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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寶成專欄】Web3本來就是for all的:我的社群經歷(之一)

【張寶成專欄】Web3本來就是for all的:我的社群經歷(之一)

在Web3的世界,人們總是言必出「社群」,而我們知道,這裡的「社群」相比於臉書專頁和IG帳號的「粉絲」,是更有主動能動性的。從加密金融到區塊鏈藝術,社群中的持有者、支持者和消費者具有更高程度的主導權,可以真實擁有自己的資產和貨幣,選擇是否揭露自己的身分,一定程度繞過中介。「Web3 for all」的群友深知這些道理,也在網上、鏈上設法踐行;有趣的是,我們平時溝通的媒介卻是臉書這個典型的Web2工具,心中更渴求著連Web1都不需要的溝通方式,那就是見面。社群就其本身而言,無所謂Web3、2、1或可以貫穿Web3、2、1,社群永遠只是社群的社群,不是市場的或國家的社群。

武俠小說或電影裡總有這樣的場景:修行中人立於瀑布之下,站穩腳步,任由大水傾洩、沖刷身體,只為靜心、開悟並提升功力。這個生動的現場其實發生在每個加入臉書訊息群組「Web3 for all」的朋友面前。這裡也有瀑布,只不過是大量的「訊息流」。如果你在百忙中還不斷往下滑,邊滑邊讀、邊讀邊理解、邊理解邊參與討論;又或者忙完之後,等不及把剛才大家討論的東西一股腦兒吸收,那勢必要武功大進,茅塞頓開。

這些訊息不是別的,而是區塊鏈、人工智慧和更廣泛的網路科技資料。它們有剛上市的新書、躺在資料庫一陣子的學術論文、當下發布的社群媒體貼文、特定專案的白皮書,乃至索然無味的法規條文。這些資料一被放上,貼文者的短評或簡介往往隨之而來,接著就是群友七嘴八舌的評議。這群人不單單在此討論,更狂的是他們還會聚集起來,組織實體讀書會。如果我告訴你這樣的聚會頻率高達一個月一次而你不相信,那也是非常合理的,因為我也不知道這股動能從哪裡來──即便我已參與其中將近一年。

截稿之際,即將到來的新一輪讀書會依舊有表單讓大家填寫。(張寶成提供)

在這一年中,有時我不知道專欄要寫什麼,就會看看群友正在討論的主題;即便最後選擇的題目與此無關,大夥的發言也是很好的靈感。至於單篇寫就後,也總有熱心的朋友將拙文轉錄至「Web3 for all」。總之,大量資訊在此分享、流傳、討論,我們可以看到最熱衷思考的一群人貢獻他們的智識與眼界。

「Web3 for all」的群友身分多元。有人一路看著分散式公民團體g0v發展,如今在特定傳媒擔任資訊技術部門的負責人;有人是專業譯者,但翻譯方法迥異於傳統的單兵作戰,反而講究兩人以上的協作,輔以特殊的軟體(可見新科技的使用和相關問題本就在其視野中);有人年紀輕輕就有豐富的國際歷練,跨語言文化的工夫了得,組織活動、主持會議起來只有流暢可以形容;有人具有豐富的創業經驗,深知公司運作和市場競爭的原理,卻不再受到資本和商業活動的吸引,轉而投身公共財的推動,在g0v另開一坑,號稱da0;還有長期關注政黨數位政策的公民記者,雖然在da0中同樣組織一個讀書會,卻也跟大家相互支援。對了,正設法帶動創作者經濟的影音串流平台業者,以及長年耕耘台灣和東南亞文化交流的藝術家暨策展人,也可以在這裡尋得。這個群當然少不了本身就是各個「分散式自治組織」(DAO)成員的參與者,他們有的是從白色巨塔叛逃的醫生,有的是作品令人刮目相看的平面設計師;渴望認識校外生活與社會知識的大學在學生、著手展開自己論文計畫的研究生,同樣浮潛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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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一次的聚會並不容易,如果沒有專人持之以恆地推動群友,大家固然有彼此討論的衝動,卻難以化作現實中的交流。這得歸功於一位親切可人的律師,她長期關注資訊科技的發展,這既是興趣,也跟工作倚賴的專長有關。事實上,在上述群友加入這個討論過程溫馨卻不溫情、熱血卻不狗血,並且穿梭於虛實空間的群組之前,她已帶領這個讀書會超過兩年。期間人員變了,甚至讀書會的名稱也不同了,但新進成員的士氣卻越來越高昂,感情也越來越緊密。另一方面,大家聚會的實體空間也有賴熱心人士的贊助。那是一間在台北市西門町一帶的小書店,負責人同樣跟所謂的Web3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除了書店出版過NFT書之外,負責人本身更經營著一個鏈上書寫平台。

