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閱讀
姚瑞中《巨神連線補遺》導論:龍穴處必有廟宇,宮廟旺多見巨神(節錄)

姚瑞中《巨神連線補遺》導論:龍穴處必有廟宇,宮廟旺多見巨神(節錄)

《巨神連線補遺》

台灣寺廟多、巨大神像更多,而且鑄像速度有增無減,人類欲望隨著一處又一處宮廟和神像形成一個又一個點,再連結成無數線條交錯之綿密網絡,彷彿無遠弗屆之網路世界,形成另一處平行宇宙。《巨神連線補遺》是藝術家姚瑞中自《巨神連線》獲得第十六屆「台新獎」後,持續補拍遺漏或新增巨神一百八十六處、二百餘尊之作品。姚瑞中自2018年歷經五年環島摸索、遍尋文獻、訪善知識、聽聞佛法,勉力將全台戶外大神像分佈與來龍去脈勾勒大致輪廓,再以黑白底片拍攝、暗房沖印放相,以「規模美學」勾勒出全台巨神地圖與脈絡。

2016年至2017年間受神明託夢密集拍攝三百餘尊分佈全台戶外巨大神像,僥倖獲得第十六屆「台新獎」後仍持續補拍遺漏或新增巨神一百八十六處、二百餘尊,自2018年歷經五年環島摸索、遍尋文獻、訪善知識、聽聞佛法,勉力將全台戶外大神像分佈與來龍去脈勾勒大致輪廓,蕞爾小島竟有如此多元信仰且和平相處實為島民有容乃大,萬神之島非浪得虛名,此等能量與磁場特異土地、神選之處、怪力亂神曾被在下視為無稽之談,但這幾年親證方知其不思議非空穴來風,長年茹素聞法持咒頗有感應,慚愧懺悔感恩不在話下。有時抬頭仰望星辰銀河乃至凝視黑洞照片,不免被恆河沙數、每顆沙粒又是一條恆河般無以數計之星塵所震攝,如此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之外究竟尚有何物?不禁疑惑,若此三千大千世界只為了人類心識所現,不免過於奢侈,佛陀以一大事因緣降世、為有情眾生說法四十九年後入滅,留下千部佛經與感人事蹟,身處末法時代的台灣又是如何感懷諸佛菩薩大德威名呢?

▶ 姚瑞中:全台一萬二千座廟宇神像白皮書,萬眾慾力無法擋

姚瑞中走訪全台戶外大神像。取自《巨神連線補遺》內頁。
新北市泰山區大覺寺/Dajue Temple, Taishan Dist., New Taipei City。《巨神連線補遺》內頁 (攝影/姚瑞中)

雖然台灣歷史縱深不長,但宗教發展系統卻異常複雜,包括佛教、道教(天師教派、老君教派、海陸教派)、一貫道、天主教、基督教、齋教(龍華教、金幢教、先天道)、鸞堂、天帝教、天德教、慈惠堂與聖安宮、軒轅教、道院、理教、萬國道德會、回教、大同教、藏傳佛教(顯宗、密宗)……等等,與地方勢力、政治考量、部派鬥爭、法規政策、經濟結構……皆有關聯,因篇幅有限,概略從百年前說起。

當時日本總督府對台灣宗教採取寬容態度,並不積極引進神道信仰,但是1915年爆發「西來庵事件」是重要轉折點,主謀者余清芳經常參加台南市西來庵扶鸞,藉神明旨意宣揚抗日主張,該庵最早為五靈公信徒所建,建廟後改為齋教道場,余清芳自稱齋教「羅祖西來」法脈傳人,王爺授為大元帥降旨要在台灣建立「大明慈悲國」,但風聲走漏遁逃噍吧哖(今台南玉井),當時總督安東貞美下令大軍討伐,最後共計1957人被逮捕,廟體被拆解殆盡,土地充公改為派出所,室內供奉神尊全數集中於孔廟前焚毀,幸有信徒偷藏一尊神像,1950年代才於舊址附近重建西來庵。

