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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原型」的高級連續技:主持人蔡宏賢談「科技藝術實驗創新及輔導推動計畫」的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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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原型」的高級連續技:主持人蔡宏賢談「科技藝術實驗創新及輔導推動計畫」的植根

如計畫名所示,這樣一個鼓勵實驗創新的輔導推動計畫,更側重的是技術資源的媒合支持,以及實作的開發培育。今年選定「科幻原型」作為徵件主題,在另一個層面上,也好似作為一種宣示,推動了創作旨趣的平移:過去外界對科技藝術的「技術控」迷思,已然愈發不再是計畫的重心,而旨於透過科幻對關係與未來的想像,將創作更多地拉回文本或哲學思辯,在人類生存的緊迫之下,可見更多貼近環境、病毒、生物科技議題的聚焦。
文化部委託超維度互動有限公司Dimension Plus,簡稱「超維度互動」)辦理「科技藝術實驗創新及輔導推動計畫」(簡稱「輔導推動計畫」)於今年已經邁入第三年,如計畫名所示,這樣一個鼓勵實驗創新的輔導推動計畫,更側重的是技術資源的媒合支持,以及實作的開發培育。這般經由委託的扶植政策,雖於近年來愈發活絡,卻也少見如此緊密的合作模式,且經幾年累積,業已透過「培育新人、國際嫁接、教育推廣」等目標,為科技藝術領域持續穩定地注入活水。
本年度「科技藝術實驗創新及輔導推動計畫」主視覺。( 文化部「科技藝術實驗創新及輔導推動計畫」提供)
原型
身兼計畫主持人的超維度互動創意總監蔡宏賢從早期在臺推動自造實驗室(FABLAB),走過宏碁數位藝術中心、微型樂園、數位藝術知識與創作流通平臺計畫、TAxT桃園科技藝術節等單位,籌辦playaround電子藝術與數位環境工作坊已逾十年,並於2013年起成立「台灣科技與表演藝術媒合服務中心(簡稱「A N D」)」,一路走來,當然不是推廣該領域的陌生面孔。而從本輔導推動計畫的三個主要面向——徵件、工作坊、講座——的主題規畫與活動安排,其實也不難看出他所帶領的團隊,對臺灣科技藝術未來發展的想像藍圖。
畢竟在此之前的「A N D」雖名為「服務中心」,實際上是沒有實體空間的,直至文化部委託執行本計畫後,才終於在2017年11月進駐空總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簡稱「C-LAB」),進而可以提供更完善的硬體空間設備,供入選團隊使用,並擴展對外交流的可能。長年可說是以游牧者之姿,為科技藝術與公部門交涉的蔡宏賢反思,在一個接一個與政府合作的各類科技藝術計畫中,最為遺憾的便是難以長期耕耘,多半須依主事者改朝換代的各異偏好,不斷調整專案走向,或甚至打掉重練,但他卻也逐步與其建立起了合作默契。透過這個計畫,蔡宏賢自嘲自己是在偷渡對於「微觀科技藝術中心」的願景。其實文化部內亦有其他科技藝術創作發展補助計畫,民間科技藝術徵件獎助也愈發多元,但他仍持續提問:如果凡事沒有一個起頭,我們究竟得如何能期待成熟的、國際型的作品可以從天而降?於是他向文化部建議,「我們不要一開始就把原初的創意,在還沒到那個時候之前就抹煞掉了。」在與部內討論分工策略後,便有了此一輔導推動計畫的誕生,鼓勵各種天馬行空的創新實驗在此創發與試錯,執行團隊則負責打開視野與協助橫向連結。
