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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薄荷】房間裡的盲人與大象——淺談補助結構的防弊與尋租

【薄荷薄荷】房間裡的盲人與大象——淺談補助結構的防弊與尋租

從政府機關出發的民間合作案,無論是補助案、採購案或促參案(BOT),皆須通過層層法定流程和重重規範。儘管如此,畢竟僧多粥少,補助市場已特化為專業領域,如何在防弊與興利中維持平衡,遠看是規則的烏托邦,湊近一看才發現是規矩的泥淖,令人難以接近。我們如何超脫規則的烏托邦?不妨循著葛雷伯的論證——在既有的權力面前強化自己的社群,打造共同體,並建立自己的規範,時常更新之。

一、AI提案,補還是不補,如何決定?

最近筆者參與評選工作,投案者眾,評審群嚴陣以待,深怕漏看任何一項精彩提案。每一年都有新的科技潮流,去年元宇宙退潮,沉浸體驗、通訊傳播科技與分散式科技漸漸少有人提,反倒是生成式人工智慧(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GAI)正夯,生成式圖像與大型語言模型開源化,讓使用者體驗快速提升,造成大眾普及接取成功。新興科技如何影響藝文生態系,GAI不啻是一個強悍的選手,讓許多提案單位抱著雄心壯志上門叩關。

以千萬級規模的補助案而言,工作小組當然是刻意羅列多元領域的評審,供主管圈選。評審組成方面在性別、年齡、專業領域上分布均勻,無論產官學研社皆有涵蓋。在橫跨數日的馬拉松會議後,會議室充滿了食物與二氧化碳的味道,評審們與工作小組一起覆盤。其中獲得最多共鳴的問題便是:「不同型態的組織提出之人工智慧解決方案,如何放在一起評價?」藝術工作室、專案規劃公司、科研單位所提出的方案,即使神似,但切入角度完全不同,各擅勝場,我們很難預測誰最能滿足共識會議工作小組所羅列之方向。

事實上,若回溯性審視不同年份有關潮流科技名詞的提案內容,便能發現若不是易於夭折的新穎提案,消失在隔年的鎂光燈下,便有很大的機率是老面孔團隊,換題上陣。面對年度更新的跨域潮流名詞,補還是不補?如何補?如何追蹤成效?這是千古難題。

二、補助難題如何解?規則烏托邦

但凡跨領域的嘗試,重點不是在專業領域中向下鑽研基礎研究,或開發頂尖技術,反而是應用服務橫向連結。有效串接多樣化服務介面,在成本控管與多方協調下,透過核心技術打造出提案者想像中的世界,而這或許能打開消費市場、國際傳播或多元文化的可能性。

但未來世界的模樣不容易覓得,如同醉漢在夜晚的路燈下尋找鑰匙,醉漢只會趨光尋找,常常忽略暗處,這是人之常情。而在以補助為主體的發展策略上,評審與機構便為那排路燈。醉漢不隨機漫步(random walk),醉漢隨路燈修正策略,擬合由上而下的發展需求。

有關文化與科技之結合,歷經2017年「全國文化會議」,2018年「文化政策白皮書」,至2019年《文化基本法》正式頒布,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文化內容策進院(TAICCA)雙雙成立,文化科技進入國家發展路線。其中文化科技六大施政目標方向為社會進步、科技研發、文化平權、在地方展、國家品牌、公民參與。時任文化部部長鄭麗君解釋:「文化實驗場是文化內容『0到1』的孕育基地,文策院則是協助將文化內容跨到各個產業鏈擴散,是『1到無限大』。」

延伸閱讀|何謂「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鄭麗君談背後社會創新、文化生態系、社會參與所象徵的文化館舍3.0

2018年文化部「首都文化雙軸線計畫」示意圖。同年底,文化部和經濟部、科技部共同向行政院提出空總「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第二期整體發展計畫,同時也提出「華山2.0——文化內容產業聚落」計畫,預計於已中止之華山BOT案現址,打造文化內容產業聚落,並交由即將在2019年成立的文化內容策進院營運。

