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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記錄的收藏就不算收藏,一個受人尊敬的收藏家是怎樣煉成的?

沒有記錄的收藏就不算收藏,一個受人尊敬的收藏家是怎樣煉成的?

除律師身份之外,劉鋼不僅是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的贊助理事、《Hi藝術》專欄作家,而且還是中國大陸最早的當代藝術收藏者之一。
劉鋼在發表會及講座現場與觀眾互動。 ©海青PHOTO
7月8日下午,劉鋼新書《時光收藏者》發表會及講座在北京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舉行。除律師身份之外,劉鋼不僅是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的贊助理事、《Hi藝術》專欄作家,而且還是中國大陸最早的當代藝術收藏者之一。他的收藏跨越了近三百年的中國歷史,並形成了一套獨特的體系。他以與自己有關的故事和歷史為線索,從不把藝術品當作投資的商品,但無論是從藝術價值還是市場價格來看,他的收藏都無疑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
從「中國合夥人」到「時光收藏者」
1983年北大法律系畢業後,劉鋼被分配到司法部。在1992年國家允許開辦私人律師事務所之前,所有的律師都屬於國家公務員,只拿固定的工資。在新書發表會的開始,劉鋼從自己律師生涯的最開始講起,1992年他和朋友合夥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現在看來應該算是最早的一批“中國合夥人”了。
趙文生的《豐收》,這是劉鋼的第一件藏品,也是書中的第一張插圖,放在序言之後。
1993年春,律師事務所首次分紅,劉鋼懷揣著第一桶金,也揣著興奮。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一家畫廊櫥窗的油畫並停下了腳步,“這件作品描繪出一派豐收景象,它那金黃的色調使我一下子心血來潮,當即付錢將這幅油畫納入囊中。儘管這只是一件平凡之作,可是它卻將我引入一段往後二十多年的油畫收藏歷程。”
在《時光收藏者》一書的序言中,劉鋼也提及自己收藏歷程的濫觴,“喜好對收藏來說,至關重要。它不僅決定了藏家的趣味,也會左右收集藏品的方向。”正是如此,對於歷史的嗜好成為他收藏生涯的一條重要線索,並形成一套反映中國社會與歷史變遷的收藏體系。
在發表會的提問環節,談到收藏之外,劉鋼化用了卡耐基的“人在巨富中死去是一種恥辱”來形容自己對於收藏本身的態度,“如果收藏家在離開人世時能留下完整的收藏,是一種榮耀。”如今看來這份榮耀不僅包括收藏,劉鋼還深入淺出地記錄下了相關的收藏的心得,無論是對未來的藝術史,還是其他的投資家都有著重要的啟示意義。