2018年入選本計畫的㗊機體(以牠的朋友列名)《末日學校》的招生說明會現場。(㗊機體提供)
而這也正是本次徵件主題「科幻原型」(Sci-fi Prototype)之「原型」(prototype)所欲強調的,蔡宏賢舉例說明,計畫每年都會邀請一位較為「無厘頭」的科技藝術創作者前來分享,如過往的明和電機(Maywa Denki)、前年Rhizomatiks的真鍋大度(Daito Manabe),今年人稱「無用發明少女」的藤原麻里菜(Marina Fujiwara)的「人生喚醒機」工作坊與講座等。無論是真鍋不具目的性,單純嘗試邀請大家見證他可以電控自己的臉的惡搞,抑或藤原自生活取材,自學知識技術,生產無意義的機器原型,日本的這一個所謂廢柴或無用之用系統,對他來說都蘊含了「駭」(hack)或「修補」(tinker)等核心科技藝術精神,「不是為了做什麼而做,然後之中也許會出現更可貴的東西。」
人稱「無用發明少女」的藤原麻里菜,今年受邀為本計畫開設工作坊與講座。( 文化部「科技藝術實驗創新及輔導推動計畫」提供)
計畫於2018年邀請Rhizomatiks的真鍋大度開設「數據驅動藝術」講座及工作坊。( 文化部「科技藝術實驗創新及輔導推動計畫」提供)
而另一場「復古媒體與舊硬體重製:Game Boy合成器工作坊」也帶著上述二種精神,邀請分別來自法國以及旅居英國的臺灣聲音藝術家曼殊(Aymeric Mansoux)、李駿,帶領大家開源自製聲音實作,在硬體上改裝修復Game Boy,在軟體上以音樂編輯軟體重創晶片音樂。他們所屬的團隊「Goto 10」,多年來同蔡宏賢一樣,不懈推廣數位開放文化。蔡宏賢表示,這樣的培訓工作坊,便是希望在實作面向,開啟改變的可能,「如果你覺得甚麼不太對勁,就做成你想要的東西。」
今年計畫將邀請曼殊、李駿帶領學員改裝、修復故障的⼆手Game Boy遊戲機,並學習使⽤ LittleSoundDj,創作出獨一無二的晶片音樂。(李駿提供)
誠然,徵件即為實作的原型,本輔導推動計畫始終歡迎各種不完整的創作雛形,部分團隊的提案在經過第一年的輔導後,常見其接續申請。而當創作者經此一計畫洗禮之後,或許亦可以再行嘗試申請更大的獎補助,擴展製作規模,文化部亦得在此一計畫的試驗後,掌握各團隊的創作過程,另外推薦予其他項目。
2019年入選本計畫的謝瀞瑩「身聲虛實場:以身體動態與知覺感應創造形塑VR空間裡的聲音物件」,後以《聲迴》於「再轉存—第14屆台北數位藝術節」進行展演。(謝瀞瑩提供)
科幻介入
而今年選定「科幻原型」作為徵件主題,在另一個層面上,也好似作為一種宣示,推動了創作旨趣的平移:過去外界對科技藝術的「技術控」迷思,已然愈發不再是計畫的重心,而旨於透過科幻對關係與未來的想像,將創作更多地拉回文本或哲學思辯。蔡宏賢分析科技藝術的發展總隨著時代議題飄動:前兩年擴增實境(Augmented Reality,簡稱「AR」)與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簡稱「VR」)等提案最為熱門,去年收到很多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簡稱「AI」)、沉浸式聲響(ambisonic)等相關創作,今年在人類生存的緊迫之下,則可見更多貼近環境、病毒、生物科技議題的聚焦。
