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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視文物的深層資訊:透光攝影在文物修護領域的應用

透視文物的深層資訊:透光攝影在文物修護領域的應用

普通拍攝的用光方法,是通過光對文物正面的直射或散射,從而得到真實直觀的物體表面圖像。而透光攝影則是利用光線從紙質、紡織品等能被可見光穿透的文物的背面進行布光,並在文物正面進行拍攝。由於書畫、唐卡及紡織品等媒介材料的質地較為疏軟,且體積扁平,具有能被可見光線穿透的先天條件,故嘗試用光線從文物背面進行照射,從而採集到文物內部更深層的狀態和病害資訊。

攝影作為文物修護資訊採集中非常重要的一項工作,其功能不僅限於單純的原貌和傷況記錄,也利用其即時便捷的條件,用更多的拍攝方法為修復和檢測工作提供更多資訊,以輔助修復工作的開展。

運用正常的光線和拍攝手法,能夠對文物表面的資訊進行採集;而針對古書畫、唐卡及部分絲織品等具有透光性的文物,在拍攝用光時採取透光的攝影方法,能夠拍攝出文物的深層資訊,從而為修復和檢測人員提供更多的觀察內容。目前透光攝影方法正在試驗並形成規範,將更為科學和普遍地用於文物資訊採集工作,給修復和檢測人員第一時間提供最直接的視覺觀察和參考資料。本文所介紹的北京故宮院藏〈吉祥天母畫像〉軸唐卡和〈長字緙絲掛屏〉在開展修復工作之前,都通過透光照的拍攝,獲得了新的發現。

2D圖像採集在文物修護資訊採編中的作用

文物修護資訊的採編,是在對文物進行修護和分析檢測前必須要進行的工作。其中包括2D圖像記錄、3D資訊採集,以及影片拍攝等。而最為基礎,也最必不可少的,就是圖像的拍攝。它既為文物的原狀和傷況資訊提供真實的紀錄,以供修護後進行比照和參考,是修護工作的直接例證,也是修復檔案視覺化的內容,具有重要的文獻價值;同時,通過各種攝影技術,也為修護和檢測工作提供人眼無法獲得的圖像資訊和觀察角度,以盡力輔助修護和檢測工作的開展與進行。

原狀紀錄須採用常規的攝影手法,即在影棚中採用專業的相機和燈光設備進行拍攝。要求透視真實,布光均勻,曝光準確,色溫標準,畫質清晰,以確保圖像資訊能夠在真實還原的基礎上,細節豐富,內容充實。同時,為了給修護工作提供更有價值的圖像資訊,面對不同文物的不同傷況,也要採用不同的拍攝方法。其中,光線的靈活使用是最直接有效的攝影技術。

透光攝影的概念及應用案例

普通拍攝的用光方法,是通過光對文物正面的直射或散射,從而得到真實直觀的物體表面圖像。而透光攝影則是利用光線從紙質、紡織品等能被可見光穿透的文物的背面進行布光,並在文物正面進行拍攝。由於書畫、唐卡及紡織品等媒介材料的質地較為疏軟,且體積扁平,具有能被可見光線穿透的先天條件,故嘗試用光線從文物背面進行照射,從而採集到文物內部更深層的狀態和病害資訊。

案例1:〈吉祥天母畫像〉軸唐卡

〈吉祥天母畫像〉軸唐卡(圖1)製作於清乾隆時期(1747)。外橫寬約110公分,外縱長139.8公分,畫心厚度0.19公分,裝幀1.3公分。畫心織物材質為絲、顏料,裝幀材料為織金錦。

圖1 清〈吉祥天母畫像〉軸唐卡,139.8×110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圖為修復前照片。圖/劉思麟。

拍攝時,將文物平置於透明的壓克力板上,採用哈蘇(Hasselblad)H5中畫幅數位相機,懸置於文物上方,與畫面保持垂直角度。同時在承載文物的壓克力板下方放置閃光燈,為保持受光均勻,也與畫面保持垂直。照片後期經過曝光調整,畫面各個層次得以完整體現。

圖2 〈吉祥天母畫像〉軸唐卡後期調整曝光後的透光照。圖/劉思麟。

通過透光照(圖2)發現唐卡的底稿線與實際畫的表面存在不同區域。前四組(圖3-1至圖3-4)照片綠色框中,可以發現底稿線的位置、方向和內容與最終畫面呈現皆有不同。第五組(圖3-5)透光照與原照片對比,可以發現綠色框內呈現亮綠色,與周邊的區域對光的反應不同,推理應是背面唐卡織物的膠料脫落之故。而第六組(圖3-6)照片可以清晰地看見病害情況,對於顏料脫落區域,呈現的是透亮的顏色。