此時期台灣本土佛教與民間信仰受到「西來庵事件」衝擊,在地宮廟為求自保只能加入傳入台灣的日本臨濟宗、淨土宗或曹洞宗系統,當時總督府內務局寺社課長丸井圭次郎於1921年成立具有官方色彩的「南瀛佛教會」(1941年改組為「台灣佛教會」),將齋教融入佛教體系內防堵類似「西來庵事件」再次發生,「南瀛佛教會」大幅提升台灣佛教界弘法素質並投入社會公益,因而形成以基隆靈泉寺(基隆月眉山派,善慧法師開創)、台北五股凌雲禪寺(台北觀音山派,本圓法師開創)、苗栗大湖法雲禪寺(苗栗法雲寺派,覺力法師開創)及高雄大崗山超峰寺(高雄大崗山派,義永、定永開創)四大法派,高僧皆需至中國大廟受戒且主祀觀世音菩薩,觀音山派與大超峰派為臨濟宗派下,月眉山派與法雲寺派屬曹洞派下,因仿造1930年代日本關西一帶「西國三十三所觀音靈場」設置三十三尊觀世音菩薩石佛,因此四大法派寺廟道場佈置及僧侶裝扮皆具日本佛教風格。

由於1935年四月二十一日關刀山大地震後震毀許多建築,總督府趁勢設置「震災地復興委員會」整頓市容,1936年由第十七任總督小林躋造提出「皇民化運動」,即「皇民化、工業化、南進基地化」治台三原則,包括「正廳改善」、「寺廟整理」、「國語運動」、「改姓名」及「志願兵制度」……等眾多政策,從1937年蘆溝橋事件後因畏懼台灣人支持中國抗戰而強勢展開,其中抗拒與反彈最大為「正廳改善運動」與「寺廟整理爭運動」(廟宇廢毀361座,另做他用819座),總督府要求台灣人將家中供奉祖先牌位、神像燒毀達13,726尊,沒收4,069尊,並要求改奉神宮大麻,這是三重縣伊勢神宮每年頒發的「神符」(神札),其上書寫日本全國總氏神「天照皇大神宮」並蓋有神璽之印,進行「正廳改善運動」同時總督府也在全台各地普建神社,所有宗教集會需先唱頌日本國歌並面對日本方向進行「神宮遙拜。總督府以破除迷信為由禁止各地寺廟舉行宗教儀式,原則上每一縣市或城鎮只保留一座主要寺廟,神尊原本集中保管,但後來集中燒毀進行「送神佛升天儀式」,1938年至1940年間台灣寺廟減少了三分之一引發民怨,反彈聲浪之大出乎總督府預料,在第18任總督長谷川清1940年十一月底就任、加上太平洋戰爭影響,極具爭議的「寺廟整理運動」便無疾而終。

約莫同時,以彌勒佛、無生老母民間信仰為主的一貫道,融合儒、釋、道、基督、回教教義與經典,為五教合一、多神信仰教派,主祀「明明上帝」,通稱「無生老母」或「無極老母」,尊號全稱為「明明上帝無量清虛至尊至聖三界十方萬靈真宰」,1930年代張天然接掌第十八代祖師擴展為全國性教派,藉由宣揚無生老母曾兩度(青陽與紅陽期)下凡解救眾生原靈,現在進入白陽期三期末劫,無生老母指派彌勒佛來到世間解救眾生原靈(收圓),而他則是彌勒佛化身,一貫道於1946年由上海、天津等地分別傳入台灣,1947年張天然仙逝,一貫道被政府取締打壓分裂成三派,「師兄派」為張天然夫人劉率真和兒子張英譽為首(目前為「正義輔導會」,在雲林有「彌勒三星大道場」),山西一貫道壇主薛洪自成一派(在1966年中國文化大革命失傳,據傳於台灣雲林古坑有一道場),「師母派」領袖二夫人孫素真(慧明)勢力最大,1954年通過總統府參軍長劉士毅關係自香港前往台灣定居於臺中市(1975年去世後被道親奉為「中華聖母」)。此後一貫道開始在台灣普傳,分成十三支、十八組線,其堂號以各組線稱呼,包括基礎組、文化組、法聖組、乾一組、天祥組、金光組、天真組、慧光組、浩然組、中庸組、安東組、寶光組、明光組、浦光組、常州組、發一組、闡德組、興毅組,擁有上百萬信徒,創辦大量學校、醫院、圖書館,積極從事公益事業救濟貧民,短短十數年之間信仰人口急速攀升。1953年內政部頒布禁令,對拒絕配合國民黨威權領政的一貫道團體,長期採取限制措施甚而以媒體抹黑打壓,國民黨主導的「中國佛教會」等部分宗教團體更長期以附佛外道或邪教視之,導致一貫道信眾轉為祕密結社形式,也因為一貫道提倡蛋奶素被民間稱為「鴨蛋教」。但是一貫道在基礎祖領導張培成在1966年「中華民國道教會」成立時當選常務理事,並於天師張恩溥仙逝後擔任代理理事長,點傳師袁翥鶚、周新發、蕭江水、王壽皆陸續加入,當時促成一貫道加入該會關鍵人物為徐榮,使得一貫道在道教保護傘下逐漸在台灣獲得了大批信眾,合法後甚至發展成台灣最大道門。

