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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劇場與電子時代:湯尼.奧斯勒的奇幻世界

魔術、劇場與電子時代:湯尼.奧斯勒的奇幻世界

Magic, Theater, and Digital Era:Tony Oursler's Whimsical World
美國錄像藝術先鋒湯尼.奧斯勒(Tony Oursler)此次於高雄市立美術館展出的「黑盒:幻魅於形」是其於亞洲首度最完整的回顧展。本刊專訪了藝術家,邀請奧斯勒與我們分享其對創作的思考。

美國錄像藝術先鋒湯尼.奧斯勒(Tony Oursler)此次於高雄市立美術館展出的「黑盒:幻魅於形」是其於亞洲首度最完整的回顧展。為此,奧斯勒本人也特別來台隔離,參與開幕及座談,本刊則專訪了藝術家,邀請奧斯勒與我們分享其對創作的思考。然而,欣賞奧斯勒的作品,或許最好的方式就是將自己當成即將踏上異世界旅行的愛麗絲。你可以盡情地去探索藝術家為你打造的奇異世界,而那些在煙霧裡呢喃低語、隨風飄散的人物影像,便成為了歷險過程裡,伴隨你和提醒你的精靈仙子或神諭,於是你可以接受那些只有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電子影像生物,或者是在有機造型上那扭曲又充滿詭局幽默感的嘴部表情⋯⋯。在這些異於日常的臉孔、眼睛和嘴巴影像中,藝術家透過整合魔術、劇場表演以及電子時代的視覺技術,在作品的裝置空間裡打造出一個全新的科技生命情境。

湯尼.奧斯勒(Tony Oursler)肖像。(© Edouard Caupeil)

從愛麗絲夢遊仙境般的基礎上,更有助於觀者踏入藝術家在作品中細膩的藝術、美學觀念乃至於對生命、科技與科技治理技術的思考。如果說觀展本身是一場夢遊奇境的歷程,那麼必須說的是,藝術家的確在藝術思考上繼承了超現實主義對於潛意識和夢境的藝術表現與美學思考;那投影在有機塊體上的臉孔、嘴部和眼睛,回應著超現實主義電影、攝影以及繪畫中的變形表現。除此之外,身體因應科技而產生變形,更是自達達以來西方前衛藝術對於人類科技和身體、生命演變的重要創作探討。與此同時,藝術家更將達達和超現實的機械性身體轉化為電子身體;藝術家一方面延續了西方藝術傳統中對於「身體」的探討,另一方面更將探討的視野帶往電子科技時代的變貌中。

沿著身體、影像和劇場思考,一步步貼近藝術家的作品,則可以發現奧斯勒以影像為作品的主要架構,通過「影像」進行關於行為、雕塑乃至於繪畫等藝術創作類型的再表現與探討。影像作為藝術家藝術語言的核心,其主要在於回應自電影及電視以來,影像成為人類視覺文化中最主要的視覺生產外,更進一步地討論了關於「真實」和「視覺訊息」之間的關係。「影像」成為了電視、電影世代的主要視覺教養和藝術語彙,一如過往的立體派般,藝術家通過日常的通俗視覺語言進行自我的前衛藝術探索。恰是電影和電視的影像,讓表演和敘事成為作品中重要的元素,於是作品成為了某種實驗態的「電影」裝置。而通過「魔術」的視角,藝術家給予觀者重新思考「眼見為憑」的「真實」其內在的種種疑問,並且進一步構成對於歷史、政治、意識形態的思索與討論。沿著藝術家其影像臉孔的表現及探索,奧斯勒將臉部辨識的演算法與傳統肖像繪畫之間的關係,進行了一次跨越時代的辯證;與此同時也讓觀者看見了「科技」對於「身體」及「生命」的治理狀態,藉以提醒觀者反思科技與生命之間的關係如何再定義的問題。

「黑盒-幻魅於形:湯尼・奧斯勒」展覽現場。(高雄市立美術館提供)

《典藏.今藝術&投資》(以下簡稱典藏)這是您第一次到亞洲做完整的回顧展,對大部分觀眾而言,並不熟悉您的作品脈絡。因此,您與高美館如何規劃、選擇這次展覽的作品?為何選擇「黑盒」(Black Box)作為展覽題目?有什麼議題或您關注的思考,是您最希望台灣觀眾認識的?