此後文化科技相關預算,透過公部門、行政法人與財團法人形式,化為涓涓細流。近年來中央預算以不同形式進入文化科技領域,如前瞻基礎建設預算、國發基金、科技計畫等,最後成為你我日常看到之節慶、展覽、工作坊等等。文化科技預算年年上升,一方面值得期待,另一方面許多新名詞橫空出世,如5G藝術等,這類的名詞被賦予了多重藝文之外的任務。如何從歲出預算中捏出理想的形狀,可謂房間裡的大象。

從政府機關出發的民間合作案,無論是補助案、採購案,或許再加上促參案(全名為促進民間參與,最耳熟能詳的方式為BOT),皆需要通過層層法定淘選流程,如各單位補助作業要點、工程會《採購法》《促參法》等,都對工作小組如何利益迴避、專家學者資料庫建立、維持公平性如「等標期」、「序位法」等有重重規範。儘管如此,結果往往不能盡大多數人的意,畢竟僧多粥少,補助市場已特化為專業領域,其障礙之高可謂新手不友善。如何在防弊與興利中維持平衡,遠看是規則的烏托邦,湊近一看才發現是規矩的泥淖,令人難以接近。

三、盲人如何觸摸大象?

這不是沒有原因的,我們可以從激進的人類學家大衛.格雷伯(David Graeber)名作《規則的烏托邦:官僚制度的真相與權力誘惑》(The Utopia of Rules: On Technology, Stupidity and the Secret Joys of Bureaucracy,簡稱《規則》)看出名堂。書中指出,任何意圖改變官僚制度的企圖,只會使科層更肥大,作業更繁複,這是因為「金融化、暴力、科技與公私部門融合,彼此之間交織成一個自我維繫的網絡。」在此必須注意,此類複合問題絕非單一部門的鍋,當然也不是自藝文部門開始。事實上,文化相關中央政府總預算之比率僅佔0.86%(2022年,新台幣177億元),其他99%預算使用之部門將影響規矩更甚。

《規則的烏托邦》英文版封面。(© Amazon)

繁體中文版導讀人蕭育和教授為我們整理了葛雷伯的絕妙言論。首先是「自由主義鐵則」(The Iron Law of Liberalism):「任何市場改革、任何政府打算減少文書作業,並強化市場力運作的計畫,最後都只會導致這樣的結果:法定規則、文書作業與政府官僚的總體增加。」另者,「米賽斯(Luwig von Mises)被奉為經典的《科層制》(Bureaucracy)中所說,在經濟市場中失敗,但在政治民主中有投票權的魯蛇,加上想用行政手段解決魯蛇社會問題的善意,才造就了通往官僚集團失控膨脹的地獄之路。」

如果資源有效分配是房間裡的大象,那無論直接還是間接經手決策分配的人,就是摸這頭大象的盲人。尤其觸及新興科技或跨域情景,這讓盲人更加不知所措了。科技的多重面向,讓技術官僚與專業評審看到不同風貌,如柱子、扇子、管子等,但他們面對的其實是同一個題目,不免進入阿公要煮鹹,阿媽要煮淡,二個相打弄鼓鍋的窘境。無論願不願意,時間到了,大象都會被盲人捏好。大象繼續待在房間中,等待下一批盲人來觸摸塑形。

四、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以台灣場景為例,俗稱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上的部分,為了防弊與降低風險,上層被嚴格的規則管控。標案方面評審,依賴工程會維護之專家學者資料庫,每年能夠成為評審的專家,需透過各機關舉薦加入,往往是學術機構教授或退休資深公務員等。當然沒有強制規定一定要該資料庫名單才能成為評審,但基於慣例與強烈的路徑依賴,還是圈選資料庫之名單相對安穩。而補助案方面相對寬鬆,各有其評審清單,但各部門之承辦基於複雜考量,補助成果通常選擇不公開。這間接誕生了中間人的「尋租」(rent-seeking)市場——中間人不事生產,基於資訊時間差、管道與關係鏈獲取報酬,背後是幽微的權力展現。

