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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台北雙年展Way Out West,為誰「增長策展歷程」?

2020台北雙年展Way Out West,為誰「增長策展歷程」?

本次台北雙年展首度於展覽尾聲宣告次屆雙年展策展人,北美館樂見前後屆策展團隊對於策展觀點有所交流與共識,並將藉此做法連結兩屆雙年展策展觀點,實現美術館身為對話平台的自我期許與責任。藝壇該如何進行具有史觀的反身性評價?
在2018年台北雙年展(簡稱北雙)於2019年3月上旬展期倒數之時,提前宣告下一屆2020年北雙的策展人名單,台北市立美術館(簡稱北美館)於發布新聞稿強調:「本次台北雙年展首度於展覽尾聲宣告次屆雙年展策展人,北美館館長林平主張增長策展歷程將有助於成熟而穩定的展覽機制,作為議題討論與延續的基礎;北美館樂見前後屆策展團隊對於策展觀點有所交流與共識,並將藉此做法連結兩屆雙年展策展觀點,實現美術館身為對話平台的自我期許與責任。」藝壇該如何進行具有史觀的反身性評價?

確實,史無前例,有著20年歷史的「北雙」終於學會不再倉促,過往最為藝術界詬病的,就是策展準備期不到一年、甚至只有半年的趕鴨子上架狀態,於是無論是策展結構、藝術家名單、委託製作的時間縱深、展演機制的自由度、甚至製作與預算的規模均嚴重受到侷限。這一回,自宣告策展人到2020北雙展期開幕,將有19個月的準備期,北雙在時間度量面,總算步入雙年展時間接軌正常化的節奏,自然應當給予肯定。

2018年台北雙年展,張懷文的作品《北美雲》。(台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然則,這次策展人名單由當代哲學名宿布魯諾.拉圖(Bruno Latour)和「超級新人」馬汀.圭納德林(Martin Guinard-Terrin)擔綱,在宣告的第一時間,國內藝壇多半為拉圖在近年論述界活躍的光芒所吸引。類似的策展人選策略,令人聯想起2014年北雙策展人尼可拉.布西歐(Nicolas Bourriaud),同樣都有響亮的論述代表作(布西歐的《關係美學》(Relational Aesthetics)之於拉圖的《我們從未現代過》(We Have Never Been Modern)),這樣的佈局確實有其概念性,而北雙在相隔兩屆,六年之內即迴返了兩位具有高度代表性,甚至亦能說就議題關係也高度重疊的前後關係推進。這不禁要引人追問,作為台灣當代藝術之世界雙年展窗口的北雙,如何在2000至2010年代當代藝術與文化研究思潮討論「南南合作」(South-South cooperation)的呼聲下,獨鍾「法法合作」(France-France)的逆向操作?
2020年第12屆台北雙年展策展人為布魯諾.拉圖(Bruno Latour,右)與馬汀.圭納德林(Martin Guinard-Terrin,左)。(策展人與台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就在台北雙年展公布2020北雙策展人名單的前兩星期,卡塞爾文件展(documenta)宣告2022年將由印尼藝術團體Ruangrupa擔任文件展的藝術總監,卡塞爾文件展的連結觀點,正是從2017年第14屆文件展「以雅典作為一種思想狀態」題旨從「歐陸南方」擴延到全球藝術社群南方化的設局。與此同時,我們亦該聯想,2018年的柏林雙年展(Berlin Biennale for Contemporary Art)延請南非策展人嘉比.尼科波(Gabi Ngcobo),其組成的策展團隊與藝術家展演名單從「泛非」一說而意指顛覆歷史主體性的觀點,質問出的主題「我們不需要另一個英雄」(We Don’t Need Another Hero),仍令當代藝評界正反思辨之時,2012年以降的北雙,我們需要另一個策展英雄嗎?
印尼藝術團體Ruangrupa成員攝於2019年。(© Gudskul / Jin Panji)
第十屆柏林雙年展,跨學科獨立研究團隊「克雷克拉!圖書館」於HAU黑貝爾劇院的現場表演《Thath_i Cover Okestra 第五卷,1977年7月17日到9月12日。勒博.瑪索薩出生。史蒂夫.比科被暗殺。》。(攝影/Timo Ohler)
如果台灣的藝術界需要,那會是系出雷同脈絡的「拉圖–布西歐」嗎?進一步得追問,難道自2014年北雙的「劇烈加速度」(The Great Acceleration)到2018年北雙的「後自然」,議題的延續性和連結仍不夠緊密嗎?去年12月15日北雙的系列論壇裡,第一場講者洪廣冀,在他的演說過程中不忘幽默一下北雙近年議題的高度重疊性。當他說到「喔,不好意思,『人類世』(anthropocene)是2014年雙年展討論的主題才對。」在場聽眾皆莞爾。
2020年北雙的策展人名單,更凸顯出策展界長期以來的納悶與不解,這股氛圍在不同世代、資歷、研究方向的策展人多所疑議的部分在於:就在2010年代又將告終,相對於2000年代的那十年,台灣本地有著數以倍計(於2000世代)的策展人養成和培力結構,但是,台北雙年展竟然寧可將全部的策展權,讓渡予拉圖和布西歐體系培力的圭納德林(1989年生,今年剛滿30歲)作為更上層樓的跳板。
我們自然不該以年紀作為資格論,正如2012年擔綱北雙策展大樑的安森.法蘭克(Anselm Franke),在他早前擔任歐洲宣言展(Manifesta)的共同策展人時已嶄露頭角,確實是一時之選,自然沒有人會懷疑他的年紀與經驗,接續幾年他在國際藝壇的能量亦印證了這點。然則,所有的策展計畫經驗全仰息於拉圖的圭納德林,或許他也有機會在拉圖的慧眼下成為另一個安森.法蘭克走向藝壇話語核心地帶,但肯定不是現在。
2016第12屆「歐洲宣言展」,Veduta di Palermo, Francesco Lojacono,1875, Manifesta 12 Palermo Atlas, 2017, Courtesy OMA。
若是圭納德林參與三年前上海雙年展工作坊「2016上海種子」也堪稱一項重要策展養成,那麼,諸多有著類似履歷的策展人們,又要如何看待台北雙年展這一扇遙不可及的窗口。或許,看著Ruangrupa的十人團體挑起文件展策劃大樑,更多台灣策展人想的是「難道連各擅所長組成策展團隊都比不上拉圖和布西歐的得意門生嗎?」另此,如果北雙真要深化「法法合作」不可,曾旅居台灣多年也深諳當代哲學/藝壇思潮的蘇哲安,難道就不是個好的人選嗎?或是,近幾年活躍耕耘東南亞藝術社群的許芳慈、身體行為展演圈的林人中,不正也是積極擴延國際視野的好選擇嗎?
猶記2013年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策展「這不是一座台灣館」事前所引發的爭議,2012年歲末,藝壇大老們圍著北美館館長黃海鳴,要求給出「策展機制」的透明與交代,北雙和威尼斯台灣館,事隔六年多過去,除了被質疑為神秘太上機構的「雙展辦」撤除,如今,一屆又一屆過去,台灣的雙年展國際策略為何?北雙的策展機制是什麼?定位又是什麼?直到又一次台北雙年展閉幕,在北美館一年休館期的「美術館的再想像」到底又是對雙年展產生什麼樣的想像,無人得知。如今,台灣藝壇竟也無力再追問。
恐怕,我們的確從未當代過!如同主流電影界徹底的「漫威化」——布西歐作為北雙的驚奇隊長,續集。
吳牧青( 88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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