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葉舜瑜
資料提供／北京故宮博物院、嘉德藝術中心
漆工藝是中國最古老的傳統工藝之一，早在距今8千年前的跨湖橋遺址即發現漆弓，歷經各朝各代漆器工藝技術不斷發展，漆器品種日益豐富。清乾隆時期漆器得到皇帝喜愛，促使宮廷用漆器製作盛行，工藝技術高度發展。除清代內務府造辦處、蘇州織造等承攬造辦宮廷用漆器，乾隆皇帝亦經常親自督導，致使漆器種類繁多，依其製作工藝主要可分為素髹、描飾堆起、雕填剔刻、鑲嵌等類。
朱豔華綺—故宮博物院藏乾隆朝漆器展
北京 嘉德藝術中心｜2021/7/8－10/22
北京故宮博物院藏漆器類文物豐富，其中以清代漆器數量占多數，並以能夠彰顯宮廷漆器製作繁盛之清中期乾隆朝漆器最為重要。由北京故宮博物院和嘉德藝術中心聯合主辦的「朱豔華綺—故宮博物院藏乾隆朝漆器展」，從北京故宮博物院藏逾2萬件清代漆器中，精選100餘件清乾隆時期漆器精品，依據清代宮廷用漆器中常見工藝門類，分為「雕漆」、「描飾與金漆」、「戧金彩漆與填漆」、「鑲嵌」，另外加入「仿漆瓷」共五單元進行展示，力求呈現這一時期漆器工藝的風格特色與藝術審美。
單元一：雕漆
由文獻記載來看，雕漆工藝最早可追溯至唐代，至宋元明時期發展興盛。清乾隆朝在繼承明代的基礎上又發展出自身時代特色，並大量製作。雕漆是髹漆工藝技法之一，其做法乃先在木胎或金屬胎上層層塗漆積累，使漆達到一定厚度，在漆呈軟乾狀態時用刀雕刻出花紋，結合髹漆、繪畫與雕刻等工藝技術，製作難度高。根據漆色的不同，雕漆又分為剔紅、剔黑、剔黃、剔綠、剔白、剔彩、剔犀等。清代中期以剔紅製作數量最大，工藝成就最高，北京故宮博物院藏漆器亦以此類為大宗。
清乾隆〈剔紅山水人物圖開光赤壁圖三層方盒〉
「大清乾隆年製」款，「赤壁寶盒」器名款，通高19.3公分，口徑16.8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為四方形盒，外髹紅漆，全器上下共三層，四角飾如意形凸起。蓋面雕〈赤壁圖〉，蘇子與客攜酒與魚，泛舟於赤壁之下，此時「霜露既降，木葉盡脫」，二客仰見明月映照臨江峭壁，顧而樂之，展現〈後赤壁賦〉中的場景。蓋內中央陰刻戧金「赤壁寶盒」器名款，外底中央陰刻戧金楷體「大清乾隆年製」六字三行款。
清乾隆〈剔紅錦紋圭璧式盒〉
「乾隆年製」款，高2.5公分，長18.3公分，寬10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盒作圭、璧交叉狀，通體髹紅漆，滿雕整齊回紋。璧面中央凸起圓圈，內刻起地陽文隸體「乾隆年製」四字雙行款。銘文四周及圭形上下，裝飾髹塗綠漆的穀穗和十二章紋中的星辰與群山，分別取其滋養、照臨與安邦之意。此盒造形仿同時期玉圭璧製作，據《清宮造辦處檔案》所記，乾隆曾兩次命人將此盒發往蘇州修復，可見乾隆對其鍾愛有加。
明嘉靖〈剔紅福字八寶龍紋方形委角盤〉
「大明嘉靖年製」款，口徑14.9公分，底徑10.4公分，高3.1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盤為方形，委角。盤心隨形開光，以方格卍字錦紋作地，其上雕楷書「福」字，筆畫邊緣凸起雙線，呈現重筆勾勒的立體效果。盤壁四開光內雕海水游龍紋，外壁四開光內雕靈芝，委角處飾雜寶紋。底髹黑漆，正中有刀刻填金楷體「大明嘉靖年製」六字豎行款。
清中期〈剔紅福壽字山水圖插屏〉
