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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編輯的臺灣藝術小史】嚎啕大哭的李石樵

【一位編輯的臺灣藝術小史】嚎啕大哭的李石樵

曾在台灣多本雜誌擔任編輯的黃茜芳,以其過去記者見證的現場經歷,寫下其所親歷的台灣藝術小史。本篇以李石樵 的哭泣談起,時間是1992年,黃茜芳當時是《雄獅美術》的編輯,企劃、製作「臺灣私人美術館」專輯,地點在當時臺北市畫廊最集中的忠孝東路四段 #阿波羅大廈,是李石樵賣出第一件作品的所在,也是李石樵把私人美術館設在這繁華地段的主因。購置時,藝術市場很熱,李石樵的畫作很搶手,當然,房價更是高的嚇人。
從美國特地飛回臺灣,身體微恙的李石樵由女兒攙扶走進自己美術館的空間,步履蹣跚,緩緩,一步,一步,小心跨過零亂的電線。忽地,李石樵跌坐在沙發上,旁邊正是楊英風為年輕意氣風發的李石樵塑的雕像,李石樵放聲嚎啕大哭,像個嬰孩,女兒趕忙解釋:「因為媽媽過世不久,爸爸很悲傷。」
李石樵。(圖片來源/ http://www.hakka.gov.tw/ct.asp?xItem=44055&ctNode=1930&mp=1925)
時間是1992年,我是《雄獅美術》的編輯,企劃、製作「臺灣私人美術館」專輯,地點在當時臺北市畫廊最集中的忠孝東路四段阿波羅大廈,是李石樵賣出第一件作品的所在,也是李石樵把私人美術館設在這繁華地段的主因。購置時,藝術市場很熱,李石樵的畫作很搶手,當然,房價更是高的嚇人。
1989年,剛踏出校園的我,在《藝術貴族》月刊當助理編輯,出資老闆是亞洲藝術中心的李敦朗,當時他的畫廊推出前輩畫家楊三郎個展,總是紅點貼滿牆,叫好又叫座。
某天,陰霾厚甸甸雲層,讓人快喘不過氣,老闆李先生突然給我一個任務,與阿波羅畫廊老闆張金星去訪李石樵,當時的我,心底特別開心,終於可以外出採訪了。第一次坐上百萬賓士名車前座,很不習慣,大車開往遼寧街小巷弄。順著老舊公寓樓梯向上,應門的是李石樵本人,禮貌性打聲招呼,張金星開始在房內與陽臺等四處走動、尋覓,不時搬動陽臺的畫作進入客廳。
小小客廳就是李石樵的畫室,桌上擺著已枯謝的白玫瑰,他對張金星先生搬畫舉動,頗習以為常,對我這初來乍到的客人,開口第一句話竟是:「真拍謝,我太太生病住院多日,家裡沒人整理,桌上的花也沒人換。」
戴著厚重眼鏡的李石樵如此依賴太太,對太太的情意肯定深厚,是我最初的感動。我趕忙說話:「沒有關係,希望師母快點好起來回家。」順勢坐在小矮凳上,再用很爛的臺語補上:「李老師,你說臺語,我聽有,只是我說不輪轉。」於是,我開始了對李石樵的訪談。
張金星仍舊穿梭屋前屋後找畫、搬畫,不時會問李石樵:「陽臺那張大畫可以拿嗎?還有沒有畫好的玫瑰?」而,接受採訪的李石樵,認真注意著張金星,偶或喝聲阻止張金星動他的畫作,強調某幾張不賣。
當時,李石樵的《玫瑰》只要出現在畫廊,絕對銷售一空,排隊等候的買家,多矣。
李石樵《合唱》,油彩、畫布,116.5x91cm,1943。(李石樵美術館藏)
李石樵親自主持了自己美術館的開幕,了卻最大的心願,他不信任官方,遑論把自己最愛的畫作捐給公立美術館?不久,李石樵因病在美過世,沒再回抵家鄉。
最近一次踏入李石樵美術館,是與時任高雄市立美術館館長李俊賢相約,拜訪李石樵愛徒黃明政館長,走進許久沒對外開放的館舍,濕氣很重,除濕機奮力運作,但牆上的壁癌嚴重,不言自明。是我建議李俊賢尋求李石樵美術館是否願意捐贈畫作的可能性,因為在臺灣蓋建私人美術館不算難事,真正的考驗是私人美術館專業的永續經營。每每想到李石樵企盼的美術館藏著最具代表性的畫作,卻沒法提供後學前往研究或對外開放,孤伶伶陳舊爛在庫房中,多麼讓人心痛!
身為基金會董事的李石樵子女在國外工作與生活,若想管理父親成立的美術館,著實鞭長莫及,至於捐贈畫作給公立美術館,必須獲得他們的同意,連董事會都難出席,遑論這樣重要的決定,著實非一蹴可幾,更不是黃明政能主導的。
倘若,李石樵知曉心心念念成立的美術館沒法發揮最大的專業效益,不知是否會傷心地嚎啕大哭?
黃茜芳( 12篇 )

大學主修西班牙文,曾任職《藝術貴族》、《雄獅美術》、《典藏》、《今藝術》等藝術雜誌,佛光大學藝術學所與高師大跨領域藝術研究所,深愛藝術,書寫藝術,生活在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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