湯尼.奧斯勒(以下簡稱奧斯勒):很高興這次能在台灣舉辦展覽,幾年前第一次見到玉玲館長時,我們就開始討論展覽的可能性,也因此我們花了兩、三年的時間來一起選擇作品,並在一年前左右,特地來參訪高美館的空間。由於「裝置」是我一直以來的創作形式,換言之我會非常仔細地考慮作品的位置,因此參訪空間對我很有幫助。此外,我密切地與玉玲館長及策展人柯念璞討論要如何在這最近才剛翻新的美術館美麗建築空間中一起合作。我們希望當觀眾來到美術館時,他們會發現建築自身和藝術之間存在一種非常獨特的關係。我並不想在此透露太多,但保證觀者將會得到一定程度的驚喜。某些人物作品,會出現在一些超乎預期的地方。回到作品選擇這個問題上,作品選擇在時間軸上回溯至當我開始製作如今被稱為「錄像藝術」作品的1980年代。

關於展覽名稱「黑盒」,我們對於這個令我們都感到十分開心的名稱思考了許久。「黑盒子」具有很多層不同層次上的意義,首要的意義便是暗箱(camera obscura),它指涉了我們的觀看方式。眼睛的視覺機制本身即是一個自然的暗箱,也就是一個黑盒子。然而,黑盒子同時也指涉了有關創造性冒險得以發生的神秘表演性空間,又或者是一種什麼樣的創造性和觀者協作驅動?這是我夢想中藝術的潛能。也因此,當觀者來到這個展覽時,他們可以在美術館中感覺到、體認到自身觀點是非常重要的,而這體認是這個展覽中重要的面向。我期待當觀者離開展覽時,他們會帶著自己也能夠進行創作的感覺。當然創作可以是任何東西,料理、園藝或者打造些什麼甚至以全新的眼光欣賞事物也是一種創作。這是我對於觀看我的展覽、作品的夢想。

湯尼.奧斯勒(Tony Oursler)於展覽開幕致詞。(高雄市立美術館提供)

典藏您的創作歷史幾乎可以說是一部媒體器材發展的應用史。最新技術對您作品的意義是什麼?您如何看待技術與創作之間的關係?

奧斯勒: 嗯!這是個有趣的問題。當提及藝術時,多數人想到的是色彩與形式。然而,在我這個世代,我們的成長是伴隨著媒體一路從膠卷電影到電視再到電腦的發展,也因此,在今日對於電子及動態影像的使用,一如往昔人們使用鉛筆一般輕易、簡單,這是創作過程中一個自然的擴張狀態。事實上,這也是我在展覽中想要傳遞的部分訊息;亦即展覽引發了關於,智慧手機事實上是某些人口袋中的複合媒體工作室的思考—當代的手機相較於人類登陸月球當年使用的電腦強大了好幾倍。手機是一個非常具誘惑性的工具,甚至是時間浪費器,但是,我認為將會看見越來越多的人,掌控他們所擁有的科技工具。毋寧,作為一個生產者而非僅是消費者是重要的。除展覽外,我們也出版了一本連結了這個展覽的美妙專輯,其中也收錄了一篇我從大約20年前便著手書寫關於光學科技以及創造力的文章。

如你所知的一般,許久以前當我還是一個乳臭未乾開始藝術生涯的畫家時,身為菜鳥的我,感覺到彷彿有某種東西失落了。莫名所以地我開始著手去發現這個失落的環節,對我而言這個失落的環節就是動態影像、聲音以及圖像語言。如今回想看來這是十分合理的,對我這個世代的人而言電視就是日常視覺語言。電視是我成長過程中的視覺語言,如今我的兒子則是在網路語言環境中成長。因此,對於今日的語言來說,自然而然地必須包含視覺領域以及電玩遊戲的概念領域;在網絡概念下的智慧手機以及隱含其中的網絡連結性。然而,大約20年前開始,我開始大量地思考關於科技本身事實上並不會和藝術歷史相連。也因此,我認為我有必要去構成一個簡短時間軸,一個有關科技的編年史,藉以去協助理解某些科技的發明以及其文化層面上的應用。在展覽和出版的專輯中,我和美術館進行深入的合作,藉以構成一個最美的版本的時間軸。

「黑盒-幻魅於形:湯尼・奧斯勒」展覽現場,圖為作品《茱蒂Judy》。(高雄市立美術館提供)

典藏:在這麼大年代跨度的展覽中,可以看出有些東西一直是您關注的。除了人類心靈意識是您作品中非常重要的核心,您的作品也一直碰觸到人與科技之間的關係,及其背後倫理、哲學的思考,乃至於人的處境。您如何看待自己在不同時間段,對人類心靈意識理解的變化?

