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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亂舞奇蹟:電玩引領的日本藝術復興

刀劍亂舞奇蹟:電玩引領的日本藝術復興

The Miracle of Touken Ranbu: Japanese Art Renaissance Propelled by Video Game

古典藝術與現代ACG看似難以交會的兩端,然而隨ACG界以取材的方式走向歷史文化,其客群亦開始突破同溫層,建立一條通往傳統美學的入門途徑。雖然並非所有的ACG作品都能發揮如「刀劍亂舞ONLINE」般的神級連鎖效應,然而它所帶領的刀劍文化復興歷程,無疑展示出ACG界對藝術推廣的巨大潛力。

日本近年舉辦諸多主打武士刀的展覽,此策展方向在世界藝術圈可謂十分罕見。日本國寶級刀匠吉原義人曾言:「將刀刃本身視為國寶的,大概只有日本。」在歐洲藝術界有將刀指定為文化遺產的紀錄,其刀柄或刀鞘上鑲嵌的名貴寶石是難以忽視的原因之一。相較之下,日本不僅視武士刀為文化財,更常奉於神社供人參拜。日本有句俗語:「刀は武士の魂。」(刀為武士之魂),意味著武士刀不僅是實用性武器,更代表持有者高潔的精神面貌。追溯日本神話系譜,天照大神賜予其孫瓊瓊杵尊三種神器,授命他統領人界,當中的神器之一即為天叢雲劍(又名草薙劍)。這樣的傳說,更為日本刀劍增添一分神聖色彩。

尾形月耕,《月耕隨筆 日本武尊草薙劍》,1887。(© Wikimedia)

日本刀劍無疑具有進入藝術殿堂的文化底蘊,但其廣受重視的契機,則為熱門的日本線上遊戲「刀劍亂舞ONLINE」。遊戲中,玩家需與刀劍幻化成的「刀劍男士」共同穿梭時空,對抗企圖竄改歷史的反派。「刀劍男士」的設計靈感來自真實存在的名刀,因此他們除了帥氣的外型,更被賦予和刀劍有關的歷史背景與藝術特徵。「刀劍亂舞ONLINE」已擬人化172把名刀,例如日本國寶《三日月宗近》:這把被譽為日本最美的刀,是日本平安時代(794-1185)著名刀匠宗近所鑄。其刀刃於光線照耀下折射出宛若新月的銀白曲線,因而得名「三日月」(新月)。

以《三日月宗近》為藍本設計的「刀劍男士」身襲平安時代狩衣改造的服飾,深藍底色象徵夜空,映襯出胸前與袖擺的金黃新月圖樣,呈現出原刀的鑄造年代與美學特徵。

《三日月宗近》擬人化形象。(遊戲畫面截圖)

「刀劍亂舞ONLINE」自2015年開放後廣受女性玩家喜愛,至今不僅推出動畫、漫畫、電影,更與演藝界合作,推出6部舞台劇與9部音樂劇。其舞台劇「綺伝 いくさ世の徒花」(「綺傳 戰世徒花」)於今年(2022)3月至5月在東京、福岡、大阪等地演出,而音樂劇新作「真劍亂舞祭2022」則從5月起在愛知、大阪、宮城等地巡迴公演。

「真劍亂舞祭2022」公演海報。(張詩敏提供)

玩家對「刀劍男士」的熱情使他們對現實的刀劍文化也產生濃厚興趣,並發揮堪稱奇蹟的強大影響力。粉絲為一睹「刀劍男士」的「原身」,競相造訪其收藏地,眾多美術館與神社則搭上這波熱潮,多次與「刀劍亂舞ONLINE」合作策展。自遊戲開服,除受新冠肺炎影響的2020年,每年皆有20場以上與「刀劍男士」武士刀相關的展覽,其中正式與「刀劍亂舞ONLINE」聯名者約佔三分之一,且有逐年增加的趨勢。

這股熱潮仍在持續,日本光是今年已舉辦12場與「刀劍男士」原刀相關的展覽,而與「刀劍亂舞ONLINE」聯名的即有10場。如NHK和讀賣新聞主辦的特別展「琉球」(展出武士刀《千代金丸》、《治金丸》、《北谷菜切》),石川縣立歷史博物館與上杉博物館分別舉辦「大加州刀展」(展出武士刀《加州清光》)與「戰國京都與上杉家」特別展(展出武士刀《五虎退》)等。這些展覽意謂著遊戲與日本刀劍藝術的聯繫未隨時間淡化,甚而與日俱增。

「大加州刀展」海報。(石川縣立歷史博物館提供)
「大加州刀展」與「刀劍亂舞ONLINE」聯名的人形立牌。(圖片來源:【公式】特別展 大加州刀展

除與相關單位合作辦展,遊戲角色「燭台切光忠」的誕生,更徹底翻轉現實世界武士刀《燭台切光忠》的命運。日本鎌倉時期(1185-1333)製作的名刀《燭台切光忠》曾輾轉於織田信長、伊達政宗等戰國武將之手,再被進獻至德川家康的後裔水戶德川家。1923年,收藏《燭台切光忠》的寶物庫在關東大地震引發的火災付之一炬。《燭台切光忠》自此下落未明,然而遊戲粉絲不願放棄希望,紛紛聯繫德川博物館,望能確認《燭台切光忠》的狀態。2015年4月,德川博物館證實《燭台切光忠》仍以「被災刀」的形式留存,並在隔年發起「刀剣プロジェクト継承」(刀劍繼承計畫),向大眾募資重鑄《燭台切光忠》。

