雨淋、環視玻璃百葉窗,才能看完這三件作品。

廖昭豪的《磊域》從山林間用來祈福、紀念和指引路徑的疊石出發,作品分成三層「石頭」。底層用紙漿仿造河川中崩解的攔沙壩和水泥塊。中層是在海岸撿來、被水流磨蝕過的磚頭。上層再以紙漿和軟木片仿造臺灣廟宇常見的銅線磨石子壁畫,原本壁畫裡寓意吉祥的花卉,被他更換成路邊、海濱和低海拔林地的臺灣原生植物。

蔡昱廷的《轉稜》,作品靈感來自他擔任高山嚮導的經驗,他走訪曾是製樟重要據點、隨產業沒落而從地圖上消失的水山聚落,以錄像和聲音裝置重組山林中被遺忘的產業歷史與聚落記憶。

蘇長慶的《沉眠之夢》從中國捕魷船的綠色LED集魚燈出發。這些燈光干擾了馬祖海域的生態,也改變了夜景,形成所謂的「馬祖極光」。戰地政務時期,馬祖居民因宵禁和燈火管制,必須遮窗、藏燈;1992年解除戰地政務後,光亮一度代表開放和日常生活的恢復。作品以這兩段經驗對照,回看光在臺海之間如何成為引導、標記和控制的力量。

入選:周韋辰、耿傑生、陳柏欣、黃冠鈞
周韋辰的《在與不在的場所》分成「轉進」和「肖像」兩條支線,處理1949年國民政府從中國撤退來臺的歷史,這段歷史長期由官方敘事主導,而臺灣作為抵達之地,也始終籠罩在對另一個失落故土的想像之中。
「轉進」從全球影像資料庫中挑出語意標籤相近的影像,取它們的統計平均,生成一種帶有機率性的歷史視角,作為這段海上路途的「記憶義肢」。「肖像」則以歷史照片中隨國民政府撤退的士兵和平民為對象。這些人曾被現場的相機短暫拍下,卻在官方紀錄中佚失,周韋辰透過模型為他們生成從未被留存的肖像,畫面介於檔案照、定裝照與劇照之間。

耿傑生的《偏心的風景》以木頭為主要媒材。他受刨木與刨花技藝啟發,用自己實驗發展出的工序,把堅硬的木頭刨成大量如紙般柔軟的薄片,再和其他材料組合成帶有植物感的雕塑。作品除了新舊木料,還拆解了木樑、畫框、拉門、窗戶、樓梯扶手、木百葉等不同年代的木製品,重新組接成像植物莖束般往上生長的結構,各部分厚度、高度不一,接合處也看得到鋁線、壓克力板、長尾夾、橡皮擦、彈簧等零件。

陳柏欣的《南國的未確認生物:被想像的遷徙者》把臺灣歷史中的渡海、移民和民間信仰,轉化成想像生物。如:《海盜鳳梨》從「臺灣人是海盜的子孫」的說法出發,畫中為逝去的身體長出新生命,象徵先人冒險與開拓的精神延續至今。

黃冠鈞的《無盡的邊際》則是以壓克力顏料的透光性為核心,讓顏料脫離畫布,成為獨立的「繪畫體」懸掛在牆上。當光穿過顏料投在牆面,留下的影子既是顏料堆疊出的厚度,也是光被顏料吸收後剩下的顏色。

評審團:入圍展出如同小型個展,生成式AI成為觀察重點
評審團主席劉俊蘭指出:「本屆投件者大多相當年輕,入圍作品也展現青年世代持續實驗與深化探索的能量,多位藝術家更已在系列實踐中逐步發展出鮮明語彙。各入圍者的展出形同小型個展,普遍可見對展示策略的經營。」
本屆阮柏遠和周韋辰都用生成式AI處理歷史影像。兩人的作品產生的都不是被還原的歷史:阮柏遠的作品是演算法拼接出的扭曲空間,周韋辰的作品則是替沒有留下紀錄的人生成的肖像。劉俊蘭認為,這類作品「回應了技術日益介入影像與知識生產的當代處境,探查歷史再現與記憶重構的可能及侷限,省思我們辨識真實的方式如何受到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