下的對策可以說是過擬合(Overfitting)過程。中間人久經訓練,在網絡關係與文書技術方面取得了相當優勢,成為補助市場的常勝軍,而該補助市場的規則不適用於更廣袤的自由市場,尋租情形而起。尋租行為往往涉及訊息不對稱與專利補貼等,其特異的市場特色,不一定牽涉金流,也有可能是社會資本的交換。在講求跨域的創作案中,需要多重專業的協作者共同參與其中,這讓得標廠商必須熟悉違法轉包與合法分包之間的分野,一方面妥善策動文化生產鏈,但同時也加深了尋租風險;而藝文團體透過「階段性呈現」向不同機構申請補助獎勵金,如同多節火箭推進作品逐步完成,惟燃料是在升空的過程中才開始尋找,使創作團隊的資金運用計畫曝險,這表示在台灣的專業製作人體系尚未完備。筆者也曾在評選場合見到提案方曉以大義的情勒現場,如同葛雷伯所言「在所有的不平等關係中, 往往都是權力地位低下、被壓迫的一方,需要付出較多的詮釋勞動(interpretive labor)。」最後是專業補助寫手誕生,作為藝術行政的出路之一,也成為尋租一環。筆者曾見過提案方所提交內容,竟載明因種種細故,而建議特定關係人「不應」成為評審。足以見其已熟稔於江湖。

以上防弊與過擬合的交互過程中,我們必須承認基於學經歷、血緣、地緣的恩庇主義(Clientelism)早已誕生,而此將與《文化基本法》的旨意相違背——尋租將大幅降低提案的多元性與意外性,而此二者正好是強健生態系的基本元素。

我們如何超脫規則的烏托邦?不妨循著葛雷伯的論證——在既有的權力面前強化自己的社群,打造共同體,並建立自己的規範,時常更新之。下節將展開論證與提出可參照的海內外案例。

陳德叡(DERUEI),《Imaginary Playground》。(陳德叡提供)

五、應有意識地強化詩意科技

蕭育和在《規則》導讀中指出,「1970年代以來,所有可能導致社會動盪,挑戰權威結構的『詩意科技』(Poetic Technology)幾乎都沒有進展;反之,一切強化管理與控制的『科層科技』(Bureaucracy Technology)則有長足進展,無論是用於戰場的無人機,還是實現各種編碼的生物辨識技術。」

葛雷伯花了蠻長的篇幅分析具有想像力與創造力的「詩意科技」如何成為科層官僚的奴隸。過去只有帝王將相可以調動巨大的官僚機器,為其打造世界奇觀。但是在現代社會中,這些權力已經分散至任何有能力的人手上。「網際網路釋放了各種遠見與合作的創造力。但它真正帶來的是一種奇怪的倒置,創造力最終被納入管理服務中,而不是顛倒過來。管理上的感性,阻止了所有形式的技術遠見和創造力。……在資本主義最終使人呆滯的階段,我們正從詩意科技轉向科層科技。」

我們應有意識地強化詩意科技,將科技拉近在地文化,同時以文化為藍圖推進科技發展,並有效栽種生態系內的創造力與多元性,以因應大環境變動。類似的概念如多元宇宙技術(Plurality)、制度分析與發展架構(Institutional Analysis Development, IAD)等,都是在建構共同體,並發展跨越差異得以協作的原則。

關於詩意科技的具體形式,統整為三點,依照順序分別為「開放精神」、「權責合一」與「分配技術」。

A. 開放精神

唯有開放資訊,才能創造有效的回饋迴路(feedback loop),讓參與者都能學習,並且讓不特定大眾都能獲取資訊,共同成長,這將有效降低尋租情形。以最激進的光譜而言,每一期補助案不只公布評審名單,連補助成果與評審意見都公開,將讓所有潛在競爭提案者都在同一個起跑點。

補助成果無論成敗,都將成為公共財,此變更將使受補助方進入無限賽局。綜觀歷年各單位補助成果,許多團隊竟在提案階段已達到高光時刻,後續正式的執行期程反而成為垃圾時間(Garbage time),這可以很清楚地透過比對提案與報告獲得驗證。開放資訊造成的無限賽局,將改變團隊使力的方法,團隊不只需要努力於書審與面審階段,還需要老實努力實際執行,原因在於結案成果將有可能影響下一次補助的成敗。