不過小說文本與科技藝術的媒合,其實在本輔導推動計畫中已有過先例:稻草人現代舞團連續兩年以卡夫卡(Franz Kafka)的《變形記》(Die Verwandlung,1915)為靈感,邀請編舞家羅文瑾、科技藝術家王連晟、聲音藝術家奈鳩.布朗(Nigel Brown)一同開發與舞者共舞的機械蟲,後續舞團除以《虫》進行特定空間演出發表,也或許延續至今年王連晟的《無光風景》,從中可看到其創作的延續;駱以軍與雷光夏則在第一年受邀加入成為創作團隊之一,(註1)蔡宏賢憶及當時他們的創作主軸朝向文明價值與榮光之保存,並以明末清初東林黨人錢謙益的複雜人格與重疊意識為範例,開啟未來人類面對AI發展挑戰的探究。相關討論除了後來可見於駱以軍隔年出版的《明朝》(2019)一書中,也誘發了本輔導推動計畫串接科幻文學的契機。
當然,這樣的主題並非他們的首創,蔡宏賢解釋科幻文本之於臺灣科技藝術,早已不斷為創作開展出對話空間。他列舉比如鄭淑麗《寄物櫃裡的嬰孩》Locker Baby Project,2001-2012),便是以村上龍1980年的小說為原型,進而開展三部曲的創作。只是在臺灣科技藝術發展脈絡中,相較於對科技媒材的研究,科幻的探討仍可惜較為不足。
他進一步闡述,科幻文學常常處理的不只是科幻本身,科幻介入社會整體的運作想像也已是行之有年。比如各國政府機關或民間企業邀請科幻小說家協助研擬相關策略,以公司未來存在為一科幻主題撰寫文本,並與組織內部的行政人員共同商議其具體實行的可能性與操作細節等。科幻介入的「落實」方法如何對應科幻原型創作的「實作」,便成了本輔導推動計畫以此為徵件主題,在實務面上的著力重點。
2018年入選本計畫的稻草人現代舞團「卡夫卡・舞蹈 x 科技演出創作研發計畫」,後於十鼓仁糖文創園區演出作品《虫》。(稻草人現代舞團提供)
實作輔導與橫向連結
以徵件作為起點,工作坊與講座便是促成實作的輔助工具。蔡宏賢指出,在創作發想階段中,並不是每個創作者都可以單打獨鬥地,無限開展各種奇思異想,常光是在自身本業中就忙得焦頭爛耳,無暇費心。故本輔導推動計畫邀請徵件評審擔任製作人或顧問,望能進一步刺激跨領域的實作可能。
比如去年入選的《翻轉空間-用空氣抵抗地心引力》,執行的「紅實驗」團隊成員主要為建築背景,顧問便可以適時地建議電子材料的選用等,輔助作品的完成。不過製作人/顧問們在本計畫中主要是作為陪伴的角色,對蔡宏賢而言,他很珍惜在實作成型的推動中所經歷的學習,除了自身也得以跳脫舒適圈,接觸其他思考面向,又在比如通常沒有定論的推測設計(speculative design)創作中,製作人/顧問的功能即不在於檢驗其是否可縝密完成,或帶著古典設計思維提出改善意見,而是陪同團隊細緻地開展之中的過程演進。
為了讓心力更集中、互動更有機,今年計畫更首次將入選團隊縮減為三組,增加個別的補助費用,讓團隊有更多的子彈可用。蔡宏賢笑說,這總總其實說來也就是雞婆地關心,他們希望輔導推動計畫不只是撒幣或進駐,而是與團隊們共同思考製作、媒合、推廣等的可能性,亦會提供諮詢或主動推薦,或協助團隊處理報名等行政雜向,過去幾年的入選團隊,已在其協助下,成功媒合至國內外科技藝術相關獎助或展演競賽中。
2018年入選本計畫的謝佑承與訪視委員討論作品《校準:Mapping》。(文化部「科技藝術實驗創新與輔導推動計畫」提供)
極限跨域