讀書會的人脈網和實踐力超過我的想像太多。晚近幾個月,聚會已不止於內部交流,更多了一點「外交趣味」:無論現場還是線上,總有群友設法約到原書作者實時給大家反饋。因為這樣,讀書會有時成了簽書會,甚至是偶像見面會,生冷的文字像被炙燒過一樣,瞬間香氣誘人。在此,我們見證香港作家董啟章讓ChatGPT寫一篇卡夫卡的《變形記》;以太坊奠基者Vitalik操著不算太差的中文,闡述對推特(現名X)新功能「社群筆記」的看法;日本網路科技暨Web3先驅、曾在MIT媒體實驗室擔任主任的伊藤穰一,教大家如何hack學位(這也是「變革」所需的「實踐」嗎?);甫發表新書《區塊鏈激進份子》(Blockchain Radicals)的Joshua,傾訴聽聞我們呈現該書內容的感動(於此同時,他還跟Vitalik線上對答)。也許大夥只是想親耳聽聽原書作者的說法,結果卻讓作者不再是知識權力的壟斷者,而是能坐下來與讀者平起平坐,傾聽心得、分享感動的另一名讀者。

除了讀書會,還有「苦讀會」,由更用功的群友死嗑文本,並不「輕鬆」。(張寶成提供)

在Web3的世界,人們總是言必出「社群」,而我們知道,這裡的「社群」相比於臉書專頁和特定IG帳號的「粉絲」,是更有主動能動性的。社群中人可以真實擁有自己的資產和貨幣,選擇是否揭露自己的身分,能力許可的話,隨時可以成為代幣的發布者;從加密金融到區塊鏈藝術,持有者、支持者和消費者具有更高程度的主導權,藉此跟相關內容的提供者、創作者和生產者結為一體,一定程度繞過中介。「Web3 for all」的群友深知這些道理,也在網上、鏈上設法踐行,不管是推動專案,促成組織,還是就像前文所說的,進行研究、參與知識的討論;有趣的是,我們平時溝通的媒介卻是臉書這個典型的Web2工具,心中更渴求著連Web1都不需要的溝通方式,那就是見面。讓我們把「社群」這個詞的引號——同樣是一個中介——拿掉,讓它更立體而不特指什麼;社群就其本身而言,無所謂Web3、2、1或可以貫穿Web3、2、1,社群永遠只是社群的社群,不是市場的或國家的社群。

Web3 for all不只關注狹義的Web3,只要跟去/多中心精神相符者,都可以成為主題,圖為群友分享雅加達經歷。(張寶成提供)

因生性疏懶,我未能訪問這些群友,甚至未經他們同意就將其寫下。但這正好又給了我一個辯解的理由:亮出他們經歷的同時,隱去他們的名姓,一切恰如加密的原則,行蹤公開於鏈上帳本,身分藏諸亂數字串之後。那些律師、醫生、書店老闆、公民團體成員、記者、創業家、大學生和研究生是誰?可以是本文的每一位讀者和社會上的所有人,只待大家對號入座。至於我繪聲繪影描述的「Web3 for all」,如何加入、是否真實存在,可能也不太重要。每個人都可以成立這樣的社群、讀書會和書店(本文提到的書店此刻已在東京和清邁出現「異地孿生」),再一次,讓我們拿掉引號,Web3本來就是for all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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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寶成( 25篇 )

台北人,Volume DAO 共同創辦人,參與策劃台灣第一場泰卓鏈(Tezos)人工智慧 NFT 收藏展《機器會夢見 NFT 嗎?》。曾為音樂廠牌「旃陀羅唱片」(Kandala Records)負責人,與黃大旺共同發行的專輯「民國百年」,獲奧地利林茲電子藝術大獎「數位音樂與聲音藝術類」榮譽賞。同時為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博士,專長為歷史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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