1976年十二月五日,調查局以寶光聖堂「九龍壁」及「玉山起點王道興」訓文,研判寶光組玉山支線領導人王壽有「成王稱帝」企圖,以叛亂嫌疑逮捕入獄,在獄中三年期間運用其土木工程技術修繕監獄設施,連所長都成為一貫道道親,進而吸收國民黨中央社工會主任蕭天讚,1983年立委選舉由一貫道支持的10位候選人全部當選可看出其影響力。其中一位由蔣經國栽培的台籍菁英陳水逢也加入一貫道,1986年立委選舉一貫道更展現強大實力,支持的13位國民黨候選人全部當選,還順便輔選不在國民黨分配輔選名單上的20位候選人當選。1987年2月21日,當時執政黨在解除戒嚴等民主化壓力及極欲爭取一貫道龐大組織支持下,宣布解除一貫道禁令,一貫道在台各「支線」部分幹部接受吳伯雄等國民黨組工會條件,在選舉中有系統支持蕭天讚、林鈺祥、蕭瑞徵……等國民黨立委,旋即被允許於1988年3月15日成立以「中華民國一貫道總會」為名登記為合法宗教,目標為「促進世界大同」。本書收錄之桃園市中壢區基礎忠恕天德堂、高雄市六龜區一貫道寶光建德神威天臺山道場、台南市南化區一貫道玉山寶光聖堂皆金光閃躍、氣勢非凡,必有象徵張天然師尊的彌勒佛聖像以及濟公坐鎮,也有至聖先師孔夫子聖像。

台南市南化區雲山寺/Yunshan Temple, Nanhua Dist., Tainan City。取自《巨神連線補遺》內頁 (攝影/姚瑞中)
雲林縣斗六市湖山寺/Hushan Temple, DoliouCity, Yunlin County。取自《巨神連線補遺》內頁 (攝影/姚瑞中)

根據佛陀所言,目前地球處於「賢劫」(上個中劫是「莊嚴劫」),會有千佛出世,釋迦摩尼佛之前為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目前普遍稱呼「未來佛」為尚在兜率天內院準備降世娑婆世界之彌勒佛,直至第一千尊樓至佛本中劫才算結束,進入下一中劫「星宿劫」,因此許多廟宇以彌勒信仰為主。例如台中市北區臨濟宗寶覺禪寺於1975年設立高88尺(約26公尺),連同基座高100尺(約30公尺)彌勒佛,是台灣首尊巨大彌勒,內部有七樓,從一樓到七樓用途分別是民俗畫廊、民俗綜合館、古街館、農村館、民屋館、山地館、佛教館,甚受來台日籍人士喜愛,1990年重修時改繪成現今金色。

另一尊在新竹縣峨眉鄉峨眉湖天恩彌勒佛院更為巨大,彌勒大道天恩彌勒主祀「明明上帝」與「彌勒佛」,而「明明上帝」與「彌勒佛」在臺灣宗教脈絡中又有所區別,「一貫道」實際上是清代「先天道」發展出來的支派,1877年由王覺一所創,後由劉清虛於1886年改為「一貫道」,1930年張天然顯傳「一貫道」、密傳「先天大道」,「先天大道」傳來台灣後於2000年改名為「彌勒大道」。天恩彌勒佛院是台灣首座以「彌勒大道」信仰為主的大型道場,「彌勒大道天恩彌勒佛院」與「國際熱愛大自然促進會世界總會」二者共構「彌勒大道大自然文化世界」,開創者為王好德院長,1987年在新竹市科學園區附近創立「財團法人天恩彌勒佛院」,以「先天大道」之名進行國內外傳教工作。2000年遷移至新竹縣峨眉鄉後開始規劃「彌勒大道大自然文化世界」,2011年竣工,高達72公尺彌勒佛像包含彌勒大佛五層樓底座,內部作為展館空間,大佛基座高15.3公尺、寬42公尺,大佛像淨高56.7公尺,是世界上最大青銅彌勒佛像,佛像鋼構約重1500噸,佛像由約3000片銅片拼合而成,每片重約200公斤,總共使用約600噸青銅片,耗時四年多完成(2002~2006),進入手持地球的彌勒大佛內參拜有專人導覽,再搭電梯上五樓平台眺望此湖光山色世外桃源。2022年九月十日落成的三芝大自然文化世界(彌勒大道文化彌勒佛院),另建有一尊高十八公尺、幾座十二公尺的彌勒青銅大佛,與附近的北海大佛輝映。