製作人/顧問所擔負起的橫向連結任務,從過去專注於表演與科技藝術至今日的各類領域,一直都是蔡宏賢長期努力的目標,他直言,「其實跨域很像是一個假議題,就現在當代科技藝術的發展來看,幾乎不跨域,你大概沒辦法做。」不過,跨領域雖然已是當代顯學,多年來他觀察其中因固守本位,而產生團隊內部的認知與美學斷裂,依舊十分顯著。「大方向來說只有一個解套方式,就是我理解你更多,對你的美學有更好的尊敬,品質也才會更靠近。」於是他邀請背景多元的評審組成,便是期許能作為團隊創研初期的橋樑,其中包括交通大學建築系副教授侯君昊、中央研究院資訊科學研究所副研究員莊庭瑞、舞蹈表演評論人盧健英,從各自領域提供專業製作與美學建議,亦有陶亞倫、鄭先喻提供不同世代的創作者觀點。
蔡宏賢認為科技藝術創作的美學應是共議的結果,好的團隊其實也已開始自發地實踐。他介紹今年的三組入選團隊,雖僅是雛型,卻已經達成緊密黏稠的合作平衡。因此我們似乎也可從團隊提案中,感受到藝術家更強烈的介入企圖,意即跨域不但已成理所當然,還如蔡宏賢所言「跨得非常極限」,展現了完備的技術整合型態。
今年入選本計畫的「Overgrown Group」《核芯樣本》示意圖。(藝術家提供)
今年入選本計畫的NANONANO(許巽翔、黃胤豪)《Microscopic City微觀之城》前導作品照。(藝術家提供)
比如今年入選的「Overgrown Group」,在《核芯樣本》此一計畫中,便廣結電機、工業設計、建築、雕塑等背景的成員,在創發結合自然媒材與數位製造技術的動態裝置時,蔡宏賢形容團隊自身也彷若一個「有機的雕塑體」,如同其計畫對人造物如何融合自然生態系統的實驗一般,探索著共生與開源分享的可能;NANONANO(許巽翔、黃胤豪)的《Microscopic City微觀之城》則嘗試透過工業製程顯微鏡,不斷伸進現有城市中既存的各種物質,在奈米尺度中觀察其中的微觀世界,並以此重新建構和拼貼人造物,勾勒未來城市廢墟樣貌。不同於一般的微觀攝影,這樣的計畫需要半導體工程師的配合,在昂貴的攝製作業中,調整流程讓藝術家介入,再接力完成後續創作。蔡宏賢表示他們也將鼓勵團隊跳脫平面攝影的概念,開發3D建構,以VR的方式將觀者帶入其中;而在羅伃君顧廣毅的《未來神豬博物館》中,則觸及傳統客家神豬信仰與環保、動保之間的價值衝突,他們希望透過未來事件來挖掘神豬文化的核心價值與多種可能。顧廣毅已是連續第三年參與此一輔導推動計畫:從第一年他以㗊機體(以牠的朋友列名)的《末日學校》入選,發展出後來受邀參與2019林茲電子藝術節(Ars Electronica Festival)、並獲得多項國際獎項肯定的「虎鞭計畫」(Tiger Penis Project),再至接續入選的《新滿漢全席》,皆可見他持續致力於處理傳統文化於當代所受到的道德衝擊,嘗試以圖像轉譯、推測設計食物設計,乃至生物科技、農業系統技術,尋找雙贏的解套方案,省思文明隨時代共存之可能。
今年入選本計畫的羅伃君、顧廣毅《未來神豬博物館》研究照片。(藝術家提供)
2019年入選本計畫的顧廣毅、譚君妍《新滿漢全席》,後續獲邀於微波國際新媒體藝術節展出,並獲荷蘭創意產業基金Stimuleringsfonds(Creative Industries Fund NL)補助,持續發展。(顧廣毅提供)
2018年入選本計畫的「末日學校」,其中顧廣毅的「虎鞭計畫」後續獲荷蘭恩荷芬設計學院GIJS BAKKER首獎、荷蘭未來食物設計大獎 Future Food Design Award前三名、美國國際藝術評論Dornob七大傑出創新設計計畫等獎項,並受邀參與2019林茲電子藝術節。(顧廣毅提供)
高級連續技
