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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隆盛專欄】石頭記(二):台灣藝術產業環境變好了嗎 ? 從龍應台主持的那一場台北市文化局藝術產業座談會說起

【石隆盛專欄】石頭記(二):台灣藝術產業環境變好了嗎 ? 從龍應台主持的那一場台北市文化局藝術產業座談會說起

這是台灣文化機關首長第一次與畫廊業者面對面針對藝術產業問題討論的正式會議,會中除了分享台灣畫廊產業發展的歷程,以及美法兩國藝術產業概況之外,也討論具體的辦法與策略。
「你是上海男人?」龍應台詢問電話那頭上海香格納畫廊的合夥人及藝術家周鐵海(現為上海「西岸藝術與設計博覽會」總監),現場媒體朋友都笑了出來,這是龍應台以台北市文化局局長身分親自主持2001年台北藝術博覽會展前記者會上的一個橋段,香格納畫廊是當年的國外參展畫廊,周鐵海是參展藝術家之一,龍應台局長帶來的媒體效應非常好,一掃前不久幾家大畫廊退展的陰霾。
上海西岸藝博會總監周鐵海(左)與典藏社長簡秀枝(中)。(攝影/吳東岳)
時間:2001年7月29日.台北市文化局藝術產業座談會
這是台灣文化機關首長第一次與畫廊業者面對面針對藝術產業問題討論的正式會議,畫廊協會出席的代表有:理事長黃承志、副理事長李敦朗、常務理事林天民、趙琍、理事錢文雷、張學孔等人。會中除了分享台灣畫廊產業發展的歷程,以及美法兩國藝術產業概況之外,也討論具體的辦法與策略。由於相關辦法或策略多涉及法規和獎補助等項目,龍應台在會中也不諱言表示:「稅賦方面屬中央職權,而獎補助部分對經費困窘的文化局來說,確實也有困難,其他部分在文化局或她能力所及的地方一定盡力協助。」之後,龍應台確實也履行她的承諾,親自主持了台北藝術博覽會的記者會和開幕式,並給予畫廊協會出版及研究方面的補助。
該次會議提出了幾點意見,摘要如下:
一、輔導及推廣國內的藝術產業
     (1)辦理國際藝術博覽會
     (2)補助國內畫廊出國參加國際藝術博覽會二、簡化藝術品進出口稅賦、申報等手
              續
二、獎勵及優惠稅率
三、藝術家身分的認證
四、藝術經紀人的資格認證與管理
五、藝術產業市場研究調查
六、管理輔導部門的設置
    (1)成立藝術產業科(局、處),負責:
        ◆ 國內外藝術產業市場調查、研究分析
        ◆ 商業性質的藝術機構、公司、畫廊、場所的管理與輔導
        ◆ 藝術相關身分、執照的認證、許可與管理
        ◆ 獎勵優惠措施
    (2)設立藝術產業發展中心(官方、半官方、民間基金會性質),負責:
        ◆ 國內外藝術產業市場調查、研究分析
        ◆ 藝術經紀人養成、在職訓練
        ◆ 研究與出版
        ◆ 國際交流與合作
七、鑑定仲裁單位的設置
    (1)採委員會或基金會
    (2)授權委託民間單位,如畫廊協會負責
        ◆ 真偽作品鑑定
        ◆ 交易行為糾紛仲裁
龍應台。(本刊資料室)
今天我們再回頭看這些意見,有些真的有待商榷,如:藝術家身分、藝術經紀人等資格認證與管理等。當時會提出來,是考量如何和「補助」、「優惠」與「管理」等政策做對接,忽略這樣做法的侷限性,和產業多樣發展的未來性,是有爭議性以及需要再進一步評估討論的作法。
當然,其中也有不少意見已經落實、正在推動或進行滾動式修正中,這是很多單位與很多人共同努力的結果,先簡單扼要說明一下,日後再分篇章來介紹。
「第十屆台北國際藝術博覽會」一景。(本刊資料室)
一、辦理國際藝術博覽會
2003年,政府推動文化創意產業之前,畫廊、藝術博覽會被視為「商業行為」,並未列入文建會應該推動發展的項目內,經過多次溝通討論,文建會主委陳郁秀了解產業困境後,會同對藝術產業不陌生的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簡稱國藝會)的董事長林曼麗,開始討論如何推產業一把,於是有了籌辦「亞洲藝術博覽會」的構想,計畫由文建會出資、國藝會執行、產學合作,推動一個新型態的國際藝術博覽會。後因文建會和國藝會首長雙雙異動,該計畫嘎然而止。
文建會新上任的主委陳其南,對於政府推動產業發展的角色,傾向政策的制定與協助,而非執行。於是在2005年拍板文建會成為「台北藝術博覽會」的共同主辦單位,給予經費與行政協助,是「台北藝術博覽會」轉型升級的關鍵,並在2014年被外媒評為亞洲前三大藝術博覽會。
二、補助國內畫廊出國參加國際藝術博覽會
我們常說台北藝博會是亞洲歷史最悠久的藝博會,其實不是很正確,歷史最久的應該是韓國畫廊協會主辦的「首爾藝術博覽會」(成立於1981年),只不過首爾藝博會限韓國畫廊協會的會員參加。直到2002年釜山亞運,在韓國政府支持下韓國畫廊協會主辦了第一屆「韓國國際藝術博覽會」(Korea International Art Fair,簡稱KIAF),是當年亞洲地區最具企圖心、最國際化的藝術博覽會。
2003年文建會補助畫廊協會組團參加KIAF,雖然經費不多,卻是政府第一次補助畫廊出國參加藝術博覽會,陳郁秀主委指派第三處視覺藝術科科長張書豹(現為紐約台北文化中心主任)一併前往,行程中開始討論將這樣的補助常態化的可能性。但文建會反商基因實在太強大了,直到2012年4月才正式公告「文化部補助視覺藝術產業辦理或參加國際藝術展會作業要點」。