通高67.5公分，寬71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件插屏通體髹紅漆，兩面皆雕紋飾，一面海水寬闊，船帆點點，正中浮一仙山，山上層巒疊嶂，殿宇樓閣鱗次櫛比，海畔樹木掩映，寓意「壽山福海」；另一面在黃漆地上雕紅漆福壽字60對。底座三層相疊，滿雕紅漆紋飾，複雜精美。乾隆時期插屏多為陳設、欣賞之用，常以百子、鶴鹿、龍鳳、花卉為飾，寓意吉祥。
清中期〈剔紅三事〉四件組
爐通高16.2公分，口徑11.7公分，足徑7.5公分，寬71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三事」即指置於几案之上，用於焚香、淨化之用具，一般由爐、瓶、盒三件組成。三事組合源於明中期，清乾隆時期曾大量製造，工藝種類豐富，材質含玉石、琺瑯、瓷器、玻璃等，漆器三事較為罕見。此套雕漆三事另配一几，共四件。其中〈夔鳳紋爐〉器表髹紅漆，雕夔鳳、獸面、蕉葉、花卉、幾何圖形等紋飾，蓋頂端鈕白玉雲蝠紋鈕，甚為考究，體現出宮廷陳設之精雅。
清中期〈剔紅團花紋書卷式三層套盒〉
通高14.3公分，深9.9公分，寬14.8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盒分三層，由一書函式盒與三卷軸式盒疊落而成。盒上雕長條形題籤，兩端嵌象牙，象徵紙頁。通體以綠漆回紋為地，紅漆螭龍、四瓣朵花、壽字三類團花為紋，仿織錦效果。底座髹黑漆並雕刻錦地。清代流傳下來的書卷式漆盒種類繁多，造形有別，兼具實用性和觀賞性。
單元二：描飾與金漆
在漆工藝中，描繪紋飾的工藝技法包含描金、描彩漆、描油等。描金漆器在雍正、乾隆兩朝大量製作，又可分為傳統技法和仿洋漆技法兩種。描彩漆在戰國、漢代已盛行，唐宋以降，這類品項逐漸式微，清代宮廷製作描彩漆器雖不多，卻具極高的工藝水準。描油所顯現的顏色則彌補了色漆不鮮明之缺點，北京故宮藏描油漆器皆為清代製作，雖均無銘文，但從其豐富色彩和精美作工兩方面來看，推測應為乾隆朝作品。
金漆器雍容華貴，據文獻記載，金漆在雍正朝即有少量製作，至乾隆朝大量製造，其裝飾題材豐富，以寓意吉祥和仿生題材為多。
清乾隆〈紅漆描金鳳穿牡丹紋銀裡碗〉
「大清乾隆年製」款，高7公分，口徑17.5公分，足徑9.2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碗為木胎，撇口，圈足。通體髹朱漆並描金，體現出宮廷器用裝飾之奢華。碗壁繪牡丹、鳳鳥組合的吉祥紋樣，鳳鳥穿梭飛舞於牡丹花叢之中，稱「鳳穿牡丹」，寓意幸福美好。足壁飾描金海水紋一周，口沿及碗裡鑲銀。碗底描金雙方框內署楷體「大清乾隆年製」六字三行款。
清中期〈描油勾蓮紋如意雲頭式盒〉
高7.5公分，長10公分，寬7.3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盒為木胎，器型呈如意雲頭形，分為下上二層，通體髹淺藍色漆為地，圖案以油調色描繪。蓋面飾描金隨形開光，內繪勾蓮蝠紋、勾蓮枝纏蔓卷，具有「福壽雙全」寓意。盒側壁滿飾勾蓮夔鳳紋，內髹金漆，外底中心繪一枝兩柿，意為「事事如意」。清中期各類工藝技術登峰造極，出現異材質間的模仿，此件雲頭式盒即模仿銅胎掐絲琺瑯，不僅顏色、紋飾高度模擬，還刻意模造銅胎與掐絲的鎏金質感。
清乾隆〈金漆纏枝蓮八寶紋長方盒〉
