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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天時代的收藏和鄉土革命意義的風景畫——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館在台北故宮

變天時代的收藏和鄉土革命意義的風景畫——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館在台北故宮

我們能不能夠理解到,印象派「見證」的歷史脈絡,是在啟發每個歷史時期DNA中開放與包容的「當代性」?這一次普希金博物館特別帶來一場有別於東方的山水歷史景觀;海明威筆下《流動的饗宴》,是巴黎是遊吟,也是歐洲的輝煌和流離,人物走向大自然走向「他者」,也走向了「精神」的聖壇!是時候讓銷聲匿跡100年之久的現代繪畫收藏界聖像重見天日?是否我們在享受日據時代石川欽一郎傳授印象派手法的台灣鄉土寫生畫之前,了解西方文藝復興以來到印象派前後,現代主義繪畫的崛起,風景畫是作為視覺革命的觀看方式?
克勞德.洛罕《擄掠歐羅芭》。(俄羅斯普希金博物館特展提供)©The Pushkin State Museum of Fine Arts Moscow.
國立故宮博物院正盛大舉行普希金博物館特展,豐富的展品,標誌著歐洲當時銳意革新的「變天的時代」。藝術史學家、AICA International聯合國藝評人協會總會理事蔡姈燕從本期開始,連續3期為讀者帶來「變天的時代」文章,不僅解析作品,更透視作品背後的時代意義。
法蘭西學院士程抱一以個人見證的觀點說過:「一個人正是在與『他者』進行最高度的交流時,他身上最優良的部分才發揮出來;同樣,當我們進入另一個文化的最深處時,我們也必定能回到自己文化最優良的部分。」
我們在遙遠的東方,欣賞著聲光影色所謂悠遊的風景畫中,如何知道背後有多少風起雲湧的時代變革與故事?我們能夠想像在西方文明中心的歐陸在世紀紛擾當中,「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挾持著大航海殖民時代的金融改革、科學發展和工業革命下,科學藝術不斷互相翻轉的視覺體驗革新,預示著兩次世界大戰的陰霾密佈,以及兩次世界大戰之間「巴黎畫派」的風騷與煙散?而時空隔閡的文化傳播「折衷性印象主義概念」,是怎樣成為我們嚮往西方文明典範的鄉愁?但是真正的印象派搖籃之地除了楓丹白露的巴比松畫派藝術小鎮之外,應該是還保留著梵谷當時手拿著左輪手槍自殺時候一樣鄉土風貌的歐韋市(Auvers sur Oise), 及其附近的城鎮包括蓬圖瓦茲(Pontoise)、瓦勒蒙杜瓦(Valmondois),離莫內花園的吉維尼(Giverny)也很近,此次故宮展覽畫作中都有提到。(如作品:塞尚的《蓬圖瓦茲的道路》、弗拉曼克的《歐韋風景》。)
保羅.塞尚《蓬圖瓦茲的道路》。(蔡姈燕提供)
莫里斯.德.弗拉曼克《歐韋風景》。(蔡姈燕提供)
這一次普希金博物館特別帶來一場有別於東方的山水歷史景觀;海明威筆下《流動的饗宴》,是巴黎是遊吟,也是歐洲的輝煌和流離,人物走向大自然走向「他者」,也走向了「精神」的聖壇!是時候讓銷聲匿跡100年之久的現代繪畫收藏界聖像重見天日?是否我們在享受日據時代石川欽一郎傳授印象派手法的台灣鄉土寫生畫之前,了解西方文藝復興以來到印象派前後,現代主義繪畫的崛起,風景畫是作為視覺革命的觀看方式? 我們能不能夠理解到,印象派「見證」的歷史脈絡,是在啟發每個歷史時期DNA中開放與包容的「當代性」?
科學與藝術是與時並進的,如果我們在享受風景畫表面的形狀與色彩當中,還能(不是虛擬的)再一次「現實」地感受(in situ)和對照那個時代的氛圍、天色、房舍、流水以及人物,「目擊」(in visu) 深藏內心對待周遭生命狂熱的執著,明白通過那些顏料物質的表現是經由「人手的觸感和溫度」!那麼你懂得的!藝術,不只是一種「心靈的裝置」。 請你順著梵谷的眼睛方向看過來……「鄉土」風景是需要我們親自「用眼睛」去觸摸的。「當代」藝術是需要我們「相對的行動」中參與和介入!