Q:除了繪畫收藏,對攝影藝術等其他媒介有沒有涉獵?
A:攝影我也非常關注,尤其是對一些記錄行為藝術的攝影作品。包括何雲昌的《一米民主》,你無法用語言簡單來說清楚,現代人對民主的追求、困惑;另外還有蔡東東等。
吳大羽的《花之舞》,以641.47萬元成交於2006佳士得香港春拍。
Q:在收藏的生涯中,有沒有遺憾或失之交臂的作品?
A:我之前寫過一篇文章,吳大羽的《花之舞》,可能算是終身遺憾,我非常喜歡這件作品但是當時錢不夠。後來用了很長時間想找一個替代品,但總也找不到。我就到處打聽它的下落看看有沒有可能轉讓,那個藏家是搞金融的,完全不缺錢,而且就放在自己家裡再也沒有拿出來過。所以不僅無法擁有,連看的機會都沒有,我知道好幾個藏家都在盯著這幅畫,如果出現一定會有人血拼。
陳飛《熊熊的野心》,以542.8萬元成交於2013蘇富比北京秋拍。
Q:作為職業律師,為什麼會選擇把錢用於收藏藝術品?
A:其實藝術品如果投資得好的話,結果可能會出乎意料。但問題是我不賣,所以不存在這個原因。遇到喜歡的作品,只要我付得起,我就會買,而不考慮以後的價格怎麼樣。比如說陳飛的《熊熊的野心》,我真的買貴了,我知道不是一般的貴。為什麼要買?因為我想找一件作品表現年輕藝術家的創作,當時正好看見它,沒有其他的替代品;可以說在看見作品的時候,我幾乎就知道怎麼去寫這篇文章了,所以再貴我也得把它買下來。我覺得作為收藏家,就像卡耐基說的“人在巨富中死去是一種恥辱”,我覺得作為收藏家,“如果在離開人世時能留下完整的收藏,是一種榮耀。”
馬可魯《構成之二》,64×80cm,布面油彩,1983年。
Q:你現在收藏的線索比較明確,按照個人的趣味與離世的線索,是否更加適合改革開放之前的收藏?
A:首先需要補充一下,我收藏的脈絡除了歷史社會之外,另外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是藝術史。我非常關注通過新的媒體、新的表現形式對藝術史有貢獻的作品。比如我收藏的朱金石、張偉、馬可魯80年代的作品,在那個年代絶大多數藝術家都在畫有形的東西,即使是趙無極、吳大羽,他們的抽象作品還是有形象的,但是這三位藝術家已經完全拋開了那種“形”,這是美學層次的一個轉變。至於談到的歷史,我覺得1992年之後,社會仍在不断發展,比如對於小商小販、社會底層,藝術上也有各式各樣的反映和表現,我也收了一些作品。
Q:這些東西不是中國特有的,拿到全球化語境下是否還有價值?另外對於一些使用新媒介、新觀念的年輕藝術家的作品怎麼看待?
A:行為藝術和video作品我也收,但是不多。從全球化來講,無論它的趨勢怎樣,中國的社會仍然是中國的社會,你說它好也行,不好也行,它自身的特點不會消失。中國不可能成為亞洲的美國,非要拉入全球化並不現實。坦率地說,我也看到一些年輕藝術家的作品,比如說壞畫。有次我朋友的老婆跟我說,有人說一幅畫特別好,問我怎麼樣。我看的第一眼就覺得看見廁所了,一種惡趣味,我就她喜歡嗎?她要送給老公,我說“你老公更不會喜歡了,他平時就是一個井井有條的人,廁所畫他會喜歡嗎?”所以作為藏家,不要追潮流,潮流未必適合你。可能在極簡的環境裡掛張廁所畫很酷,但它不一定適合所有人。
高小華 《趕火車》 155×450cm 油畫 1981,劉鋼在書中寫到這件藏品時,稱其為“二十世紀的《清明上河圖》”。
沒有記錄的收藏就不算是收藏
Hi藝術:關於“時光”的收藏,你自己有一套怎樣的體系?有哪些重要的收藏記憶?
劉鋼:這本書大概收錄了130多件作品圖片,其中絶大多數都是我自己的藏品。可以說這些藏品都是比較重要的記憶,相對而言有幾件可以稱為經典的藏品。我覺得在一個收藏的體系裏,必須要有一些經典作品作為筋骨和支撐,另外一些相對普通的作品則相當於人的肉體,使整個體系更加充實。這本書收錄的作品中有幾件比較難得的,像是郎世寧的宮廷畫、記載鴉片戰爭的外銷畫、吳作人的《重慶大轟炸》、高小華的《趕火車》、趙半狄的《蝴蝶》,表現了不同時期的主要歷史事件或社會狀況。
Hi藝術:這樣《時光收藏者》一書也便呼之而出了。為什麼會選擇用文字記錄下這些收藏呢?
劉:英國作家毛姆說過,“沒有記錄的生活就不算活過。”從歷史的角度看,絶對是正確無誤的。我借用毛姆的話來談,沒有記錄的收藏就不算是收藏。文字對於藝術作品,尤其是繪畫作品而言是一種必要的補充,它可以幫助人們瞭解藝術家創作的原由和作品承載的藝術內涵。我在書中不僅收錄了作品圖片,同時配以文字,談及自己對作品的理解及與作品相關的個人經歷,從不同的角度去解釋作品,可以讓大家更好瞭解。這就好比是給樂曲填詞,歌詞有助於人們對於樂曲的理解,文字之於藝術作品也是這樣。另外一個原因,我也想通過這本書來拋磚引玉,希望其他藏家可以動筆寫一寫自己的收藏。藏家寫作不像策展人,它可能更加獨特,更加感性,相比於學術性的文字,普通讀者更容易理解。
Hi:近幾年的收藏似乎有了新變化,這一過程是怎樣的?
劉鋼:大概從2010年開始,我就已經不再侷限於收藏與歷史相關的油畫。隨著自己的閲讀,從自身的角度來講,對於那些採用新的表現方法、新的媒介和有新的內涵的藝術更感興趣,像是李華生的“黑格子”,王冬齡的“亂書”,楊詰蒼的《千層墨》以及朱金石的厚繪畫抽象等等。這些作品都不是表現中國歷史重大事件或社會變革的,而是體現了藝術觀念的轉變、藝術趣味的變化以及藝術家藝術探索的作品。
我仍然對此保持極大的興趣,一直在看,希望遇到令人眼亮的作品。水墨是具有潛力的藝術表達形式,對西方藝術家而言已經嘗試了各種表達方式,但是對水墨的涉及很少,理解也非常有限。中國的水墨有幾千年的歷史,不僅僅是畫畫、寫字,更是涉及運筆的功力、墨色的感覺和對紙張與墨的關係的理解。我覺得在水墨這方面,中國藝術家是應該有所作為的。因為水墨的底蘊和話語權在中國。如果尋找藝術創作的突破口的話,水墨有很大潛力。
吳作人《重慶大轟炸》,以風景畫的形式記載了二戰期間日軍對平民百姓的血腥屠殺。
趙半狄 《蝴蝶》 240×150cm 油畫 1990,形狀特殊的天安門油畫,是對灰暗歷史事件的記錄。
《時光收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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