高10公分，長25.4公分，寬16.5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盒為木胎，器型呈長方形，天蓋地式，通體髹金漆，蓋面題籤以墨題寫楷書「御製避暑山莊後序」八字，兩側各飾四枚番蓮花承托的八寶圖案。蓋壁四面滿布纏枝蓮花，布局精巧。座面四角立有如意雲頭形擋板，為固定盛裝冊頁的紙胎糊錦小屜之用。底座出如意雲頭式足，飾拐子紋。盒內原藏乾隆皇帝第11子永瑆書寫《御製避暑山莊後序》冊頁。
單元三：戧金彩漆與填漆
戧金彩漆是結合「戧金」與「彩漆」的複合工藝。戧金指在一色漆地上，陰刻出花紋圖案後，再於陰線內打金膠上金箔或金粉，成為金色花紋。彩漆則有填彩漆和描彩漆之分，填彩漆是在漆地上按設計圖案，剔刻出低陷的花紋，花紋內填色漆，再經打磨，使花紋與漆面齊平。而描彩漆是在漆地上用多種色漆描繪紋飾，故花紋比漆平面略高。相對而言，戧金填彩漆的製作工藝更為複雜。根據傳世實物，明代以戧金填彩漆為主，清代以戧金描彩漆為多，學界習慣將這兩者統稱為戧金彩漆。
填漆亦為髹漆工藝技法之一。《髹飾錄》曰：「填漆，即填彩漆也。磨顯其文，有乾色，有濕色，妍媚光華。又有鏤嵌者，其地錦綾細文者愈美豔。」填漆可分為鏤嵌填漆和磨顯填漆兩種，前者先刻劃低陷的紋飾，填入色漆後再進行打磨；後者則先在漆地上用稠漆堆起紋飾線條，再滿塗漆，然後磨平。
清乾隆〈戧金彩漆纏枝蓮雲蝠紋橢圓盒〉
「大清乾隆年製」款，「如意宮盒」器名款，高25公分，長42.7公分，寬34.5公分，足長35公分，足寬26.8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盒為木胎，器型呈橢圓形，子母口，蓋器各半，具圈足。通體髹褐色漆為地，飾戧金彩漆紋樣。蓋面中心刀刻戧金如意雲頭，下方飛蝠口銜纏枝蓮花，承托兩枚對稱的團壽字。雲頭四周環繞綬帶纏繞的八枝如意，頭尾相對，上下左右環繫四磬。盒蓋與器弧壁上各有四個菱花形開光，內飾卍字結、飛蝠及各種纏枝花卉，取「萬福如意」之意。口沿上下錦紋密布，地上飾祥雲開光的飛蝠紋，間隔以番蓮花。圈足外牆繪夔龍纏枝蓮紋，裡及外底俱髹黑漆。外底居中近上沿處刀刻戧金楷體「大清乾隆年製」六字橫行款，下方署「如意宮盒」器名款。
清中期〈填漆葉脈紋荷葉式盤〉
高4公分，長25.5公分，寬16.8公分，足長16.4公分，足寬8.7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盤為木胎，器型呈荷葉式，邊緣翻卷，平底。盤內外皆髹綠漆為地，填紅漆為葉脈。盤心飾四朵蓮，葉脈從中央射出，末端出叉狀分枝，直抵盤邊。葉脈之間以黃漆填飾捲草紋，線條柔美流暢。此盤造形仿明代樣式，在清宮舊藏中獨此一件，十分珍貴罕見。
單元四：鑲嵌
鑲嵌類漆器種類繁多，清宮藏鑲嵌類漆器以嵌螺鈿和百寶嵌兩類為主。嵌螺鈿之螺鈿材料源於白碟貝、珍珠貝、鮑魚貝、硨磲等貝螺，其材質有薄厚之分，厚螺鈿一般呈白色，亦稱硬螺鈿。薄螺鈿相對厚螺鈿而言，呈多彩華光，又稱軟螺鈿。薄螺鈿可利用多次髹漆打磨，與漆面相平，達到平整光滑的觸感。而百寶嵌同樣是利用天然漆的膠黏特性，將各種珍貴材料雕磨成形後，嵌於漆面上。
清中期〈紅漆嵌螺鈿團花紋攢盒〉
高10.7公分，口徑35.6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盒為木胎，子母口，頂微隆，底略凹，通體髹朱漆地。蓋頂中心嵌銅鎏金團壽字，外壁散布黃白相間、大小不一、樣式各異的螺鈿團花。盒內盛小攢盤九個，中間為一圓盤，上飾識文描金團壽字，周圍八個扇形小盤內亦用識文描金工藝表現姿態各異的蝙蝠，具「福壽雙全」之吉祥寓意。
