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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德的黑洞客廳:談空間——謝春德「天火」平行宇宙系列展覽座談

春德的黑洞客廳:談空間——謝春德「天火」平行宇宙系列展覽座談

謝春德1949年生於台中,從紀實到編導式攝影的轉向,是多數書寫者,描述謝春德的創作生涯時,所給予的描述,繼2016年,台北當代藝術館,展出平行宇宙二部曲「勇敢世界」後,今年於北師美術館展出「平行宇宙」系列的首部曲「天火」,集結2002年至2018年的創作。
【2023年7月7日更新編按】

自2023年6月起,台灣 #metoo 在社群平台上掀起浪潮,接連出現針對藝術界嫌疑人的具名、代言與匿名指控。2023年7月5日,一名女性網友梁梓筠(Redhat Liang)在臉書具名指控,遭到活躍於藝術圈、曾多次舉辦展覽的藝術家謝春德性侵。貼文一出後引發藝術圈熱議,謝春德於隔日(7月6日)下午關閉個人臉書,對於指控未有任何回應。 

針對此事,臺北表演藝術中心7月6日在臉書聲明,由太界文化創意產業有限公司共同製作之演出《NEXEN未來密碼—浮光疊影劇場》,因主創藝術家謝春德之事件引起外界疑慮,在事件明朗前,將中止執行該劇之演出製作工作。

該作部分製作費用來自文化部補助,文化部也在7月7日發表聲明,針對涉及性騷、性侵爭議案的當事人已啟動研擬追回、追討補助款的機制。已由政務次長王時思擔任性騷擾防治委員會召集人,邀集法律及性平專家召開性騷擾防治諮詢會議,並續與相關公協會、委員會等研擬訂定性騷防治守則與指引。

若是違反當事人意願性交,就是犯下強制性交罪(俗稱性侵罪),按照刑法第221條,可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強制性交罪為非告訴乃論,根據刑法第80條第2項,事發後20年內,都可以起訴加害人;而加重強制性交罪,只要在事發後30年內起訴加害人,追訴權都不會消滅。本刊呼籲司法儘速介入調查,謝春德也應儘速出面說明。