就像是你在行動當中(尤其是拿著手機),走向「他者」(閃著風景般人群走向朋友)的時候,旁邊物體的形狀是不是模糊的?周邊環境輪廓不是很清楚的?當然眼角捕捉的感覺也是片段的、分散的,說出來還挺囉哩囉唆的,不僅不準確,而且還不能相信。所謂「當代」生活狀況是更具有其批判的各個角度考量和挑戰,但是開放與包容,開啟了更多可能性,以及社會的參與度。
一個劃時代新興畫派的滋長蔚然成風,創造了現代藝術和一種觀看事物的全新方式!上帝知道過去和現在的我們仍然最需要它:「打破成見的新理念和藝術研討的公開湧現」。
因此這一次驚豔台北的普希金博物館帶來的風景畫作品展覽,本篇導文希望藉機爬梳展覽作品後面三個令人騷動和興奮的原因,企圖說明普希金博物館帶來的風景畫特展意義,遠遠不止於「悠遊」甚至只是寫生的「成見」,同時明白時代大洪流的沖刷下仍然有這麼多藝術家前仆後繼堅持下去的時代背景、歷史淵源和收藏家千絲萬縷的關係!第一章節,消聲匿跡100年了,現代藝術收藏界的聖像終於重見天日,是要說明西方現代藝術收藏界的傳奇人物謝爾蓋.希楚金(Sergueï Chtchoukine)和伊萬.莫羅佐夫(Ivan Morozov)的故事。第二章節風景畫作為視覺革命的觀看方式,是根據展覽分類中探討風景畫的發展─從克勞德.洛罕(Claude Lorrain)到巴比松畫派,從近代風景畫的起源到讚頌大自然的寫實主義。第三章節親炙大時代巴黎「流動的饗宴」就綜合巴黎城市光影、巴黎近郊的自然景致、南法明媚風光的主要前後印象派藝術家的人文地緣關係,印象派是如何見證巴黎的大時代。
普希金博物館的歷史源流
普希金博物館是俄羅斯收藏歐洲藝術品的首要美術館,展出的歐洲藝術作品包羅萬象,涵蓋古代文明,義大利文藝復興以及荷蘭黃金時代的藝術瑰寶達到67萬件之多。除了二戰對德戰利品為特洛伊城出土文物的事件引人注目之外,再就是分館19-20世紀歐美藝術的重頭戲,此次都現身於台北。它在1898年建造時稱亞歷山大三世美術館,1912年完工後稱國家美術館,在1923年將沒收的兩個私家美術館藏近800件納入蘇維埃政權手中,作為「反資產階級」的宣傳教材,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西方現代藝術博物館。1936年,在巴黎流亡的希楚金曾經輝煌過卻沉寂消失,1937年蘇聯以普希金百年祭辰紀念改名為普希金造型藝術博物館,正式以俄國現實主義文學的奠基人普希金為標幟揚旗,「希楚金(Sergueï)美術館」的夢碎了。成為史達林主義反對「形式主義」資產階級藝術的運動的受害者。
1918年春,十月革命爆發,列寧布爾什維克政府上台。「國有化」了希楚金和莫羅佐夫的收藏品,掠奪品構成了博物館收藏西方現代藝術的主要館藏。大部分是由巴比松畫派、印象派、後印象派、野獸派和那比派(nabis,又叫先知派)包括柯洛、雷諾瓦、莫內、高更、梵谷、塞尚、畢卡索、盧梭、馬蒂斯等人作品組成。
從1898年到1914年,俄國紡織業巨頭希楚金經由流連巴黎,當時已是藏家的莫羅佐夫介紹,無數次的往返巴黎,用超前敏銳的眼光、審美和膽識與速度,從當時兩大巴黎畫商手中陸續買下及資助多名藝術家的作品,並收藏在其位於莫斯科的家。
目前希楚金的家Troubetskoï宮已開放成私人美術館,274幅將成為20世紀經典作品的畫作:38張馬蒂斯、50張畢卡索、16張高更、多不勝數的梵谷、8張塞尚、13張莫內、7張盧梭、16張德蘭、9張馬奎特…。莫羅佐夫的收藏則更多精品在聖彼得堡的艾米塔吉博物館裡,也和希楚金的收藏形成競爭關係,包括印象派、後印象派及更多野獸派的東西。
