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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書畫家,妙筆迎「鼠」光

歷代書畫家,妙筆迎「鼠」光

2020年鼠年來到,在中國淵源流長的文化傳統中,以老鼠為題材的繪畫作品,是怎樣的光景呢?雖說很難確定究竟何人最早讓老鼠入畫,但由宋徽宗所主持編撰的《宣和畫譜》便已經記載內府收藏了唐代邊鸞(生卒年不詳,約活動於德宗年間)的一件〈石榴猴鼠圖〉、北宋徐崇嗣的一幅〈茄鼠圖〉,乃目前最早的文字紀錄。
在現實生活中如果看到老鼠,會出現的狀況要不是驚聲尖叫,就是人人喊打,擺明就是不受歡迎的動物;但是,如果藉由藝術美化,卻又異常地大受歡迎,來自西方的米老鼠就是最佳例證。而在中國淵源流長的文化傳統中,以老鼠為題材的繪畫作品,又是怎樣的光景呢?
雖說很難確定究竟何人最早讓老鼠入畫,但由宋徽宗所主持編撰的《宣和畫譜》便已經記載內府收藏了唐代邊鸞(生卒年不詳,約活動於德宗年間)的一件〈石榴猴鼠圖〉、北宋徐崇嗣的一幅〈茄鼠圖〉,乃目前最早的文字紀錄。南宋鄧樁所著《畫繼》卷八〈銘心絕品〉中,則提及於文元公孫賈通判公傑家,藏有後蜀黃荃(約903~965)的〈鼯捕鼠圖〉,顯示最早的畫鼠作品應當不會晚於唐末,惜今日已無能得見上述作品。
至於目前所能看到最早的一件畫鼠作品,則是明宣宗朱瞻基(1399~1435)的〈苦瓜鼠圖〉。此件畫一鼠在白日竄至石上,回首注視垂吊的兩顆苦瓜的情狀,老鼠身體用乾筆淡墨皴擦而成,再用濃墨提點鼠之眼、耳、鼻、爪,便成功地將其靈動姿態刻畫而出,現藏北京故宮。由於明宣宗常見此類戲寫,連帶也影響了其時的宮廷畫家,像是孫隆於晚年名作〈花鳥草蟲圖〉亦繪有瓜鼠一段,畫家以沒骨畫瓜葉,工筆細寫老鼠僅以後肢人立,兩前足捧著食物的生動模樣,惹人憐愛。入清之後,同屬明宗室之後的八大山人也有〈瓜鼠圖〉一作傳世,只見蹲踞在瓜上的老鼠,目光炯炯直視前方,畫家純以墨色漬染出老鼠身體與長尾,然後細筆短線勾出下腹與左耳、鼻尖,率意隨性之至,雖是小品,仍顯畫家過人天分。華喦則將筆下的對象延伸到松鼠,如蘭千山館寄存於台北故宮的〈寫生冊〉24開中,〈緣枝松鼠〉一幅,寫攀附枝上的肥碩松鼠盯著畫面左側垂吊而下的三條瓜實,松鼠部分以乾筆露峰刷出毛刺般的身軀,與墨色寫意的藤葉、瓜實相映成趣,造型生動,富有張力。此種兼工帶寫的畫法也帶給後世極大影響。
明宣宗朱瞻基〈苦瓜鼠圖〉,北京故宮藏。(本刊資料室)
華喦〈寫生冊〉24開中的〈緣枝松鼠〉,蘭千山館寄存於台北故宮。(本刊資料室)
此後,鼠的藝術形象紛紛從畫家的筆端鑽出,再加上晚清文士錢泳(1759~1844)收錄於《履園叢話》卷16「精怪」類的〈鼠食仙草〉經過流傳,轉化為人人耳熟能詳的「老鼠娶親」民間故事,更使以老鼠為題材的繪畫作品大幅增加,或者純為遊戲之作,或者藉以針砭時事,都讓像清末名家虛谷、趙之謙、任預、倪田、程璋,到近現代的齊白石、張大千、溥心畬、于非闇、高劍父、丁衍庸、徐悲鴻、唐雲、黃永玉、歐豪年、鄭善禧等畫家以畫鼠為樂事,盡情各顯其才。
清代以降,畫鼠日漸普遍
