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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頑童劉墉,畫話童年的點點滴滴:大院子「劉墉─畫我童年」展

老頑童劉墉,畫話童年的點點滴滴:大院子「劉墉─畫我童年」展

劉墉成名既早,以作家身份最令人印象深刻,在繪畫創作上亦是耕耘豐碩,睽違10年於臺北展覽,10月7日至11月30日「劉墉─畫我童年」,由羲之堂陳筱君任策展人,分作「童年的回憶」、「童年的花鳥」兩單元,不論何種內容題材,劉墉的畫作總能展現出作家之思,有著詩的抒情、散文的細膩和小說的情節。

「大院子」,和平東路一段248巷10號,這暱稱是在地居民的共同記憶。紅磚圍牆裡日式黑瓦房舍院落,老榕樹綠意濃蔭,環境幽靜雅致,前身為臺灣大學公共宿舍。2013年一場祝融大火後幾乎燒殆,2015年由力麒建設所屬基金會修復整飭,2019年浴火重生,2022年劉墉「畫我童年」展讓時光倒轉,回到六十年前……。

劉墉及其臨摹宋范寬〈雪山蕭寺〉之作。(羲之堂提供)

「小時候我住在臺北市的雲和街,斜對門是國防部長俞大維官邸,俞家過去就是作為臺大教職員宿舍的『大院子』。當年人們已經管那裡叫『大院子』,因為它門口沒有牌子,甚至沒有大門,用七里香和榕樹圍起的樹牆,常有小朋友鑽進鑽出。」這些小朋友,就讀附近龍安國小的劉墉當然也是之一,爬老榕樹,玩躲貓貓,從小頑皮到大,再到華髮銀髯的「老頑童」,畫話當年。

劉墉成名既早,以作家身份最令人印象深刻,在繪畫創作上亦是耕耘豐碩,為臺師大美術系系展第一名,亦是黃君璧、林玉山的學生,23歲即應邀參加亞細亞現代美展,25歲應邀參加歷屆(免審查)臺灣美展,29歲應聘為美國丹維爾美術館駐館藝術家,31歲成為紐約聖若望大學專任駐校藝術家,於世界各地舉辦多檔展覽。睽違10年於臺北展覽,10月7日至11月30日「劉墉─畫我童年」,由羲之堂陳筱君任策展人,分作「童年的回憶」、「童年的花鳥」兩單元,不論何種內容題材,劉墉的畫作總能展現出作家之思,有著詩的抒情、散文的細膩和小說的情節,「情」是所有的起點與核心。

劉墉,《童年記憶中的大院子》,設色紙本,94×243 cm,2020。(羲之堂提供)

《童年記憶中的大院子》描繪出兒時記憶,在橘粉絢色多彩的黃昏天光,大院子成為小朋友放學後的遊樂基地,他們在高大粗壯的麵包樹間攀爬摘果,在彎彎拐拐的廊道建築空間裡捉迷藏;街道上有拉車搬運的、騎著腳踏車雙載的、提菜籃聊天對話的……。敘景說故事的童年繪畫,最精彩壯觀的當屬《龍山寺慶元宵》,月夜下以龍山寺花燈盛會為中心,燈火迷離裡社會各階層男女老少1200位人物登場,有龍山寺裡的賞燈拜祀人潮,有歌仔戲臺前的觀看群眾,街道巷弄裡的小販、車輛、巡警、賣藝雜耍,甚至有酒醉嘔吐、小孩便溺等,各有生動的情節,「我常說繪畫不只是空間藝術,也可以像文學讓欣賞者閱讀猜想甚至聆聽。這張畫在光影的均衡、景物的配置、賓主的呼應上都細細經營,可以近翫,也能遠觀。」同一個月光下不分身份,人間眾生,百態歡情。在繪製童年故事的畫作中,畫家捨棄了較易表現的此時此景,而是將時空架構於往昔,但有別於純虛擬,這背後的工夫除了是童年記憶,更有著是科學務實精神。劉墉為了畫作大院子,除了多次現場寫生、並查閱其建築圖和文獻資料,還請劉軒以無人機空拍錄影,鳥瞰整個大院子基地景象。為了畫作龍山寺,則是研究建築圖及周遭全景地圖、歷史文獻當然不可少,更通過當地耆老的訪談,繪寫出動人的社會集體時代記憶。

劉墉,《龍山寺慶元宵》,設色紙本,144×238 cm,2012。(羲之堂提供)

每個人都可以在畫中尋得自身的童年故事,《龍山寺慶元宵》中臨水釣魚一男子,仿佛就像劉墉記憶裡的父親,「小時候,父親常帶著我夜裡去釣魚,看著波光粼粼,聽著水聲沙沙,嗅著薑花飄香,躺在父親懷中就睡著了……」劉墉喜畫夜景和薑花,與美好的童年記憶相繫,甚至成年後移居美國時,因該地無薑花,托友人從臺灣「偷渡」薑花種植,當然也另種植有各類花木。

劉墉,《更隨甄宓夢鴛鴦》,設色絹本,135×81 cm,2015。(羲之堂提供)