2016-17年年度的法俄文化年,巴黎路易威登基金會(Fondation Louis Vuitton)舉辦的「希楚金收藏大展」,向這位20世紀初最偉大的贊助人之一,這位西方現代藝術界最富有遠見的收藏家致敬。普希金博物館和聖彼得堡冬宮博物館借出的130件作品展示了收藏家的眼光、前瞻和勇氣,以及他整合世界上最重要的現代藝術收藏品之一的決斷速度。普希金博物館館長伊琳娜.安多諾娃(Irina Antonova)曾對說過:「他(希楚金)開始收集羅浮宮和其他博物館拒絕和不受歡迎的藝術品。這是他個人的品味。也許他感覺到會改變世界的事件。這樣的收藏家只能出現在等待革命的國家。他收集了預示所有大災難的藝術品。」
風景畫作為視覺革命的觀看方式
在18-19世紀接連動亂的艱難時期,藝術家對於看不到的政權,所謂不可見的權勢如崇高、領域、象徵方面(感知、社會情境、符號)的成規,做不斷地「主動性」出擊!從觀者到實地參與(in situ),從欣賞到目擊眼見為憑(in visu),從被動轉向主動。風景畫的誕生是與藝術的介入與所謂的景觀「藝術化」的過程有關,過去上帝的凝視,到近代藝術家的凝視,最終是觀眾的目擊見證甚至是互動的想法,如果既沒有思維也沒有欣賞的空間地方,其中物質存在就不足以使其成為景觀。
「風景」一詞在16世紀末以法語出現,與「家園」的象徵意義密切相關。在西方世界形成的風景觀念,與初期現代繪畫藝術及其演變有關。在西方,風景畫在文藝復興時期具有重要意義,可以說明鞏固宗教地位或神話主題的內容,從尋求古代經典的壯遊(Le Grand Tour)開始,變成作為重要主題的風景畫起點的「見證」行為;古老黃金時代景觀理想,諸神、英雄或人的語境是對話形式,描繪了繪畫的表現,是希望的時代,有時是為了表達政治看法。 17世紀的北歐建立了這種景觀本身的品味,天空的藍色就代替了黃金背景(猶如一個很難進入的天堂)。
「神話」故事景觀的片段要對大眾明示一些親切的名山勝景,古典考古學者Karl Schefold試圖澄清這一現象:「現在大自然圍繞著純粹的人類,作為一個更高尚、更神聖,容納人類所有東西的居所;人物造形不再佔有空間的優勢。」所以據說克勞德.洛罕向客戶指明他賣的是風景畫,其中的人物是免費贈與的。他描繪的是理想化自然的複合景觀,表達畫家的感受,而不是現實。他對光線比對地形更感興趣,開闢了風景畫理想的表現形式,最終將在19世紀達到頂峰。他所畫的《擄掠歐羅芭》畫作就不肯照神話故事來描寫,拒絕描述綁架本身的暴力行為,並且為了將神話表現的靈性,好好琢磨光線,創作了1幅版畫、5幅繪畫和至少7幅的素描。
克勞德.洛罕《擄掠歐羅芭》素描。(蔡姈燕提供)
到了近代,自然景觀的審美意識並非是普遍共享的;要看城市人相對於這個空間「後退」的距離持何種態度,在19世紀,風景畫的數量與肖像畫就等量齊觀;1841年顏料錫管的現身,代替了以豬膀胱做容器,創造了更為便利的條件之外,還有1839年達蓋爾照相術的發明以及謝弗勒爾(Chevreul)色彩的原理研究,突出了公眾對景觀作為主題青睞的接受程度,但它也是畫家和版畫家的資料。而且在1885年,柯達底片讓這個過程普及化了。竇加對攝影充滿熱情,並收集了了日本版畫,這種選擇「攝影」角度、技術效果影響和非常規的平面組合,還有殖民風情的東方主義,漸次帶來各種不同觀看方法的圖像運動。2005年展覽有策展人評論,塞尚的自然界「當然不僅僅是風景,而是一般的現實」。其中,莫內《草地上的午餐》是最有名的一幅畫,顯然是對馬內1863年《草地上的午餐》(原名為浴(Le Bain))的讚賞,後者描繪了衣裝筆挺的資產階級與裸體女性在樹林中的聚會。對於莫內來說,有一種反傳統的東西,一種叛逆的本性出現的野心。在開始採用非常大尺幅的形式(4.65×6公尺)之前,將整體構圖完整呈現的的草圖,在1865年秋季製作出來,就是眼前故宮會看到的130×181公分的尺寸。大尺幅的那件作品,則由於莫內欠下房租,被抵押之後又接著破損,只好割成幾塊並遺留了兩塊,最終藏在奧塞美術館。
克勞德.莫內《草地上的午餐》。(俄羅斯普希金博物館特展提供)©The Pushkin State Museum of Fine Arts Moscow.