奧斯勒:展覽中有許多不同的主題貫穿其間。其中有些是我早期宛若是潛意識電視劇般,一連串無意識動態影像構成的黑色喜劇般的暗黑幽默作品。對於今日的大眾來說很難想像,但在我手持著一台已經出廠十年的索尼手持攝影機porta-pack之前,我從未見過攝錄影機。對我而言它就像是某種啟示,然而,當時我並不知道,不過它的確是第一台一般大眾可以上手的攝影機。

無論如何,展覽中有一些錄影帶確實是以非常神秘、模糊的攝影機製作的。他們曾經十分「好看」,我們以老電視來展示這些作品,因為將他們放在電腦螢幕上,看起來並不十分那麼「好看」。然而,回顧這些年的作品,我以為其中一個因素或許可能就是你所說的一個無意識中呈現出的觀點。畢竟,即使那些早期的作品儘管一如他們看起來的那麼素樸,對我而言有點像是某種想像中的詩意思考或者白日夢般的某種視覺性速寫。藝術家總是對於慾望與動機充滿好奇心,並且藉由被選擇出的作品呈現出來。

湯尼・奧斯勒5D沉浸式電影作品《莫測高深》。(高雄市立美術館提供)

這有點像是,去追溯我們曾經那樣一起做夢過。一如立體主義藝術家透過形式打破他們的環境,今日的藝術家以另一種方式來處理當代的風景。我們依舊對於形式和美學感興趣,但是那只是開始。資訊如何通過網際網路流動?如何以各種形式電信訊號勾勒我們的慾望?以及,我們如何彼此連結?上述這些聽起來全部十分抽象,但是,對於身為文化觀察者的我而言卻十分獨特,特別是我一直都在找尋當下的日常語彙。

從21世紀初期,我開始想像一些可能成為陪伴的朋友,或者,那些可以從數位空間走出來的數位寵物的生命體,他們只是以簡單的微笑臉龐,單純的正向心態影像為基礎的生命體。因此,我開始著手進行關於那些可以協助人類並且演化的生命體的相關創作;這有點像是電子空間的某種綺想,在展覽中我們有一整間這類角色的房間。他們很像是「顏文字」的前體,色彩繽紛地投影在簡單、平滑的造型上—他們嘗試著要和你說話成為你的朋友,並且有時候有點害羞。
因此,你可以看見我如何地受到科技啟發。那些作品都是由非常初期的電腦操作軟體所製作出來的,而如果我從不知道這些科技,那麼我絕不可能出現這些想法,更不可能去創作這些角色。非常清楚地,科技乃是我們當前意識的延伸,並且也是我們如何製作影像,以及述說那些將我們分開和凝聚的故事的方法。

湯尼・奧斯勒作品《黯黑》。(高雄市立美術館提供)

典藏:您的創作疊合了非常多不同的媒材,您影像投影的方式也常疊加許多層次,於是讓您的作品創造了多層次的「真實」(reality)。您認為魔術師的家庭背景是否真的影響了您的創作?您對「真實」的理解是什麼?

奧斯勒:我成長於靠近紐約市鄉間的一個說書家庭。天主教也是我祖父在他信仰轉向後,能寫出他曾講過的最棒的故事的一個重要面向。然而,另一個面向便是你所說、並且貫穿整個展覽的魔術:「舞台魔術」。我的祖父是一位才華洋溢的業餘魔術師,也是哈利.胡迪尼(Harry Houdini)的朋友,與此同時我的祖母則是一位活力十足的作家,寫出了許多活色生香的言情小說與電影。這些背景也是在展覽中一件十分重要作品的主題,也就是名為《莫測高深》(Imponderable)的五度空間體驗電影。這是一部奠基於檔案照片、文字以及我父母口述記憶的真實事件的作品。這部作品本質上是一場介於作家、魔術師、傳統宗教角色以及靈媒在兩次大戰之間的年代,在全球主要都市裡的機智對決。

我祖父在胡迪尼那裡遇見了最偉大的推理小說作家亞瑟・柯南・道爾(Arthur Conan Doyle),也就是帶給讀者邏輯犀利的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的作者。出乎意料的是,道爾本人是一個非常神秘的人物,儘管他因為自己所創造的角色而眾所周知,但真實生活中,道爾相信靈魂的存在,以及各類超自然的靈魂攝影、精靈等。他也推崇諸如瑪裘莉・克雷登(Marjorie Crandon)等靈媒,而瑪裘莉也是我電影中的主要角色。依據她降靈的方式,瑪裘莉幾乎可以算是一個超現實主義者,對於她生產出文化性材料、文化創作的能力,我個人十分敬佩。胡迪尼和我祖父嘗試要揭露她聲稱自己具備的靈媒能力。因此,作品圍繞著虛構的傳統宗教以及新興的靈媒運動,二種信仰系統的交互作用上。此外作品中的次主題則是女性主義的歷史,就我個人觀點上看,我認為和靈媒運動有連結性。