蔡宏賢對此從在地文化出發,擴延至人類普世生存議題的科技藝術創作,多所讚賞,稱其為「高級技巧題」,因找尋傳統文明或生活方式的縫隙,實為全球性跨文化的命題。而這也是本輔導推動計畫所特別強調的,連續兩年皆舉辦名為「文化燉」(Culture Stew)的工作坊。計畫選定芬蘭作為交流對象,看中兩國在風土民情之差異外,卻又共享了相近的外交政治處境,以及其所激發出的民族性格。去年以芬蘭Aromipesä燉鍋保溫罩與臺灣大同電鍋的對應為主題,邀請芬蘭設計師/藝術家/駭客多摩.當明伯(Tuomo Tammenpää)舉行文化互駭、知識交換、混搭自製的工作坊。
今年除延續前者文化混搭與駭客自製的精神內核,亦將帶領臺灣藝術家造訪芬蘭Pixelache電子藝術與次文化藝術節,由植物病理學專業,並從事相關研究創作賴怡辰陳科廷為芬蘭介紹臺灣的艾草文化。蔡宏賢補充,歐洲其實有很多艾草,但並沒有像臺灣民間被多元使用,驅蚊除蟲之餘,還可作成刮痧棒、草仔粿等各類生活所用。從刮痧棒再行延伸,他提及賴怡辰便對其作為一個介面,與人體所產生的關係感興趣,而芬蘭人卻多半排斥這樣的肢體接觸。
去年本計畫邀請請芬蘭設計師/藝術家/駭客多摩.當明伯開設「文化燉工作坊」,今年望能擴大於赫爾辛基、臺北兩地舉行。( 文化部「科技藝術實驗創新及輔導推動計畫」提供)
科技與創作自生活中而生,又再透過跨文化交流,重新為日常物件開創新可能。工作坊與徵件主題一脈相承,皆跳脫技術本體的創研,轉向對環境共存的探問與演繹;蔡宏賢再以鄭淑麗為例,笑談去年為其「第58屆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臺灣館3x3x6」之創作擔任製作總監時,悟懂了她的一手「高級連續技」。其實重點在於鄭淑麗所欲談論的科技或技術,僅是作為她所關注的議題的鋪陳,機械裝置的運作皆有所相應之本,每一細節的設置亦關乎與文本之疊合,而非如臺灣科技藝術常犯的倒錯,「一直在講技術本身,但故事文本常常是稀薄到都還黏不上去。」
而這樣的技法看似簡單,卻必須在本輔導推動計畫中,透過更為完整的勾連予以傳達,包括工作坊中的「文化燉」、媒體考古,或是「科幻原型」的主題設定等等,將科技藝術的命題,提升至對人類生存的關注;這樣的價值轉向,除了小型的工作坊培訓,輔導推廣計畫也持續進行科技藝術普及教育講座,今年的六場講座,分別邀請宮保睿、李奕樵、施懿珊、李婉菁,講授文學、傳播乃至科技藝術創作方法等主題,加上前述的藤原麻里菜,以及蔡宏賢自己連續兩年開設的科藝普講座,為該領域持續向外開拓受眾。
針對他長年實踐的科技藝術推廣教育,蔡宏賢談及「科藝普」之困難處在於,其包裹了「科普」與「藝普」兩個層面,而這當然又牽涉科技與藝術二者於該領域的動態生成。他舉例說道,大眾如果缺少二者之一的認知學習,科技藝術可能就無法成立。比如若要將即時編碼(live coding)視作一種現場表演,我們該如何談論其運算美學的可能性?或者當大眾單從任一角度切入,可能無法理解衍生藝術(generated art)創作,為何看起來僅僅像是螢幕保護程式;又,許多生物藝術所展示的圖像,對視覺藝術領域來說,在生物培養知識的空缺下,可能根本看不上眼。倘若沒有「科普」,美學問題是否無法被深化討論?其中一個解決途徑可能是從共同語彙著手,如上所述之文化面向的異同。而另一方面,蔡宏賢解說道,反過來看這就是「高級連續技」的作用之處了,意即唯有當生物藝術創作中的生物生長模式與圖像產生呼應關係,跳脫具象再現,藝術命題方得以開展。