評審意見部分,公開可能讓評審面臨極大的公眾壓力,畢竟專業人士並不習慣或不見得樂於接受公評。不過此時將產生霍桑效應(Hawthorne effect),霍桑效應原意為在實驗中,受測者因為知道正被觀察,而改變行為,導致結果產生誤差,如學生知道自己正在被評價而力求表現。但當評審有意識其言論將被審視時,恩庇可能性下降,比如不太可能毫無理據力保自己學生,其表現將對齊當初受邀評審的原因——防弊與客觀性。

此外,規則的公布與定期修正,也是開放精神不可或缺的一環。這將催化開放、互通、有效迭代的狀態,讓補助市場更加對齊現實世界。

B. 權責合一

根據塔雷伯的推論,任何想要瘦身的想法都將使官僚體制更加肥大。往往雷厲風行的改制,只會疊床架屋,創造更多規則。但我們很明確地了解這個階段必須降低規則複雜度,才能下降尋租與利益集團恩庇問題。因此筆者認為,權利與責任必須綁定,才能解開規則的繁雜。比如目前評審誕生的機制經過數十年改造,已經非常複雜,這是因為評審必須背負分配資源的責任,但沒有權利享有資源。作為評審,理想上是作為集體智慧(Collective Intelligence)的一員,但無可避免地也同時成為政治權力的展現,此外展現的反面便是輿論批判的熱點。因此從評審資料庫、圈選、聯繫、保密至評選方法設定,已經成為繁複的結構一環。此時若貿然公布評選意見,將毀滅性打擊評選生態。

在評選公正性方面,筆者認為權責合一將下降評選結構的建置成本,這是因為透過多方利害關係人方法(multi-stakeholder approach)共同分配資源,將產生共識,尤其是在無法客觀評價成果的領域更能發揮作用。這種方法將導致評選、執行與問責合一,共同負擔責任。最簡單(卻不盡然最完美)的案例為同儕審查制(Peers Review),藉由提案團隊互相評選,產生複雜賽局機制,最後產生初步共識。互評制或類似的權責合一規則,將有賴於三項前提,分別為共同利益(Common goods)、價值觀對齊(Value elicitation)與便利的分配技術

當一個社群產生共同利益時,他們才得以成為共同體,基於自身利益共同行動,而社群間的互動模式,將決定資源分配。同時也必須在不同的分配情境中,對齊主導者或共同關係人的價值觀,來符合該情境的旨意,比如「提升文化市場或提升國際交流能見度,在此案例中孰重?」這便需要依賴大規模的協調機制。最後是自動化的分配技術將扮演重要角色,簡單至內部管理系統的數位轉型,複雜至如平方投票法(Quadratic Voting, QV)、部分共有制(Partial Common Ownership, PCO),能有效降低分配極端化的風險,而自動化將下降運算與認知成本。

其中傑出海外案例有藝文工作者合作社SMart、開源公司CodeWeavers,國內案例有進入合作狀態的表演藝術團體小事製作(Les Petites Choses Production)。在此摘錄《明日誌》專訪小事製作片段:「小事製作於2022年轉型為『小事製作合作社』,希望透過逐漸『去中心』的組織文化再造,不僅讓團員多元的天賦才華可以有發揮之處,也讓一般的團員也能夠享有決策與企劃的權利,那意味著每個人都可能從執行者走向決策者的位置。」

延伸閱讀|Mac 遊戲市場真有譜?一探背後的真正功臣:CodeWeavers(《曼報》,Manny,2023。)

延伸閱讀|總是在跳舞的路上── 從少年監獄跳到總統府,我們只是想傳遞舞蹈中的愛(《明日誌》,蔣曜宇、李政道,2022。)

SMart會固定舉辦「LET’S COOP」活動,透過圓桌會議、研討會與主題辯論等形式,討論關於合作社、數位經濟、合作平台、共有運動(the movement of Commons)、共同企業內的參與和協作等議題。(© SMart)

C. 分配技術

我們必須承認恩庇主義存在,也不可能期待秉公客觀的超然技術官僚永遠存在,但我們有可能藉由演算法平衡,進行最符合共識的分配,甚至鼓勵創新與冒險。在《激進市場》的理論中,其中的佼佼者便是平方投票法,如今已被成功應用於不同專案,國內如總統盃黑客松,國外如Gitcoin Grant