虛谷擅畫山水花卉,蔬果動物,松鼠尤其別具一格。雖其自云畫法多出於華喦,但新羅精能、虛谷生拙,可說各擅勝場,無分軒輊。如2005年11月7日中國嘉德「中國古代書畫」拍場的編號2916虛谷〈松鼠菊花〉,寫秋菊傲霜,長松挺秀,一松鼠行於松幹上,另一隻則以後肢勾附住垂藤,前肢與上身仰起,活潑逗趣之極。兩隻松鼠雖均以乾筆露峰畫就,但後者身軀以簡淡設色寫意而成,僅頭部、四肢與毛茸茸的尾巴特意細寫,立顯畫家處理功力,此件成交價人民幣302.5萬元,也是虛谷畫價之最高紀錄。
(左)虛谷〈松鼠菊花〉成交價人民幣302.5萬元。(右)齊白石〈燈鼠圖〉成交價30萬港元。(本刊資料室)
齊白石無疑是上述書畫家中,最喜歡畫鼠的一位。在他的筆下,老鼠可能是單純的寫照,可能是企盼富足的比喻,更多時候則是那些貪婪可恨、目光短淺之徒的象徵,如2007年11月7日北京誠軒「中國書畫(一)」編號489〈鼠子圖〉,應為其76歲時所作,畫中三隻不同神態的老鼠,身體以墨色交疊滲透而成,尾巴再以濃筆拖開;葡萄暈染得宜,色澤淡雅,充分展現畫家動人的藝術魅力,成交價人民幣91.84萬元。作於1930年代的〈鼠子嚙書圖〉,畫一盞油燈,火焰微微,兩隻老鼠在拚命嚙咬一疊線裝書,另一隻老鼠朝書奔來,形神俱備,畫家自視為得意之作。不幸的是這幅作品竟為其同鄉所竊,使他後來重作兩幅,並題款云:「一日畫鼠子嚙書圖,為同鄉人背余袖去。余自頗喜子,遂取紙追摹二幅,此第二幅也。」畫中老鼠嚙書,畫外同鄉偷畫,可稱同屬一類,畫家鄙夷之情,躍然紙上。又如2003年10月27日香港蘇富比「中國書畫」拍場編號304〈燈鼠圖〉,畫中油燈燃照,右上角另具燈籠張掛,光線自上而下,環境通透明亮,讓窺伺在側等候偷油的老鼠無機可乘,題詩曰:「燭火光明如白晝,不愁人見豈為偷」,藉以譏諷那些光天化日糾膽行宵小之事的人,乃晚年簡練傳神之作,成交價30萬港元。
徐悲鴻雖以畫馬聞名,但其實包括雄雞、鷹隼、猛虎等,也經常出現在他的作品當中。至於老鼠,則僅出自其以十二生肖為題材的少數冊頁作品當中,如2006年10月7日香港蘇富比「中國書畫」拍場編號579〈十二生肖冊〉,作於1946年,乃應其學生張蒨英所請以誌送別英倫留念之筆。〈老鼠〉一開以寫實的手法,將兩隻老鼠分食穀物的姿態栩栩如生地表現出來,甚至連尾巴上的細微鬚毛都歷歷再現,正是畫家注重觀察、強調寫生的最佳例證,此件成交價549.6萬港元。
徐悲鴻〈十二生肖冊〉之〈老鼠〉一開,成交價549.6萬港元。(本刊資料室)
溥心畬畫題廣泛,包括山水、人物、花鳥、駿馬、猿猴乃至鬼趣等,幾乎無一不涉,但以老鼠為題材的作品卻寥若晨星,不過台北故宮所藏溥心畬〈太平廣記故事冊〉26開中,便有一幅〈王周南〉。《太平廣記》為宋初李昉所輯,完成於太平興國三年(978),經過三年(981)才正式雕版印刷。書中蒐羅自漢代迄於宋初的軼聞瑣事、野史傳奇、僻笈遺文,約有520餘種。〈王周南〉一則敘述魏齊王時,中山人氏王周南擔任襄邑長,遇見一隻老鼠從穴中竄出,並預言其將死於某日,王周南聞言相應不理。等到預言那天來臨,老鼠竟然穿上衣服、戴上帽子,與人無異,再度預言王氏將於當天中午死去,王周南依舊相應不理,老鼠又回到穴裡。