「韓國國際藝術博覽會」(Korea International Art Fair)。(© KIAF)
三、簡化藝術品進出口稅賦、申報等手續,及優惠稅率
財政部是一塊鐵板,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文化機關碰到財政部根本沒轍。因此文化部能做的是協助發文,盡可能讓通關順利,甚至免先繳納5%的營業稅,減低民間單位的財務負擔。當然,這樣其實是不太夠的。
2012年文化部委託畫廊協會的台北藝術產經研究室進行「我國藝術市場稅制檢討與效益分析研究計畫」,該報告建議的第一案便是以「一時貿易所得」來認列「藝術品的交易所得」,因屬於行政命令,不須修法,稅率就可以減半,只要財政部同意就可以實施。
該報告2013年結案後,一直到2015年中,期間文化部也召開過幾次會議討論,但財政部依舊不動如山。2015年8月由陳學聖委員在立法院召開的一次座談會上,財政部賦稅署的副署長表示理解產業困境,但礙於稅法規定愛莫能助。
自從2000年佳士得和蘇富比拍賣行陸續撤出台灣市場後,希望財政部能因應產業差異進行修法。15年了,然後今天說於法無據、愛莫能助,氣炸了與會的所有人。陳學聖決定提案修改所得稅法,之後獲得十餘位朝野立委的支持,並通過一讀。
2015年12月立法院二讀審查會議上,財政部部長張盛和提出不希望修改所得稅法,願意以「一時貿易所得」來認列「藝術品的交易所得」。經協商後,12月31日正式公布「財政部核釋個人拍賣文物或藝術品之財產交易所得計算規定」,按6%純益率計算課稅所得。
四、藝術產業市場研究調查
2001年,我剛到畫廊協會任職的時候,前任秘書長陸潔民帶我到各家畫廊拜會,聽到了各種苦水與建議,而這些意見中有不少是相互矛盾的,我感到相當的困惑,或許他們說得都對,但哪個意見才是問題的核心?哪個問題要先解決?如果我們無法掌握產業脈動,要怎麼做決定呢?之後在文建會、台北市文化局、國藝會的經費支持下,畫廊協會開始進行多項產業調查與研究的計畫,在2004年成立研究組,找來我的大學同學、剛回國的吳介祥老師擔任研究組主任。2010年,畫廊協會祕書長曾珮貞建議理監事會,成立台北藝術產經研究室,截至目前為止和台灣經濟研究院的研二所,仍是台灣唯二有專職研究員進行藝術產業調查研究的單位。
五、鑑定仲裁單位的設置
這個問題仍然無解,雖然畫廊協會在財務改善之後,也曾提出以捐助的方式成立相關的基金會,但內部意見分歧,反對的人認為畫廊協會自應擔負起這一角色,但關鍵問題還在於相關專業人才的養成。
台灣每隔一陣子就會出現令人乍舌的偽作案例,重新喚醒大家的注意,文化部從文建會時期針對這議題,也開了無數會議,都無疾而終,還在原地打轉。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實在是這真的是一項非常專業的領域,台灣過去在這方面的專業人才幾乎是空白,找一堆不具這方面專業的人來開會(包括我自己在內),要提出具體作法出來,看來是行不通的。然而,這一環節關係台灣藝術市場升級的關鍵,文化部應該改弦易轍,從人才培訓做起,或許就從送年輕人出國拿相關證照開始吧。
2015年大內藝術節記者會現場。(本刊資料室)
重新回顧2001年台北市文化局這一場座談會彙整的意見,19年過去了,台灣藝術產業環境變好了嗎?我想大家的感覺可能不是那麼明顯,雖然有些意見已經被採納、有些問題已經被解決,但關鍵問題仍然懸而未決,新的問題又不斷出現,總體產業環境的感受是更加的不確定、危機感也更高。
畢竟,當年台灣、日本、韓國的藝術市場仍是亞洲最好的三個國家,中國及其他地區的市場還在醞釀中,所有意見著重在解決當前台灣內部產業環境的問題,還未觸及和討論台灣在亞洲地區的位置與優劣勢。經過近20年的發展,今天的亞洲藝術市場已經和歐美三足鼎立。中國的崛起、香港的興衰,對台灣的影響遠遠超過日韓,我們需要更宏觀的角度來審視台灣藝術產業的未來。而針對這一個議題,近年有較具體討論和建議的是2017年2月台北市藝術產業協會(大內藝術區)理事長尊彩的陳菁螢、双方藝廊的胡朝聖等人和台北市長柯文哲的會議上,首度提出「國際藝術區」的構想,才算是開啟國內在這個議題上的相關討論。
我們常說「機會是留給準備好的人」,但往往機會來的時候才發現我們還沒準備好,也或許永遠都不會準備好,才是產業常態。但是,還是希望,有一天我們不僅準備好了,而且還可以把機會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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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隆盛( 15篇 )

從事當代藝術環境及市場領域的觀察研究、長年推動國內多項文化與藝術政策調查研究與法令修訂。 曾任 : 畫廊協會秘書長、畫廊協會附設台北藝術產經研究室執行長 、 帝圖科技文化公司附設亞洲藝術經濟研究中心執行長 、 兼任畫廊協會策略長。現任藝科智庫執行長,從事數位科技在視覺藝術領域應用工具的開發與基礎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