平方投票法的核心精神為將複數票數分配給多個團隊,惟分配時將開根號其票數。比如手上有一百票,我很喜歡一個團隊,想要灌票給他,因此全部的票數都給了該團隊,但由於開根號的緣故,該團隊只獲得了10票,這樣的效力,比給他81票開根號後的9票,只差了一票而已。因此平方投票法鼓勵決策者進行自主分配,最後的集體意見將成為最大公約數。除了平方投票法外,以「平均地權,漲價歸公」為旨意的部分共有制、社區貨幣、資料自治都是激進市場常用的技術。

關於資源分配,如獎補助或合作模式,創新性的實驗往往自民間開始,這是因為民間的資金相對彈性,權責合一且明確。目前海內外皆有正在實驗中的平台值得關注其成果,華文部分,如「在場.非虛構寫作獎學金」透過開放性的提案制度,解構編輯檯,以評審評選與編輯陪跑,其所創造之文章,往往被大型媒體所邀稿,正向強化非虛構寫作生態系;「Giloo Fest 2023:眾籌提案大會」成立群眾共決贊助基金,將資金透過群眾智慧,分配給新銳短片導演,藉由贊助,將影迷、贊助人與評選者三重身份合而為一,重新討論製片生態系。在web3分散式科技領域,其中佼佼者為「Gitcoin」。Gitcoin採用平方募資法(Quadratic Funding),大型贊助者成立公共池,其分配方法將由群眾決定。群眾每捐出一塊錢加密貨幣,將牽引公共資金池分配,其原理與平方投票法相同,只是票數改成贊助金額。因此Gitcoin獎勵贊助者分成多筆小額贊助不同專案。接受到最大量「小額贊助」的專案,將獲得最多資金。Gitcoin如今已成為成功創造三百八十萬筆單一捐款,總捐助三千七百項專案,合計超過五千萬美元的開源募資專案。

唯有開放精神、權責合一、分配技術三者逐步遞進,我們才能創造真正的集體治理。進而對藝文生態系中不同角色有效解耦(decoupling),各盡所能,而非陷入潛規則、繁文縟節與彼此猜忌的狀態。

全球最大的web3開源軟體群募平台「Gitcoin」。(黃豆泥提供)

六、反身性:大象的形狀由盲人來定義

文末引用集體智慧專案(Collective Intelligence Project)白皮書的話語:「人類創造了目前的集體智慧系統,幫助我們實現目標,而我們可以重新製造它們。」目前的決策結構絕對是人類的智慧結晶,惟其安穩的特色並不一定適合面對快速變化的新興科技。

回到AI作為工具的補助評選場子,其實評審們沒有意識到的是,當他們窮盡自己的專業,推估提案內容在未來的可能性時,房間裡的大象逐漸被這些人給捏出形狀了。大象從來就不是客觀的事物,它可能悄悄成為新市場、化身為史無前例的超凡體驗、或成為國力的縮影。其誕生的過程由技術官僚、評審結構、補助作業要點、提案者與其背後錯綜複雜的網絡關係組合而成。

本文引述大量大衛.葛雷伯《規則的烏托邦》語句,淺談目前的預算分配機制,盤點利害關係人與其互動關係,並提出降階規則的意圖將產生危險性。最後提出瞎子們進入集體智慧的可能方法,分別為「開放精神」、「集體治理」與「分配技術」。筆者承認恩庇主義長期存在,但認為採用集體治理,並在分配技術上進行平衡,參與多方利害關係的無限賽局,將可能降低藝文產業尋租情況,並真正將文化科技導向共榮共好的詩意科技。

而這一切的最大前提,便是——開放精神。


以上文章僅代表作者本人立場,審查相關事項已模糊化處理,符合保密原則。此外感謝web3 for all讀書會,特別是劉維人、廖珮杏、以及蕭育和老師。

黃豆泥( 20篇 )

分散自治與數位主權探求者,白天於公部門服務,晚上為FAB DAO與Volume DAO成員,曾以《百岳計畫》(Project %)參與2022年林茲電子藝術節,並規劃北師美術館《Kng DAO》(2022)、台北國際藝術村《鏈上駐村》(2022, 2023)。嚮往制度設計與新興科技的撞擊,正在尋找有別於電馭極權與財閥亂鬥的第三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