如今《燭台切光忠》的原刀與再現刀已成為德川博物館的主力展品,而原刀的展出更動搖了舊有的刀劍鑑賞原則。根據日本《銃刀法》(類似台灣《槍砲彈藥刀械管理條例》),唯有具藝術價值的刀劍才能被定義為日本刀並納入政府管轄。而傳統認為刀劍之美源於刃身上的紋樣(刃紋),因此被燒至焦黑的《燭台切光忠》在法律認定上其實不能算是日本刀。然而《燭台切光忠》憑藉超高人氣,終於在2019年成為第一把取得日本刀認定的無刃紋刀劍,並連帶被收錄日本文化廳的文化遺產資料庫。此舉可謂徹底改變過往的日本刀藝術認定方式,為日本刀劍文化寫下全新的一頁。

電玩「刀劍亂舞ONLINE」引發的連鎖效應,揭示出一條藝術推廣的新路。過去多將欣賞ACG(Anime, Comics, Games)與傳統藝術的人劃分為二,然而在資訊接收迅速的多元社會,知識跨領域互通已成常態。ACG作品向真實歷史取材的狀況所在多有,在遊戲方面,除了刀劍擬人化,亦有將軍艦擬人化的「艦隊これくしょん」(艦隊收藏)以及將古城擬人化的「御城プロジェクト」(御城計畫),而現在十分流行的手機遊戲「Fate/Grand Order」則採用玩家與歷史人物共同冒險的架構。至於運用真實歷史背景或人物的動漫畫更是族繁不及備載,最近被廣大網友瘋狂轉傳並改出各種迷因的「派對咖孔明」,即在描繪孔明轉世到現代社會的日子。

正是這樣的趨勢,逐漸促進ACG界與藝術界走向共榮。日本文化廳於前年正式推出「博物館異分野連携モデル構築事業」(博物館跨領域合作模式建構工程),打出「もっと知りたい!もっと見たい!」(想知道更多、看到更多)的口號,公開鼓勵ACG界與博物館等社會教育單位聯名。由此,以西洋館藏為主的笠間日動美術館即於隔年和手機遊戲「イケメンヴァンパイア◆偉人たちと恋の誘惑」(帥哥吸血鬼◆與偉人相戀的誘惑)進行合作。該遊戲中的角色多為歐美著名藝術家或文學家。因此笠間日動美術館除在館內放置遊戲角色等身大立牌外,更特邀擔任遊戲角色「梵谷」的配音員佐藤永典,以及擔任「柯南道爾」的配音員木村良平錄製音聲導覽。

日本文化廳的資助並未限於單一展場合作,去年的「『戦国無双』博物館応援プロジェクト」(「戰國無雙」博物館支援計畫)即同時在安土城郭資料館、大阪歷史博物館、久名古屋市博物館等11處展演場館實施。「戰國無雙」是一款以日本戰國時代為舞台的動作遊戲,玩家可選擇化身為當時的知名人物進行戰鬥。由於其中的角色大多為曾經真實存在,並留有相關遺跡的人物,因此十分容易直接與各地博物館藏或歷史景點進行配合。於是各地展區不僅搭配現地文化設置多個與之相關的角色立牌,更推出多款聯名紀念品吸引遊戲粉絲前往。

「戰國無雙」博物館支援計畫海報。(張詩敏提供)

古典藝術與現代ACG看似難以交會的兩端,然而隨ACG界以取材的方式走向歷史文化,其客群亦開始突破同溫層,建立一條通往傳統美學的入門途徑。雖然並非所有的ACG作品都能發揮如「刀劍亂舞ONLINE」般的神級連鎖效應,然而它所帶領的刀劍文化復興歷程,無疑展示出ACG界對藝術推廣的巨大潛力。ACG最為盛行用各種聯名展覽,展示出二次元人物推廣地方歷史文化與藝術魅力的優秀成效。

除此之外,ACG不僅具深沉的藝術推廣潛力,其本身也逐漸被視為一種能進入傳統展場的藝術作品。大英博物館在2019年即舉辦過「The Citi exhibition Mangaマンガ」(日本漫畫展),向世界展示ACG的傳承史與美學價值。時至今日,日本ACG相關的線稿、原畫或雜誌封面,亦成為得以進駐各大美術館的正式展品。日前名古屋松坂屋美術館展出的「キングダム展─信」(「王者天下展─信」)即是以漫畫家原泰久現正連載中作品《王者天下》的原畫展。

由此可見,ACG文化與藝術界不僅得以共榮,更呈現出共融的趨勢。正因如此,今日的藝術圈更應抱持開放的態度,重新審視舊有文化區分觀念,尋求延續藝術傳承的創新模式。

張詩敏( 3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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