同時,《典藏ARTouch》重視性別權益,基於媒體社會責任,於謝春德相關的文章皆註記此編按,供讀者判讀。

延伸閱讀|【台灣藝文界 #metoo 系列報導】

謝春德1949年生於台中,從紀實到編導式攝影的轉向,是多數書寫者,描述謝春德的創作生涯時,所給予的描述,繼2016年,台北當代藝術館,展出平行宇宙二部曲「勇敢世界」後,今年於北師美術館展出「平行宇宙」系列的首部曲「天火」,集結2002年至2018年的創作,在紀實與編導攝影的分類之外,此次「天火」一展更透過「空間」的佈局,讓觀看影像的狀態,不再限於影像本身,在「春德的黑洞客廳:談空間」的與談中,邀請到建築師阮慶岳與龔書章,以建築師甚至是文學家的視野,來分享各自對於謝春德作品的觀察。
9月22日舉行的「春德的黑洞客廳:談空間」現場,前排左至右為:建築師阮慶岳、建築師龔書章與藝術家謝春德。(北師美術館提供)
謝春德《紅雲》,攝影,100×305cm,2002-2018。(北師美術館提供)
關於人的位置
謝春德作品中人物的動作,有著瞬間的凝結,阮慶岳說道:「這些人似乎都在一種旅程中,整個畫面裡,最強烈的空間意象,是一種漂浮;超過一半的東西都是漂浮的,空間是沒有著地的,正好存在著一種未定,畫面中的人,似乎聽到一個召喚,有一個路徑、一種儀式性,在引導畫面中的人,往同一個方向走,可是不知道終點是什麼?」這是阮慶岳對謝春德作品的初步感受,而這亦讓阮慶岳一直聯想到「夢」的感覺,對阮慶岳而言,強烈的「夢」充滿著故事性與寓言性;然而真正令阮慶岳好奇的是:謝春德如何透過作品,扣敲生命的意義?另一位與談人龔書章,比較謝春德早期紀實的作品與現在的作品,有幾個不同面向的觀察,首先是一種特殊的象徵性;以及在2002年之後,對數位暗房與後製有了新的嘗試,雖然像是在描述現實狀態,但對於被描述的空間,卻有一種疏離感;另外,「天火」一展作品中的「人」,龔書章覺得有一種被獻祭、神話性地,被放在大自然中的感覺,比較沒有「自我」的角色。「當你要爬那座山的時候,那個意志力要一直往山上走,當你要下山的時候,如果你沒有對於感情,對於家人有一種期待的話,你可能就會從有生命的地方,跨到另外一個世界。」龔書章從謝春德的這一段話中,亦感受到作品中大自然的力量,龔書章認為這股大自然的力量有兩個極端,一個是神話的,一個是內心的,兩個都很龐大,可是兩個都在極端上,有著內在的部分,有著外在的自然。最後龔書章亦非常好奇,謝春德作品中「人」的位置,有所改變,而現在是否到另一個層次?
謝春德《犧牲》,攝影,100×305cm,2002-2018。(北師美術館提供)
無論是漂浮、未定與懸置的感覺,或是作者與作品之間的關係,都與謝春德的生命經驗有所關聯,在這些經驗中,肉身、精神乃至於靈魂,都有了非日常的體悟。謝春德表示,自己曾有過三次鮮明的瀕死經驗,一次是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曾罹患日本腦膜炎,另一次是結伴在河川戲水,在水深處近乎滅頂的兒時記憶,第三次瀕死經驗,為2002年,與李小石登南湖大山,因攻頂後的一杯酒,所引發的休克症;之後謝春德便開始一步一步的將這段經歷,表現出來,從此,謝春德也開始探索這樣的經歷是什麼?「人活著,有一個東西很重要,那就是存在感」謝春德的創作亦圍繞在這樣的自述基礎上來思考,「那些瀕臨死亡的經驗,讓我可以重新看待自己的生命」謝春德如此這般地提點著:「過去的作品,以家為核心,從那一次的瀕死之後,開始想的是說,人歸何處,也終於了解到說,我們的生命其實不止現在這個樣子,活在這個空間裡面,我們同時也以不同的樣子,活在不同空間裡。」或許正是因為這些體悟,所以謝春德在座談上,亦自嘲地說自己在這幾年很像傳教士:藉著了解我們自己的生命的存在,我們如何來超越死亡?超越死亡,才有機會活得不一樣。對謝春德而言,超越死亡,人與人的關係,人與自然的關係將有所不同。
謝春德《兩個太陽》,攝影,239×300cm,2002-2018。(北師美術館提供)
空間、生存、角色
「天火」一展共有三個展區,龔書章如此描述著展場的佈局:「有一種特殊強烈的感覺,那就是儀式性與紀念性的存在,然而在實際上的展示,卻不太在同一種狀況,包含紅色的布巾,枯樹的穿越,或是白色的獸骨」空間的表現與作品的表現是同一件事,謝春德的空間部署對龔書章而言,並不僅僅是一個劇場,龔書章認為這是一個「哲學性的思考」,而不是在做一個展場的劇場氛圍,是一個藉由攝影淬鍊出的哲學狀態。「你到底是爬到山頂,還是在下山的過程?」「你是在回頭看你還眷戀的親人?還是那個你不知道山頂的漂浮狀態?」「你是在上山還是下山呢?你要去哪裡呢?」這些皆為阮慶岳針對謝春德的創作,所做出的提問,順著登山的譬喻,龔書章認為謝春德創作過程像一直上山,下山只是稍作休息,是為了要再上山而已。倘若藝術創作也是現實的一部分,很明顯的,謝春德的思維,已經漸漸地脫離現實的必要性,上述由阮慶岳欲引導出來的思考是「創作的必要性為何?是為自己創作?為什麼創作?創作的目的是為什麼?」謝春德表明「對於生命本質的探索,自己似乎才正準備好要開始而已,如同使命一般」,而「我想完成一件事情」的立場,亦讓謝春德堅信並渴望著自己的身體,是訊息的發射器,也是訊息的接受器;阮慶岳認為一個謝春的創作者的特徵,在儀式、路徑、犧牲這三種特質的交織下,已呼之欲出,那便是一個「巫師」的角色,對此,謝春德則以勇敢的「戰士」來譬喻自己,一名創作者需要不斷的往前。
謝春德《女巫》,攝影,150×194cm,2002-2018。(北師美術館提供)
謝春德《移動的天空》,攝影,100×305cm,2002-2018。(北師美術館提供)
換位的視野
座談從展場的空間屬性,討論到生命與存在的位置,究竟要怎樣思考現在所處的時間與空間呢?謝春德在與談的現場,指向窗外的汽車問道:如果觀看的位置變成住家的屋頂、101的屋頂,車子的動態將會有什麼不同?從身邊可見的現象做為一種比擬,「你相不相信把自己退到太陽系、銀河系裡面看你自己,你會同時看到自己的祖先跟子孫?」謝春德引導觀者,思考觀看的距離與角度,以及時間跟空間的概念,謝春德透過創作傳達生命的無常,瀕死經驗讓謝春德熱切的擁抱「重生」的當下,因此觀看「天火」一展中的作品,比「山」的圖像更為重要的,莫過於「山」與「身體」的交互作用,「地球假如是一個活體,就不會有死的東西,只是不斷地轉化」。謝春德念茲在茲所思考的,並非人的形體,而是人存在的位置、狀態與超越的可能。
謝春德《天啟》,攝影,100×305cm,2002-2018。(北師美術館提供)
謝春德《澆奠》,攝影,100×305cm,2002-2018。(北師美術館提供)
謝春德《消失》,攝影,100×305cm,2002-2018。(北師美術館提供)

天火——謝春德平行宇宙系列

展期:2018.09.08-11.18
地點:MoNTUE北師美術館
地址:台北市大安區和平東路二段134號

 

劉星佑( 58篇 )

熱愛第一代神奇寶貝,熟悉庫洛牌使用方法。專長當代影像評論、書畫研究,關注農業環境與性別議題。現為獨立策展與藝術創作。文章發表於典藏、Art Plus、藝術家雜誌、等平台。曾策展於香港牛棚藝術村、臺灣國立美術館數位方舟、臺北數位藝術中心、臺北國際藝術村、台南總爺藝文中心等。影像作品曾獲「臺北美術獎」優選、「台北國際攝影藝術獎」Grand Prix大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