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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科學×藝術史:昆蟲學家導覽臺北故宮「草蟲捉迷藏」

生命科學×藝術史:昆蟲學家導覽臺北故宮「草蟲捉迷藏」

Life Science × Art History: An Entomologist’s Guided Tour of “Hid-and-Seek Insects” at National Palace Museum

現代將電腦程式中的錯誤稱為「bug」,而除錯稱為「debug」。在草蟲畫中,也隱藏著不少小錯誤,等著被「debug」。

現代將電腦程式中的錯誤稱為「bug」,而除錯稱為「debug」。在草蟲畫中,也隱藏著不少小錯誤,等著被「debug」。昆蟲的種類繁多,習性各異,常人不免有誤認的情況,連乾隆也曾搞混螳螂與蝗蟲。清楊大章《稻穗螳螂》的品名由乾隆題詩而來,詩云:「八月西風稻熟時。偏幡長穗夥累垂。螳螂本不為舉吻。也自欣緣倒下枝。」不過畫中主角和螳螂相去頗遠,應是一隻以禾本植物為食的劍角蝗。乾隆「指蝗為螳」,大臣們也不好說破,只得在《石渠寶笈》中將此作定名為「稻穗螳螂」。

楊大章,《稻穗螳螂》,29×22.1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不只是乾隆的個案,某些對於昆蟲的誤解世代相承,近乎根深柢固,例如螽斯多產的印象,可能便存在一些誤會。《詩經.周南.螽斯》:「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爾子孫,繩繩兮。螽斯羽,揖揖兮。宜爾子孫,蟄蟄兮。」是一篇祝人多子多孫的詩,後人多以「螽斯衍慶」祝頌多子,在繪畫中常搭配生長力旺盛瓜瓞以為吉祥。然而,根據美國農業部退休昆蟲學研究員洪章夫的研究,依《詩經.周南.螽斯》的描述,此蟲具有集體群飛的習性,應該不是現代昆蟲學中的螽斯,而是蝗蟲。事實上,蝗蟲和螽斯的產卵方式不同,蝗蟲挖洞產卵,一次可產50至100枚卵;螽斯則將產卵管插入植物莖幹內,一個一個產卵,論繁殖力,當是蝗蟲更勝一籌。因此,《詩經.周南.螽斯》的「螽斯」雖指蝗蟲,但如今人們已習於以螽斯為多產的象徵了。

韓佑,《螽斯綿瓞》,25.3×26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蝶畫小史

蝴蝶是最受古人青睞的昆蟲,在草蟲畫中頻繁出鏡,五花八門的蝴蝶大軍可難倒了故宮策展團隊。於是,這次鑒定蝴蝶的工作,邀請到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生命科學系教授徐堉峰專業支持。徐堉峰的專長為鱗翅目昆蟲,臺灣蝶類由他發現、鑒定、命名者便有10餘種,還發現30餘種國外蝶、蛾,著有《臺灣蝶圖鑒》、《近郊蝴蝶》、《臺灣蝶類志》等,是國內蝴蝶鑒定的權威!

李安忠,《晴春蝶戲》,23.7×25.3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非本次展品)。(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蝶畫於五代以後開始繁盛,在墓室壁畫中可以發現一些線條簡單、有賦色的蝴蝶,如王處直墓花鳥壁畫中的蝴蝶,依稀可分辨大致種類。時序進入宋代,中國的科學技術蓬勃發展,領先世界,近代知名生物化學家、漢學家李約瑟(Joseph Needham)曾形容,宋朝僅差臨門一腳,便會進入工業革命。在此背景下,蝶畫也達到寫實的高峰,其細微精確在各朝蝶畫居冠,以北京故宮博物院藏李安忠《晴春蝶戲》為例,畫中蝴蝶的花紋、比例非常正確,幾乎都可鑒定出確切種類,已近乎現代使用的圖鑒。可惜宋代寫實的傳統並未完全傳承至明清,明清後的蝶畫開始抽象化,藝術手法大於生態寫實,甚至有想像出來的蝴蝶。

《花甲圖冊》第七開局部,26×36.6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畫蝴蝶一點也不簡單,蝶的古字作「蜨」,即含有「快捷」的意思,可見古人覺得蝴蝶飛得很快,相較於靜態的植物,觀察蝴蝶難度大增。蟋蟀、椿象一類昆蟲,尚可用容器捕捉,慢慢觀察,而蝴蝶的翅膀脆弱,捕捉時容易破損,且蝴蝶的顏色系由鱗粉構成,抓捕蝴蝶時若抹到翅膀,顏色就會脫落,傷及最美的部分,「我們現代使用的捕蟲網,是到17世紀才被西方自然史研究家發明,在捕蟲網發明以前,你想把蝴蝶抓起來、不損傷翅膀,實在是高難度。」由於捕捉的困難度,古代畫家想畫蝴蝶,只能依賴肉眼,抓住幾秒時間觀察,若是看不清楚,就會想像作畫,或是將不同種類的蝴蝶特徵拼湊在一起。

科學之眼看蝶畫

傳錢選,《摹古花蜨圖冊》之〈花蝶〉,31×30.8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以昆蟲學家的眼光看蝶畫,有許多超乎常人的發現,說起來令人恍然大悟。一般人會認為蝴蝶畫得好不好,與畫家的功力有關,卻沒想到蝶畫的精簡程度也許和蝴蝶的速度有關。蝴蝶飛舞的速度,影響了畫家的觀察成效,飛得慢的品種,往往被描繪得越正確精緻,「飛得越慢,畫得越像」,絲帶鳳蝶便是明顯的例子。絲帶鳳蝶的幼蟲以有毒的馬兜鈴為食,體內累積毒素,蛻變為蝴蝶後仍帶有毒性,由於具有毒性,絲帶鳳蝶有恃無恐,不怕掠食者攻擊,飛得悠哉,觀察起來也容易得多。絲帶鳳蝶分佈於亞洲東部,在北京很常見,於本次展出的朱汝琳《畫草蟲》、傳錢選《摹古花蜨圖冊》都可以看見牠的蹤跡,其觸角、斑紋特徵皆相當正確。

趙文俶,《畫花蝶》,149.3×47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徐堉峰補充,長尾水青蛾化蛾後口器退化,無法進食,不會有訪花的現象。(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從這次展覽中,還可發現古人有「蝶蛾不分」的現象,古人的「蛾」通常指蠶蛾與天蠶蛾,其餘蛾類可能被視為蝶類。畫家白日觀察蝴蝶,夜間則觀察飛舞的蛾類,對他們來說可能區別不大。綜觀展品,「蝶蛾不分」的情況屢見不鮮,如余省《百蝶圖》中其實藏有八隻蛾;趙文俶《畫花蝶》中的「蝶」其實是長尾水青蛾;連以寫實出名的郎世寧,都不小心搞混蝶與蛾的生態特徵,在《荷花慈姑》中,右側飛蛾當為金星尺蛾,本應該長著絲狀觸角,郎世寧卻誤安上了蝴蝶的棒狀觸角,連故宮團隊都不禁感歎「郎世寧破功了」。

郎世寧,《畫仙萼長春冊》之〈荷花慈姑〉,33.3×27.8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完整圖文請見《典藏.古美術》第360期9月號〈生命科學×藝術史──昆蟲學家導覽臺北故宮「草蟲捉迷藏」〉,作者:江采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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