圖3-1 〈吉祥天母畫像〉軸唐卡透光照與原照片的局部對照。圖/劉思麟。
圖3-2 〈吉祥天母畫像〉軸唐卡透光照與原照片的局部對照。圖/劉思麟。
圖3-3 〈吉祥天母畫像〉軸唐卡透光照與原照片的局部對照。圖/劉思麟。
圖3-4 〈吉祥天母畫像〉軸唐卡透光照與原照片的局部對照。圖/劉思麟。
圖3-5 〈吉祥天母畫像〉軸唐卡透光照與原照片的局部對照。圖/劉思麟。
圖3-6 〈吉祥天母畫像〉軸唐卡透光照與原照片的局部對照。圖/劉思麟。

由此可見,透光攝影操作對於病害前期調研和畫作底稿的觀察,有非常直觀的效果。

案例2:「福壽綿長」之〈長字緙絲掛屏〉

〈長字緙絲掛屏〉(圖4),為故宮毓慶宮惇本殿「福壽綿長」四幅掛屏的其中一幅。正面主體為緙絲,背面有托紙,木框背板尺寸長160公分,寬110公分。主體呈青綠色。正中為楷書「長」字,地紋為祥雲、蝙蝠、壽字紋;「長」字裡面飾有小字「綿」。

圖4 清〈長字緙絲掛屏〉,160×110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圖為修復前照片。圖/劉思麟。

〈長字緙絲掛屏〉的拍攝流程與〈吉祥天母畫像〉軸唐卡一致,但是現場環境的光線更為複雜冗亂,致使畫面受光不均,無法從拍攝結果中得到準確的資訊。所以將文物和燈源周邊用吸光布包圍,摒除一切其他光源,以保證文物受光完全在可控制範圍內。

通過透光照(圖5)可以看出畫面的幾種病害。更為意外的是,長字中有120個「綿」字,透光照顯示在這120個「綿」字下面分別加襯了矩形補條,在蝙蝠紋下方的壽字紋處也分別加襯了矩形補條,可判斷是由於緙織文字時,經常以橫平豎直的筆劃為織造原型,所以通經斷緯的工藝會使很多部位有在水平線上同時受力的可能性,為避免年久斷裂,所以在每個「綿」字下面補襯加固。此外,照片還顯示這些補條痕跡出現在裂縫處、大面積搭緙部位以及破損處,由此推斷出幾處歷史修復痕跡。

圖5 在〈長字緙絲掛屏〉透光照上標記出「綿」字原補紙120處,斷裂原補紙39處。圖/劉思麟。

這些既無法在表面被觀察到,也不能通過常規的攝影表現的文物內部狀況,對修復工作來說,是非常有價值的參考資訊,使修復人員在修復工作正式開展前,做充足而準確的修復計畫。(圖6)

圖6 〈長字緙絲掛屏〉修復中的照片:120個「綿」字和39處斷裂補絹後。圖/劉思麟。

透光攝影的規範與發展

透光攝影雖然在攝影領域是一種非常常見的方式,但是把它應用於文物領域還是一項創新之舉,需要儘快建立操作標準,針對各類文物,實驗總結出對光敏感度的調研,保證拍攝的用光量在絕對安全範圍內,做到無損拍攝。

針對目前接觸到的工作對象,透光照拍攝操作便捷,圖像結果的即時性展現,也能為修護和檢測人員提供全面而直觀的第一手判斷資料。接下來應逐漸建立起自己的圖像分析標準,例如,針對唐卡和書畫類文物所使用的顏料,可以建立透光率圖譜。在曝光度等量的基礎上,不同顏料的透光率不同,反映在圖片上的明暗度不同。即使在畫面上呈現出的是同一種顏色,其使用的也不一定是同一種顏料成分。所以做好這樣一套譜系,在日後的工作中,就能在第一時間判斷出在整體畫面中,哪些部分使用的是同一種顏料,之後就不用「碰運氣」似的去選取哪些部分的樣本進行檢測分析和修復;同時,也可以通過比對透光率標準圖譜,初步判斷有可能使用的是哪種顏料成分。

(致謝:史寧昌、雷勇、劉建宇、陳楊、方小濟、聶偉、崔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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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麟( 2篇 )

北京故宮博物院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