清中期〈百寶嵌花蝶圖海棠式筆筒〉
高10.8公分，長13.5公分，寬12.3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件筆筒為木胎，器型呈四瓣海棠式，平底。口沿、底緣及弧面銜接處描金，外壁髹棕、黑色漆各半。器表裝飾玉石鑲嵌的臘梅、秋菊、水仙、牡丹等四時花卉以及靈芝、翠竹和蝴蝶，旁點綴描金花草為飾。
單元五：仿漆瓷
乾隆朝宮廷用器除了仿生、仿古，異材質和不同工藝技術之間的交叉仿製，亦成亮點之一，瓷器仿漆器便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一類。仿漆瓷一般使用光亮的釉色模擬漆的顏色，如仿脫胎朱漆菊瓣式瓷器與利用雕刻瓷胎的技法仿製雕漆等。這種效仿形式的出現，顯示了帝王遊戲工藝情趣之所在。
清乾隆〈仿朱漆菊瓣盤〉
「大清乾隆仿古」款，口徑16.8公分，底徑9.9公分，高3.4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盤呈菊瓣式，敞口、淺弧腹、高圈足。全器內及外壁施仿朱漆釉。內底以金彩書隸書體乾隆御製詩〈詠仿永樂朱漆菊花盤〉，落款「乾隆甲午御題」，鈐「乾」字圓印及「隆」字方印。外底施仿黑漆釉，刻楷體「大清乾隆仿古」六字三行款，款字填金彩。盤中所題御製詩〈詠仿永樂朱漆菊花盤〉，為乾隆三十九年皇帝專為清宮仿明永樂朱漆菊花盤所作，此類菊瓣盤深得乾隆喜愛，不僅專門為其題詠御製詩，御窯廠還照其式樣燒造仿朱漆釉菊瓣盤，此盤即為一例，是乾隆朝仿朱漆釉的典型代表。
清乾隆〈仿朱漆菊瓣蓋碗〉
「乾隆年製」款，通高10.5公分，口徑11.5公分，足徑4.5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件碗、蓋均作菊瓣式。碗微侈口、深腹、圈足，上腹斜直、下曲腹，圈足素面、足稍外擴。蓋面微曲、圈足式紐。碗、蓋通體施仿朱漆釉，呈深朱紅色，釉面均勻，略具玻璃質感，應是高溫素燒成形後，再施釉經低溫燒成。碗心及蓋頂均用釉上描金書楷體詩文「製是菊花式，把比菊花輕。啜茗合陶句，裛露掇其英。乾隆丙申春御題」，尾鈐陽文印款，可讀作「太王」。碗圈足外底及蓋紐內均用釉上描金署篆體「乾隆年製」四字雙行款。這組器物當源於乾隆皇帝對當朝仿古及新創漆器品質的讚譽，其中仿朱漆瓷碗迅速燒製成功，則反映了乾隆朝御窯廠在製瓷工藝上的高度創新。
清乾隆〈仿朱漆描金蓋盒〉
「大清乾隆年製」款，通高8.7公分，口徑12公分，足徑8.5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此盒呈饅頭形，上、下子母口扣合，深弧腹，圈足。盒內與圈足內均施松石綠釉。外壁通體仿竹編漆器效果，朱漆地上以金彩描繪紋飾。蓋面中心書團壽字，周邊環繞五隻蝙蝠，寓意「五福捧壽」。盒蓋與盒側壁各飾四個扇形描金開光，開光內刻劃竹編紋，開光外繪金彩折枝花紋。外底中心留白，署礬紅彩篆體「大清乾隆年製」六字三行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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