親炙大時代巴黎「流動的饗宴」:印象派的見證
印象派一些耳熟能詳的藝術家名字,大家卻很難想像他們曾經聚集在一塊兒互相提攜砌磋並彼此鼓勵的氛圍,所以流浪的梵谷才會落腳歐韋市(Auvers),文末再進一步詳述印象派前後期創作生活的地緣關係和巴黎三大畫商的故事連結,對於普希金博物館收藏品能夠匯聚一起的來龍去脈就會更清晰,而不是作品分散出去,很多時候人算不如天算,也算逃過了納粹德國的鐵蹄。
梵谷生前死後的最後宿地歐韋市,塞尚也在此住了18個月,比梵谷停留的2個月還久!不過梵谷卻在此產出高達近70張畫作。梵谷故居Auberge Ravoux目前仍然是一家餐館,但是當時包吃包住要3法郎,現在一餐則至少要30歐元。梵谷公園內有一尊由蘇俄雕刻家查德金(Ossip Zadkine)塑造的梵谷銅像。多比尼是印象派的先驅、巴比松畫派成員,引領當時一群尋找新風景的藝術家雲集到此,像是梵谷、塞尚、盧梭、柯洛、畢沙羅…等等,梵谷畫的《嘉舍醫師的畫像》中場景的嘉舍醫師之家、由畫家工作室成立的多比尼博物館、附近瓦勒蒙杜瓦的杜米埃之家,還有畢沙羅美術館,莫內的花園等等風景綿延一路。
柯洛《加萊海峽省,風暴來襲》。(俄羅斯普希金博物館特展提供)©The Pushkin State Museum of Fine Arts Moscow.
塞尚《從瓦爾克斯望向聖維克多山腳的平原》。(俄羅斯普希金博物館特展提供)©The Pushkin State Museum of Fine Arts Moscow.
現在「俄羅斯普希金博物館特展在台北故宮」讓我們轉一圈世界、看自己的時候,我想以岡珀茨(Will Gompertz)說過的話作為接下來的「考古」挖掘的理由;「開始挑戰成見而不是強化成見」,這一篇導文是結語也是開始。
最近岡珀茨剛撰寫了《你在看什麼?當代藝術的150年》說道:「金錢與名譽給藝術界蒙上了一層陰影,阻礙了新理念和藝術研討的湧現。」他還指出在目前體制下的收藏家、美術館、博物館和藝術品交易商勾結起來維持藝術家的身價和地位,打壓關於藝術的公開探討。「我希望這是打破這一體制的開端。現在就如同在官僚與保守派聯合扼殺藝術領域的19世紀巴黎的沙龍會。當時由印象派畫家開創了由藝術家自己領導的新體系,它創造了現代藝術和一種觀看事物的全新方式;上帝知道我們現在最需要它,我們需要藝術家跳出現在的秩序來進行創作,開始用不同的眼光看世界……。開始挑戰成見而不是強化成見。」岡珀茨如是說。
俄羅斯普希金博物館。(俄羅斯普希金博物館特展提供) ©The Pushkin State Museum of Fine Arts Moscow.
購票傳送門 >> http://bit.ly/2BbqRTP
 

悠遊風景繪畫——俄羅斯普希金博物館特展

展期:2018.11.17-2019.02.17
地點:國立故宮博物院,圖書文獻大樓一樓特展室
*備註 主辦單位|普希金博物館、國立故宮博物院、聯合數位文創(股)公司

 

蔡姈燕( 4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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