《更隨甄宓夢鴛鴦》是劉墉為大院子畫展,特別從杭州運回的作品,也是他目前畫過的最大幅的薑花,以工筆、設色、勾勒、淡彩、重彩、反托諸法寫此作,薑花枝葉交錯,各種不同層次的綠色加上蟲蝕,同時表現出嬌嫩和枯老的變化,題詩:「煙波千頃搖碧色,薑子八月散幽香。誰教西施解環佩,更隨甄宓夢鴛鴦。」劉墉導介:「詩很浪漫,用象徵法寫水上的煙波、薑花的幽香, 再以剔透瑩潔的花瓣比喻環佩,以交頸的鴛鴦比喻甄宓與曹植……」

劉墉,《月夜曇花》,設色絹本,128×75 cm,2018。(羲之堂提供)

只在夜裡開花是曇花。「曇花一現!最難寫生的是曇花,因為它從晚上七八點鐘開始綻放,就一刻不得閒,起初張開個小口,像條剛釣上來的鱸魚,沒過三十分鐘,又成為打呵欠的貓咪。那嘴愈張愈大,你甚至可以看見幾十個花瓣在拼命使力,一抖一顫地向外撐開,直到九點鐘,才達到盛放而停止。卻不到午夜又開始收攏,真正靜下來,能讓你好好寫生的時間只有兩個鐘頭。」劉墉觀察細微,直擊實況報導,繪畫有情的《月夜曇花》。他講起40多年前赴美臨行前,從門前剪了一枝曇花莖放進行李箱,到美國第一件事就是將其種下,但長葉不開花,直到十年後女兒誕生,突然開出並蒂花,此後年年綻放,「所以我對曇花有特別的情感,有親情也有鄉情!」

劉墉,《石斛螳螂》,72×59 cm,2020。(羲之堂提供)

劉墉對昆蟲鳥禽的觀察亦精微深入。看過異色書《殺手正傳》的都知道劉墉養螳螂且化身螳螂,描繪精準,許多古書畫的螳螂不見得精準,對於螳螂也可能認識不清。故宮展出的「草蟲捉迷藏」特展中,乾隆就把清代楊大章筆下的蝗蟲誤認為螳螂。劉墉筆下的《石斛螳螂》,螳螂於花之頂端,揮起鐮刀般的雙臂,和空中的小蜜蜂對峙,似乎將展開一場生死對決。《天竹青鳥》兩隻青鳥正張翅打鬥嬉鬧,「鳥的翅膀『飛羽』不能畫得太直,因為往下拍的時候,受到空氣阻力,羽毛的尖端都應該微微翹起。正飛過來的那隻為了減速煞車,會猛力向前拍翅膀,尾羽也大幅張開。鳥的爪子是一節節把鱗皮畫出來的,同時要避免兩隻爪子太像。」沒骨花卉是劉墉畫花卉的招牌,另一項獨到畫法是雙反托畫法。「正面畫完把絹翻過來從背面為鳥的身體染一層白,因為鳥是有重量的,如果太透明就無法表現出實體的力量,這種在絹的背面著色的方法叫做『反托』。雪花是最後點上去,有大有小,在絹的兩面和背景上畫,產生景深。這張畫因為在正面、反面還有背景上都下了功夫,所以稱為『雙反托』,就是在絹的背面做了兩次反托的處理。」

劉墉,《天竹青鳥》,69.1×60 cm。(羲之堂提供)

「在看不到的地方下工夫,才能給人說不出來的美好。」劉墉種植花草植物、觀察鳥禽動物,有著數以萬計的寫生稿。他還常把花解剖,細數有幾根花蕊,再看花瓣排列的次序,弄清其生長規則,除了肉眼,甚至還用顯微鏡觀察,並親手去折摘,感受生命質感。一面是理性的科學,一面是感性的深情,個性裡的雙面精彩,就像畫絹不只有正面,還有反托,共同成就劉墉的藝術表現。30多年前劉墉出版的《翎毛花卉寫生畫法》(中英文),開篇就說學畫花卉有四個階段:「觀物精微、體物有情、移情入物、物我兩忘。」這口訣心法,劉墉實踐於作品中。現在他將這段話改得更白話平實,他說:「欣賞它、認識它、關心它、憐愛它,最後變成它!」

童年的點點滴滴,在劉墉的筆下活靈活現。玩耍的大院子、就讀的龍安國小、新春的開市之夜、出遊的蘭吼瀑布等各個記憶景色;月桃、雞冠花、紅山茶、馬纓丹、牽牛花、燈籠花、萬代蘭、九重葛等各色花草植物,他還為繪畫咸豐草,取了個可愛的畫名「總是偷偷跟我回家的小鬼」。展中的最新作品《和平之春》,則是因策展人體察世界情勢,特別請劉墉繪製,象徵和平的十隻鴿子在滿樹盛放的櫻花間,各樣悠閒情態,希冀以此畫祈願疫情消逝,戰爭落幕,冬天的肅殺快過去,早日迎來和平之春。而《龍山寺慶元宵》雖已在中國各地展出,但此次卻是在臺灣首展,以此畫出版的《當時明月》專書更在2022年獲得臺北市教育局評選為兒童閱讀優良媒材。於此時展出,別具意義。談起這個展覽,希望帶給觀眾什麼?劉墉說:「教育的意義。大院子本須收費,這次破例免費入場,讓小朋友、大朋友都能來看畫,我也將做專題演講並義務導覽,講解作畫的方法和作品中隱藏的故事。」

劉墉─畫我童年

展期│2022.10.07(五)-2022.11.30(三)
地點│大院子(台北市大安區和平東路一段248巷10號)
開幕│2022.10.08(六)14:30

藍玉琦( 209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