另一座堪與比美乃高雄市旗山區合天大道院,由來自嘉義原從事食品加工業開山方丈「釋悟忠」大明法師主持,屬一貫道全真教合天宗,2016年將原本一尊130尺脆化纖維玻璃彌勒佛像拆除,原址興建高155尺(約46公尺)鋁合金腳踏地球大彌勒,以寬大胸懷、肚大能容之相,不分宗教、國度、人種、富貴貧賤,人人都能同赴「龍華聖會」,上升佛道、離苦得樂。而雲林縣斗六市湖山寺十五丈(約45.4公尺)巨型全銅製坐姿彌勒停工已久、尚未完工,此寺頗具規模、環境清幽、造景典雅,入口處有四尊全台最高四大天王像,值得一遊。由青松觀上師主持的東密道院宜蘭縣頭城鎮九股山菩提觀佛修院,前庭供奉雙面彌勒佛(建於1988年)獨步全台、堪為一絕,下方建於1992年的十八羅漢洞造型奇特,頗具美學價值,值得參訪。

(…)

十一

由於台灣巨大神像太多、難以一一介紹,最後精選一些較少見、冷門些的推薦有緣人參訪。混元禪師在南投縣南投市設立唯心聖教學院(易經大學),校區內設有全球最大鬼谷子(王禪老祖)巨像,高達二十五公尺,以陰陽家、奇門遁甲、風水堪與聞名,而設有其弟子的孫臏戶外巨像包括淡水宏龍宮、鶯歌區宏德宮與神岡區聖德宮,其著作「孫子兵法」乃古今中外、家喻戶曉之名著。其他如台南市佳里區永昌宮設有趙子龍騎馬像、南投縣魚池鄉啟示玄機院孔明廟設有孔明像、台北市信義區象山天寶聖道宮設有無極天王巨像。

而八仙(何仙姑、韓湘子、曹國舅、藍采和、漢鍾離、鐵拐李、呂洞賓、張果老)最著名者當屬呂洞賓,聖號孚佑帝君、呂仙祖、純陽道祖、文尼真佛,最為知名的指南宮雖靈驗但無戶外神尊,倒是萬里永德寶宮屋頂上有尊全台最大呂洞賓像,造型古樸罕見、幽深僻靜,可惜殿內神尊大多已佚失。太上老君騎青牛銅像也不多見,嘉義縣義竹鄉五厝村代天院有尊全銅造像做工精緻,代天院內部所藏諸神巧奪天工、做工講究,可謂獨步全台。

台南市道德觀老君堂開山創建人陳秋林(道號「無極子」)為弘揚「老子」學說,興道復教及發揚固有文化及倫理道德,於1993年以下營鄉混元派老君教開台總壇「老君堂」名義,集資募款肇建此鍾靈聖地,全台最大老君像便建於正殿上方,坐西南向東北,南占「龍首」,北踞「玄武」,前瞻「龍湖」,四周環山、映眼山水,乃墓穴風水寶地也。許多墓園、寶塔也多建有西方極樂世界教主阿彌陀佛、觀音聖像以及福德正神鎮墓,如台中市太平區龍巖寶山陵園、桃園市大溪區佛光山寶塔寺、新北市五股區西雲禪寺、新北市八里區明園大佛寺、新北市北海福座、新北市金山區蓬萊陵園、屏東縣獅子鄉鯉龍山人文紀念館……因守墓土地公數量太多足可令出一本書,僅象徵性收錄數尊風格獨特大神像。

其中最令人難忘乃石碇皇帝殿西峰下廢棄之佛光寺,數年前率研究生參訪名山古剎,切入小徑進入一座完全荒廢、長滿雜草的寺廟,空蕩只剩水泥鋼樑,大雄寶殿蓮花座上釋迦摩尼佛像斜靠山腰,突有一名老翁開門迎接,深聊後方知眼前這位年近八十老翁乃住持釋達龍法師,因無意間不慎違法開山闢寺被里長索賄香油錢不成遂予以告發,寺院被法院查封拆除並判刑入獄五個月,出獄後獨居於用藍白塑膠帆布臨時搭建棲身之處近十年,一旁是只剩骨架、高達四樓香客房,入夜稍有不慎失足便萬劫不復,法師如此苦行卻甘之如飴,令幾乎登遍台灣高山百岳如我者汗顏,與名聞利養、養尊處優各山頭高僧大德相較,達龍法師雖未說法,身處陋室已道盡金剛經空性法要,甚為醍醐灌頂、受益匪淺。

