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閱讀
高師大跨藝所所友會發起連署搶救,跨領域先鋒的存亡反映成本效益導向的高教危機

高師大跨藝所所友會發起連署搶救,跨領域先鋒的存亡反映成本效益導向的高教危機

Petition Initiated by NKNU Graduate Institute of Transdisciplinary Art, Bringing Attention to Higher-Education Crisis with Survival of Transdisciplinary Pioneers Impacted by Cost Effectiveness as Priority

高師大跨藝所經15個年頭育才無數後,傳出學校經各系所收入成本分析計算,有意以「組織再造與轉型」之名義,將其併入該校美術系下。所友會發起連署活動,望能號召大眾共同關注該所未來走向。資本化、法人化、成本效益至上等管理思維,顯然已愈發在「少子化」的推波助瀾及「大學自治」的保護傘下,成為高等教育的經營方針,而邊緣的、批判的、非功利產官學導向的系所即成了首當其衝的開閘對象。

由藝術家盧明德於2006年8月創立的國立高雄師範大學跨領域藝術研究所(簡稱「高師大跨藝所」),作為全臺第一所以「跨領域」為核心理念,「強調藝術與各學科、差異社群領域之間的碰撞、對話、交流與學習」的先鋒性研究所,卻在經近15個年頭育才無數後,傳出學校有意以「組織再造與轉型」之名義,將其併入該校美術系下。消息一出,所友會亦發起連署活動,望能號召大眾共同關注該所未來走向。而此一事件也再次彰顯了高等教育在少子化堪憂下,愈發走向成本效益導向的危機。

高師大跨藝所辦學以「藝術實踐、文化行動、批判研究」為三個主要發展目標,並從中擬定「文化、策展與社會實踐,環境與行動,教育性藝術,跨媒介藝術實踐」等四大學習領域,旨在「追求人與環境的相互依存、多元差異社群平等發聲、彼此對話增能的發展模式。」所友會介紹該所長年的深度耕耘與產學合作,橫跨「跨越媒體/媒材的各種藝術實踐,與環團、NGO組織合作來關懷環境,或是與地方、社群、產業連結來探討地方,還是協助特定對象解決問題所進行的跨領域教育合作,以及基地在旗津的USR Hub計畫,乃是學校培植的重要計畫等」。

作為「跨領域」的先鋒性研究所,高師大跨藝所經15個年頭育才無數後,傳出學校有意以「組織再造與轉型」之名義,將其併入該校美術系下。(© 高師大所友會「搶救高師大跨領域藝術研究所 連署聲明」)

未料高師大在5月20日召開一場名為「本校獨立所組織再造與轉型諮詢座談會」,由校長吳連賞親自主持,邀請跨藝所所長、藝術學院院長,以及經學研究所(簡稱「經學所」)相關主管,與學校高層共商「獨立所」的未來。校方表示,經各系所收入成本分析計算所示,獨立所得收入未達成本的一半,建議跨藝所與美術系、經學所與文學院整併。校長並指示,期待能在兩年後退休前完成此一目標。

與會的藝術學院黃芳吟院長則回應,「跨領域」已是各校經營的重要方法,也是當前主流教育趨勢,各頂尖大學皆相繼以更大的視野格局,成立跨領域中心或學院。院長呼籲校方不該抱持縮減該所層級之策略,棄守該校的良好的實踐積累,而應思考將其擴大為高師大發展跨領域的重要基石。

所友會則在連署中呼應此說外,也申明學校在論及跨藝所的未來時,應優先維持該所員額內的基本師資。連署聲明進一步闡釋,相跨藝所配合學校政策,今年3月至4月間,曾兩次公告「專案教師」而非「專任教師」的徵聘,在兩者的條件落差下只收獲兩位投件。疾呼校方應配給「專任教師」缺額,以招募良好師資,維護教學品質與學生受教權。(完整心聲與訴求,請參見:搶救高師大跨領域藝術研究所 連署聲明

跨藝所蔡佩桂所長亦在臉書上透露,教育部高教司對其請教成本效益計算方式的致電,僅再三以「那是你們校內的事」打發。在國家高等教育「自籌財源、開源節流的經營模式」之前忍辱負重之餘,她仍相信「亂世出英雄,而所友們為所上學弟妹爭取基本師資、維護跨藝所有最好未來的心意,佐證這個所成立十五年來的價值。」

高師大跨藝所所友會連署聲明呼籲,校方不該抱持縮減該所層級之策略,棄守該校的良好的實踐積累,而應思考將其擴大為高師大發展跨領域的重要基石。(©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跨領域藝術研究所