2018入選本計畫的謝佑承,同年於「2018關渡光藝術節」展出作品《校準:Mapping》,在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游泳館外牆進行3D立體光雕。(謝佑承提供)
如照後鏡般往後看
科技與藝術的張力關係,回到實務面來看,蔡宏賢坦言,產業界對科技藝術依舊抱持著一種不切實界的想法,將藝術家視為製造代工,力求快速且大量生產有利可圖的金雞母。不過,「年輕人終究是可以期待的,也必須要期待,因為將來終究是要更替的。」比如在今年的徵件中,他們即看到了推測設計中更為開放的作法,評審們也因而對其有所意見分歧,「究竟新的形式是甚麼?」蔡宏賢自問。他相信鄭淑麗與他自身一定很快地就會變成一種過去式的藝術形式或歷史,而需要有更多人去架新世代的新美學與新論述,創生「高級連續技新法」。另一方面,他也讚許新生代的科技藝術家各具歧異的人格特質,且其中不乏鄭先喻、顧廣毅等「自帶武器打江山」的類型,作為新世代代表,「更清楚知道自己要甚麼」,而這般積極或許在廣泛各領域的藝術家中,都算是難能可貴的。
作為承先啟後中生代,這樣的期待也是出於傳承的使命,在接收上一代留予的資源後,透過如本輔導推廣計畫的不斷累積、修正,總試著在尋找供需雙方的交集,「其實有一點像在找一個對的方程式。」而他也期許未來,年輕藝術家在積極登上舞台之餘,也會願意搭建舞台。畢竟人都將老,計畫也可能終結,在接力賽中總是希望有人能穩穩接棒。「也許你們在看新的創作者的時候,也會對他們有所期待。」蔡宏賢的勉勵好似也道出自己現階段的心聲。
當本輔導推動計畫的徵件數量從第一年的17件,穩定成長至今年的71件時,蔡宏賢期盼這或許是一個可以繼續深耕的實踐。他悠悠說道,科技藝術圈中充滿著「神奇的愛情故事」:過去沒有舞台,必須自己創建,愛情也常隨著各種科技藝術單位一同萌芽。但後來因各種不可抗力之因素,包括不同政府介入的發展想像或人事替換,接替者常只是一個接手空間的人,自然缺乏原初的熱情,「原來的愛情故事,都不知道埋沒在哪個地方了」。而當他自己從游牧狀態,因認同理想而接手本計畫,並進駐C-LAB後,在這樣的機構中,他自認能做的就是「植根」,「一個小草種下去,就是稀釋那個愛情的可能性。本來愛情是很美麗的花朵,它可以結果,現在沒有的話,我們就種很多小草,讓那個泥土比較不會流失掉。」
回望過去本計畫第一年成型時,蔡宏賢即如此說過,「我們看新科技,其實是如照後鏡般往後看。……它是最古老的,又是最前沿的。我們的角色處在這中間,來來回回地遊走觀看。」(註2)他形容就像摺紙,同時是一種傳統技術,又與太空科技中的太陽能板設計彼此相通。(註3)這是科技藝術的奧妙之處,或許也是總被笑稱為大叔的中生代科技藝術家,對自我定位與使命的浪漫想像。
去年計畫中由蔡宏賢主講的「 科技藝術的十組關鍵標籤」講座現場。( 文化部「科技藝術實驗創新及輔導推動計畫」提供)
註1 本輔導推動計畫在2018年第一年實施時,採取公開徵選與評審招募各四組,第二年改為全徵件六組,今年則將資源集中於三組。
註2 〈實驗場進行式〉,《CLABO 實驗波》試刊號,2018年8月。
註3 同上註。
童詠瑋 ( 19篇 )
國立臺南藝術大學動畫藝術與影像美學研究所影像美學組研究生,論文〈(不)持攝影機的人:論綠色小組與後綠色的影像非純〉曾獲2019世安美學論文獎。現任《典藏ARTouch》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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