除了上述摘要介紹代表性教派所興建大型神佛之外,諸多新興宗教,如清海無上師的「禪定協會」(近年集資收購苗栗縣苑裡鎮火炎山溫泉遊樂園區為新道場)、悟覺妙天禪師的「印心禪學會」與「世界地球佛國總會」、妙禪的「佛教如來宗」、彭金泉的「大乘禪功學會」、盧勝彥的「靈仙真佛宗」、李善單的「佛乘宗」、宋七力的「大日宗協會」、陳金龍的「宇宙彌勒皇教」、陳恆明的「上帝救贖飛碟會」、少龍的「華興靈修中心」、李洪志的「法輪功」、陳巧明的「日月明功」、莊圓大師的「莊圓文化」、洪啟嵩的「覺性地球協會」、洪道子的「太極門」、林吉雄的「亥子道」、渾元禪師的「唯心聖教」、弘聖靈覺禪師的「一覺元」、開源如來佛翁坤城的「黑洞皇陽宮」……等也都建有大小不一、定義迥異的各式神尊,因篇幅有限加上奉持「依法不依人」原則,暫不列入討論。

小結

過往七年參訪拍攝超過七百座各式廟宇、墓園、公園頗有感觸,各路神佛菩薩、分靈王爺千歲廟宇遍佈鄰里,遶境交陪、拚搏人脈,首重風水寶地、人傑地靈,法會祈福、解厄消災、安太歲、點燈自然金援無虞,巨神因其物理巨大量感雖能帶來感官暫時性衝擊,對超驗界升起崇敬之心,近年因疫情肆虐進而思考生死、輪迴、因果、業力、報應、鬼魂、地獄、贖罪、懺悔……等人生終極課題。但神明在心理上之大小端視神識起心動念,意識本無巨渺之分,時空乃相對之論,金剛經有云:「若以色見我、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無論參訪巨神乃至宮廟參拜,並非跟眼前一根木頭所雕之神像、數十塊銅片拼湊之佛像或一顆精雕玉琢之石頭菩薩跪拜,而是藉由具體外相觀照有情終生皆有佛性、平等一切眾生,向自己內心皈依,奉行「八正道」(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依「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而住,升起十一處「善心所」(信、精進、慚、愧、無貪、無瞋、無癡、輕安、不放逸、行捨、不害),破「見思惑」(「見惑」88使、「思惑」81品)、「塵沙惑」(菩薩化度眾生若不通達如塵如沙般無量法門則無法完成教化眾生事業)、「無明惑」(根本無明障蔽中道實相之理ㄧ但斷盡即成佛),以戒為師(不殺生、不邪淫、不盜竊、不妄語、不綺語、不惡口、不兩舌、不貪、不嗔、不痴),盼能出離「三界火宅(欲界、色界、無色界)」苦海。無論是道教太上無量至尊清虛或佛教無上正等正覺皆究竟堅固,切勿著相,著了境界容易入魔而無法自拔,謹記「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方能體悟般若空性乃根本法要,況且「法尚應捨,何況非法」矣!

姚瑞中2022年芒種寫於幻影堂

▶ 全境觀伺之眼 談「巨神連線」系列的攝影實踐


本文節錄書籍

《巨神連線補遺》

藝術家姚瑞中暨2017年出版《巨神連線》之後,再度以黑白底片拍攝、暗房沖印放相,五年間踏查超過二百三十餘尊眾神像,以「規模美學」勾勒出全台巨神地圖與脈絡。


姚瑞中( 4篇 )

1969年生於台灣台北,1994年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美術系畢業。曾受邀參加威尼斯雙年展、橫濱三年展、布里斯班亞太三年展、上海雙年展、首爾媒體城市雙年展、曼徹斯特亞洲藝術三年展、深圳雕塑雙年展、亞洲雙年展、雪梨雙年展、台北雙年展…。1992年獲台北攝影新人獎,2013年獲香港集群藝術獎,2014年獲新加坡亞太藝術獎,北藝大傑出校友,2018年獲台新獎。著有《台灣裝置藝術》、《台灣當代攝影新潮流》、《台灣廢墟迷走》、《台灣行為藝術檔案》、《流浪在前衛的國度》、《廢島》、《姚瑞中》、《人外人》、《幽暗微光》、《逛前衛》(合著)、《恨纏綿》、《萬歲山水》、《萬萬歲》、《小幻影》、《海市蜃樓一至七輯暨英文版》(編著)、《攝影訪談輯一至三輯》(主編)、《巨神連線》等書,2020年台灣雙年展策展人。目前為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兼任副教授,幻影堂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