直到中午,老鼠又是同樣裝扮,向王周南說:「你始終不回答我的話,是何道理!」言畢竟倒地身亡,身上衣冠也隨之消失。王氏趨前察看,發現死鼠與尋常老鼠無異。此乃極為簡短的精怪故事,後來多以此勸喻世人不應理會怪力亂神之事。溥氏將此故事形象化,繪寫王周南倚岩斂目,臥息於松蔭之下,而老鼠則穿戴整齊,後肢人立,擺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樣,一動一靜之間,充滿趣味對比。溥心畬最後在畫上錄下故事原文,充分展現出文人畫圖文相輔的特質。
(左)溥心畬〈太平廣記故事冊〉之第11幅〈王周南〉,台北故宮藏。(右)于非闇〈松鼠蘿蔔〉,成交價54萬港元。(本刊資料室)
張大千山水、花鳥、仕女、走獸無一不精,但老鼠也極少出現在其筆下。2007年11月26日香港佳士得「中國近現代書畫」拍場的編號1295齊白石、張大千、于非闇、邵逸軒合作之〈花鳥〉,大千逗趣地在齊白石所畫的稻草堆中補了兩隻老鼠,一隻背對觀者,另一隻則躲在稻草堆中,僅露出半個頭部、左爪與一條彎彎的尾巴,創意巧妙,生動有趣,令人觀之不禁莞爾,成交價12.5萬港元。
于非闇對日常所見動、植物觀察入微,工筆細緻,不讓前賢。2005年10月24日香港蘇富比「中國書畫」拍場的編號1051于非闇〈松鼠蘿蔔〉,作於1940年,畫一紅目松鼠尾巴高高翹起,四肢齊立於味甘美而脆的白蘿蔔上,一側另有較小的紅蘿蔔襯色,無論布局安排、松鼠動態、大小蘿蔔的色澤與質感,均堪與現藏台北故宮的元代錢選〈桃枝松鼠圖〉媲美,故其題識云:「擬宋人小品,元時惟錢玉潭得其機趣。」頗有與古人一較長短的自得,成交價54萬港元。
丁衍庸以簡筆寫意之畫風著稱,頗多作品經常一揮而就,其筆下老鼠也深得箇中三昧,如2007年11月26日香港佳士得「中國近現代書畫」拍場的編號1167丁衍庸〈蛙、鼠〉冊頁四幅,便有兩幅畫鼠小品。兩幅老鼠畫法大同小異,均是先以濃墨一筆帶出身軀及尾巴,再以細筆略略勾勒出耳朵、眼睛、肢爪及鬍鬚等,線條簡練流暢,意趣渾然天成,輕鬆展現出畫家功力,成交價6.25萬港元。
(左)丁衍庸〈蛙、鼠〉冊頁四幅,成交價6.25萬港元。(右)齊白石、張大千、于非闇、邵逸軒合作之〈花鳥〉,成交價12.5萬港元。圖為局部。(本刊資料室)
2005年11月28日香港佳士得「中國近現代書畫」的編號861黃永玉〈諾亞方舟冊〉15開,作於1995年,其中畫鼠一開先用淡墨塗抹出老鼠體態,復施濃墨於雙耳、雙目與鼻梁,呈現出強烈的對比效果,題字「我醜但我媽喜歡」,則有寓人須有同理心的教化意味,成交價48萬港元。
黃永玉〈諾亞方舟冊〉,成交價48萬港元。(本刊資料室)
其餘尚有不少名家筆下鼠輩活蹦亂跳,只有惹人憐愛的分,與真鼠的命運截然不同,礙於篇幅,僅能援引上述數例以饗讀者,並在此祝福讀者:錢鼠咬錢進家門,子年遍地慶豐收!
*本篇文章收錄於2008年2月號《典藏.古美術》第185期。
張禮豪( 10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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