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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不見了!從「沙中房間」思考VR與影像藝術

我的身體不見了!從「沙中房間」思考VR與影像藝術

「我的身體不見了!」這是藝術家黃心健在台北市立美術館「沙中房間」展覽講座中,所分享的一件趣事,是當時他還在美國與這個創作計劃的合作藝術家安德森測試作品中的虛擬實境效果時,友人體驗後的感想。
藝術家黃心健與安德森共同合作的創作計畫《沙中房間》,作品以手繪、陳舊陰暗的視覺構成,探討人類記憶的迴返。(台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我的身體不見了!」這是藝術家黃心健在台北市立美術館「沙中房間」(La Camera Insabbiata)展覽講座中,所分享的一件趣事,是當時他還在美國與這個創作計劃的合作藝術家安德森(Laurie Anderson)測試作品中的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以下簡稱「VR」)效果時,友人體驗後的感想。也許這只是一句無心的玩笑話,卻令人感到意味深長,而這也凸顯藝術家面對VR這個嶄新科技介入當代藝術時,可以給予這個「新媒體」怎樣的詮釋方法。首先以視覺藝術的觀點來說,它似乎做到了視覺上令人身歷其境的效果,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它是否是人類迄今具有大眾化潛力的視覺技術中所能處理,或者說延伸「視覺」感官的最大值?但之所以能達成這最大值,是否是因為,我們的其他感官如味覺、嗅覺、觸覺等等,如同那句「我的身體不見了!」般,其實是被削弱的狀態?視覺建構出的世界相對於「眼前所及的真實」以及人類情感中確實經歷過某事件後的「感知留存」,彼此間的關係為何?值得思考。
《沙中房間》內容包含八個房間,其中如「犬之房」:以三維抽象的方式,呈現安德森過世愛犬身影的碳筆畫系列作品;「聲之房」是一個創意空間,體驗者的聲音在此被記錄並轉化為3D虛擬物件。作品中牆壁般矗立的巨大黑板象徵著人類的記憶,即使記憶可加以擦拭覆寫,但舊有的記憶仍在我們的腦海中盤桓不去,安德森和黃心健即以此為引,讓觀者透過VR技術進入這個虛擬空間時,其實某種程度進入了藝術家構築的某種情感記憶巨觀寫意空間中,換言之這個作品即是透過視覺感知的最大化,讓觀者完全浸淫在創作者描繪出的,曾經歷過的片段情感經驗。
作為對比,《沙中房間》或可與台灣導演李安的《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一作互相參照討論,在電影完全無法反映客觀真實的當下,我們也只能將其視為某種情感或觀點的乘載媒介,在這個描寫美國駐伊拉克年輕軍人生命經驗的電影中,李安刻意以每秒120幀的格式拍攝,成為電影史上最高幀速率拍攝的電影,透過3D觀影技術,彷彿親臨故事現場。有趣的是,這件作品並沒有華麗的視覺特效,觀者只是在用一個彷彿能重建現場的觀影技術觀看一個日常可能出現的「真實的」、生活化的場景。在「電影」無法反映生命全貌已成為眾所皆知之事的時空當下,李安反客為主將這部電影定義為主人公某段戰場情感經驗的最大化,用現階段電影技術能呈現真實的最極致描述這段經驗。換句話說,即使電影是蒙太奇概念下的記憶拼圖,但它仍有某種反映部分生命感知的可觀之處。
面對科技的進步與視覺媒體的發達,藝術家一直是備感焦慮的一群,因為這個強調個人特質的身分,如何跟集體智慧的結晶如人工智慧與影像科技斡旋,一直是大家熱烈討論並關切的話題,精密計算結果建構出的意念能否取代血肉的溫度仍然無法斷定,但是想必大眾也對人文至上千篇一律的聲明感到乏味,現階段影像技術中的「我的身體不見了!」可能只是片段感知結合視覺感官經驗的最大化,未來除了視覺以外的各種人類感官也全部被開發擬仿時,會是一個怎樣的世界?我們難以想像,卻也值得期待與持續探索!
陳飛豪( 86篇 )

生於1985 年。文字寫作上期冀將台灣史與本土想像融入藝術品的詮釋。藝術創作上則運用觀念式的攝影與動態影像詮釋歷史文化與社會變遷所衍生出的各種議題,也將影像與各種媒介如裝置、錄像與文學作品等等結合,目前以寫作與創作並行的形式在藝術的世界中打轉。曾參與2016年台北雙年展,台北國際藝術村「鏘條通」-2017街區藝術祭以及2018 年關渡雙年展與大台北雙年展藝術書寫工作坊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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