電影的故事發生於美國婦女首次擁有投票權的1923年。作品計畫乃是由瑞士盧瑪基金會(LUMA Foundation)以及紐約現代美術館製作,因此我十分幸運地擁有了傑出的贊助者。如我所言,這個一個真實的故事,然而卻又完全地難以置信,也因此在許多層面上,作品必須以「去相信」,那「被相信」的方式觀看。事實上,作品被呈現的方式特別強調介乎於事實與虛構的交互作用上。電影放映室前有一個展間用來展示我的資料檔案以及簡單勾勒電影中角色們的活動。在觀賞電影之前或之後,觀眾可以在展間中看到那些道爾推崇並相信的瑪裘莉的靈體、降靈會和一些精靈的原版相片;另外還有我祖父表演魔術時穿著的袍子。本次展覽版本的影片及檔案都十分獨特,包含了過往未曾發表過的元素。我個人對此感到十分興奮,回到你提及關於我的真實的問題上,嗯!藝術即是我的真實,而觀眾可以在美術館中看見這一切。

湯尼・奧斯勒作品《漫畫詭態》。(高雄市立美術館提供)

典藏這次來台展出,您也特別與台灣互動,甄選了一位小朋友的照片來製作作品。為何選擇兒童或青少年作為對象?

奧斯勒:美術館團隊十分喜愛我那些和臉部辨識有關的作品,並且希望能夠將一些人放入作品中,好設置在美術館入口的美麗大廳裡。關於臉部辨識的概念,我已經著手工作了幾年,自從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技術,便十分著迷於它的演算法以及這些演算法和大數據的介面如何運作(沒有雙關的意思)。我開始視臉部辨識為一種新型態的肖像,換句話說,早期的肖像乃是關注於一個人其外在如何被看見、表現與凝視。但,你該怎樣思考臉部辨識?它是一個機械性的肖像,電腦描繪的肖像。電腦所需要的是你臉部的基準點以及這些基準點彼此間的關係,藉此辨識你。電腦並不真的在乎你的外表如何,它僅僅是一個對於你面部特徵,冷調的、幾何學式的辨讀,而這個辨讀連結上巨量的珍貴資訊。與此同時,這也構成了新的肖像:你是一個連結至所有你在資訊時代裡留下的文化性足跡,你的搜尋、你的經濟活動、教育、政治立場等等。這些資訊在日常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然而我們之中有多少人甚至沒有意識到這一切正在發生,更遑論我們可以獲取這些屬於我們自身的資訊。對我而言,這十分令人著迷,正式地以及概念上的,我已經和這個技術一起工作了一陣子,而且將會繼續一起工作下去。我想要知道,到底是誰,又或者是機器們在控制我們?

我們製作了三件大型有關臉部辨識的作品放在大廳,並且一如你所提及的其中一件是兒童的臉孔,孩子們很快地即將必須要去回應資訊時代,而我希望去激勵孩子們像思考藝術一般去思考科技。因此,美術館提出我可以和台灣的小朋友一起合作的想法,而他們設計了一個網路競賽,之後我們在作品中使用了所有參與者的影像,這一點令我十分開心。我期待孩子們走進展覽,並且仔細地看看自己然後拿起智慧型手機告訴我們可以用它來做些什麼。

湯尼.奧斯勒甄選兒童照片製作臉部辨識作品,置於高美館大廳。(高雄市立美術館提供)

典藏:2020年,我們更明顯看到我們深受科技的影響,不管是隔離之下更倚賴數位科技聯繫彼此,抑或近來對科技巨擘如何控制我們生活與思考方式的討論。對此,您的觀察或感想是什麼?您接下來的創作會觸及這部分嗎?

奧斯勒:這真是個好問題,特別是這些議題十分切進當前美國人的心坎以及整個世界的現狀,一如我們所見的,上網的生活對人類感知所造成的狀況。我近來一些作品及寫作都和這個現象相關。我一直對於魔術思考、陰謀論理論以及網路強化和改變我們社會性互動的方式十分感到興趣。

十分有趣的是,20年前網路剛開始時,它似乎是某種烏托邦空間,然而,如今網路變得越來越教條。平均每個人一天會觸控手機兩千次,這可以是溝通的美好拓展,但是同時也可以一如我們所知的上癮與浪費時間。處在一個靜默冥想的空間做白日夢一直是人類的天性,人類每天會做超過一千次的白日夢。人類如何可以花費在螢幕上的時間超過他們的真實生活?這必然會引發後果,而我們已經從美國的一些政治人物身上看見了。假訊息的放大是預測社交媒體將毀滅集中化的新聞服務時,未曾被預見的面向。

首先,要促使大眾轉變並意識到這一切,而這正是藝術美好的地方。藝術固有地具備某種覺醒,我認為這也是為何人類如此受藝術吸引的原因,藝術填補了文化裡的虛空。當情勢越來越趨向企業化發展,大眾也隨之成為了被摸頭的消費者。藝術體驗成為了珍視個人視角價值的最後淨土。事實上,藝術作品缺少了觀者的參與,它的存在便無法成立。這也是為何大家需要來高美館,並且成為目前正在發生的藝術事件的一部分。

湯尼.奧斯勒作品《影響力機器》,於高美館的戶外環境投影秀。(高雄市立美術館提供)

 

朱貽安( 44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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