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吉歐．德．基里訶，超現實主義愛的宣言百年後

一世紀前，超現實主義藝術家首先極力吹捧喬吉歐．德．基里訶（Giorgio de Chirico）的藝術，隨後卻否定了他後期的創作。如今，收藏家似乎遵循著類似的模式，因為巨大的價格差異彰顯了他們對某些時期作品的明顯偏好。

很少有藝術運動如此令人著迷。今年，有多項活動向誕生百年的超現實主義致敬，使其儼然成為一股藝術現象。龐畢度中心才剛在巴黎結束了一場精彩的回顧展，拍賣會場也在去年因其指標性傑作而熠熠生輝。李奧諾拉．卡林頓（Leonora Carrington）的一幅迷人畫作為2024年春季拍賣揭開序幕，秋季拍賣則因雷內．馬格利特（René Magritte）而達到高峰。他最著名的系列畫作《光之帝國》（L’Empire des Lumières）被佳士得譽為「拍賣史上最重要的超現實主義作品」，並以1億2,100萬美元的天價成交。

他是超現實主義者嗎？

德．基里訶從古典文化的根源和晚期德國浪漫主義中汲取靈感。20世紀初，他與弟弟阿爾貝托．薩維尼奧（Alberto Savinio）共同奠定了一場新藝術探索的基礎。旅居過米蘭和佛羅倫斯後，他於1911年秋天定居巴黎。在那裡，他發展出一種獨特的視覺語言，其原創性和現代性令人著迷，很快就征服了紀堯姆．阿波里奈爾（Apollinaire）和當時那些年輕的超現實主義者。用畫家阿登戈．索菲奇（Ardengo Soffici）的話來說，他的第一個創作時期是「夢的書寫、形而上的繪畫」。在此一階段，他致力於探索地點和物件隱藏的意涵，這也是讓他成名的階段。1922年，超現實主義領袖安德列．布烈東（André Breton）稱讚德．基里訶是現代性的標竿。1924年12月，《超現實主義革命》（La Révolution surréaliste）創刊號登出一張布烈東與同伴的合照，背景就是德．基里訶的形上學創作《托比之夢》（Le Rêve de Tobie，1917）。

然而，兩年後，雙方的關係突然惡化。布烈東否定德．基里訶的創作，指責他的藝術失去了深度。這一否定標誌著藝術家和超現實主義運動之間的明確決裂。

返回義大利與回歸傳統

1915年，德．基里訶回到陷入戰爭的義大利。他因軍事原因而被派往費拉拉（Ferrare），但他繼續進行藝術研究並採用了一種新方法。他宣稱自己是古典繪畫家，並致力於回歸傳統。他在1920年代嘗試了蛋彩畫，這種繪畫方式混合了顏料、水和蛋黃，就像義大利文藝復興400年（Quattrocento）期間的創作一樣。

這種回歸過去的取向引發了分歧。當德．基里訶致力於探索古典遺產時，超現實主義者仍執著於他的形上學時期。這種意識形態上的分歧使得藝術家日益孤立，他與從前的崇拜者漸行漸遠。

德．基里訶與超現實主義大師的行情比較

如同超現實主義者，藝術市場始終將德．基里訶的形上學創作視為首選。以《歸來者》（Il Ritornante）的銷售為例，這幅於1917年在費拉拉完成的重要畫作曾為時裝設計師賈克．杜塞（Jacques Doucet）所有，之後被納入貝爾傑―聖羅蘭的藏品（collection Bergé-Saint Laurent）。2009年2月，《歸來者》在佳士得巴黎的貝爾傑—聖羅蘭珍藏拍賣中釋出，最終以1,250萬美元成交，幾乎是其先前紀錄的兩倍，隨後成為巴黎龐畢度中心的永久館藏。

這項記錄於2020年被刷新，當時《阿麗安娜的午後》（L’Après-midi d’Ariane，1913）在紐約蘇富比以1,590萬美元的價格售出。儘管與馬格利特在2024年11月創下的1億2,100萬美元記錄相比，這個價格不算高，但已足以讓德．基里訶成為藝術市場上的重要人物之一。雖然他在超現實主義者中的地位仍然曖昧不明，但1590萬美元的成交價讓他超越了伊夫．唐吉（Yves Tanguy）、馬克斯．恩斯特（Max Ernst）和安德烈．馬松（André Masson），躋身這場運動的重要人物之列。

價格多變，反映出作品的多樣

德．基里訶的形上學傑作售價達數百萬美元，但是尺寸較小的畫作或晚期作品又是如何呢？價值的提升首先來自作品所表達的主題，以及藝術家與塑造其聲譽的美學之間的共鳴。以《赫克托與安卓瑪克》（Hector et Andromaque）為例，這幅40公分的作品創作於1961年，2024年11月19日在紐約蘇富比以36萬美元成交。雖然這是一幅晚期作品，但它表達的是自形上學時期以來持續探索的指標性主題，所以依舊引人注目。這個主題在德．基里訶的作品中反覆出現，顯示了他對職業生涯中這些重要主題的深厚情感，這也解釋了為何尺寸如此小的作品會有如此高的評價。

另一方面，尺寸相當但主題較不引人注目的畫作並未引起同樣的興趣。舉近期的三幅畫為例：2024年11月底，Il Ponte Casa d’Aste拍賣行在米蘭售出三幅晚期作品，每一幅的成交價都在3萬美元以下，比《赫克托與安卓瑪克》的價格低了10倍，這證明了遠離形上學美學的創作對收藏家的吸引力明顯較低。

對預算有限的收藏家來說，不錯的入手機會仍是有的。那些遠離形上學時期、風格低調的靜物畫，目前的售價在1萬美元至1萬5,000美元之間。至於素描的價格更加平易近人：簡單的草圖起價為500美元，而較為細緻寫實的習作畫則從2,000美元起跳。因此，借用超現實主義教主布烈東的話來說，儘管此一「現代性的標竿」在全球藝術家排名中位居第120位，但是在拍賣市場上並非總是遙不可及的。

德．基里訶的市場穩健且穩定，價格平穩。然而，急劇增長的需求（2024年售出的作品數量增加了26%）很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帶動價格的上漲。

本文原刊載於《今藝術&投資》2025年5月號39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