所長的百般無奈其實昭示了教育部在「大學自治」法律規範下的身分尷尬,乃至消極不作為。私立世新大學校務會議在2019年間亦曾決議,隔一學年度起停止該校社會發展研究所招生。歷經半年抗爭後,教育部雖正式駁回此一停招案,但校方依法向行政院提出訴願後,教育部的否決決定,卻兩度遭訴願會認定違法。從該案到本次高師大跨藝所的存亡危機,顯見資本化、法人化、成本效益至上等管理思維,業已愈發在「少子化」的推波助瀾及「大學自治」的保護傘下,成為國立大學的經營方針,而邊緣的、批判的、非功利產官學導向的系所即成了首當其衝的開閘對象。學術專業與學生受教權遭逢漠視之餘,一線教育工作者也被逼得疲於奔命,以在扭曲的評鑑標準下,證明學科系所的存在價值。

藝術教育當然是這般資源分配下最岌岌可危的領域之一。近兩年來,國內三所藝術大學也相繼引入非藝術專業人士出任校務高層,背景橫跨電機工程、會計、資訊科學、牙醫、企業商管或政治工作等,以「跨領域」之名,行學校資源擴張、重整之實,為競逐財務績效而偏離既有治校理念,屢屢爆發爭議。兩相對照,名符其實的跨領域藝術研究所卻在此刻深陷存亡危機,實反映了高等藝術教育的發展趨勢。教育部與相關部會急需對整體高教環境做出價值判斷,以及相應的檢討策略,否則我們將會看到深具實踐風氣與傳統的特色系所,在此波洪水猛獸下,一個又一個地發出搶救的告急。

童詠瑋( 52篇 )

藝評人、獨立編輯。關注橫跨視覺、表演、影像與數位藝術等領域。曾任《典藏ARTouch》編輯、絕對空間展場經理,參與《Fa電影欣賞》、《藝術觀點ACT》執行編輯,書寫另也散見於《典藏.今藝術》、《臺灣數位藝術網》、《放映週報》等平台。紀錄片研究論文曾獲世安美學論文獎。現主要研究旨趣為影像理論、左翼文藝、媒介研究、媒體行動主義等。E-mail: tungyungwei@gmail.com

查看評論 (2)
  • 把一個所的未來僅簡化成要/不要,說真的,作為一個共同體,名義上的獨立跟內涵上的獨立若不是一起進行的,那這樣的連署也沒什麼意義。

    所裡從上到下,應將需求攤開各自檢視,除了飽受長久以來師資不齊這個硬傷,以及師長身上的案子無法繼續以某個頭銜繼續行駛相關資本以外,以現下的條件,同學該有的研究空間跟創作空間、展演空間等,作為一個有創作需求之系所的條件是否有完整,是不是也該好好面對一下?

    不然每幾年都要搞得這麼悲催,試問撐過了上一次跟這一次,下一次要怎麼辦?跨領域精神或許應著重在協商的彈性與主體的交換上,目前卻還是只有零和的選項,以及透過危機感去營造一種表淺的「OO不能亡的」氛圍。
    是說,簽個名很簡單,簽名後的事實誰來面對跟負責?這樣的動員,著實使人不耐。

  • 跨領域藝術研究所作為獨立所不應該是一個象徵性的存在,也不應該將其獨立與否訴諸跨領域藝術與跨領域協作成功與否的象徵載體。批判研究與社會實踐需要檢視其實質參與,不單單是網頁宣傳標語和消耗性展覽論述主軸便足以檢證。

    跨藝所十五年來的發展及當下面臨的現實挑戰,並不單單只是校方政策與社會經濟條件所造成,也應當檢討過去數年來系所經營策略與施教方向。獨立所的存廢與合併與否,應當依照民主社會的程序原則進行公開辯論,分析不同可能性的社會經濟成本,以及基於學生受教權益針對各種結果的優勢劣勢分析——如此的要求並不單單套用在校方行政程序上,也應該具體落實於所內教師與學生之間的溝通過程,而非借用輿論悲情施壓。

    2018年以來,併所議題便已數次浮上檯面。社會條件與文化氛圍變遷,跨藝所在跨領域協作盛行的年代,如何重新自我定位並且積極落實其社會參與,應當在存亡之秋更加迫切地反身自省,並以此為據試圖重新佈局與協商,而非在一次次的危機緩解之後便拋之腦後,停滯不前。

    跨領域協作若要在院際之間落實可能,並非僅僅是皮毛的藝術評論訓練與紙上談兵的策展課程得以成就,紮實的策展學與開放多元的創作訓練需要專業研究、豐富實務經驗以及充沛的空間與硬體資源支持,跨領域協作需要專業技術作為基礎,建立在實際需求與充沛討論及相互學習之上,而非不求甚解的虛華言詞或是急就章的成果展示。諸此種種教學現場之匱乏與不足,也應當是歌功頌德過往歲月之際應當正視的真實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