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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的幼書:青年策展人要如何讓「常玉熱」在耿畫廊反芻時代意義?

當代的幼書:青年策展人要如何讓「常玉熱」在耿畫廊反芻時代意義?

以浪蕩子來形容常玉已非新鮮事,但在展題當中,它是。對於事必躬親又具高度個人風格的耿桂英來說,醃篤鮮就像她面對當代藝術的態度與方式。她直觀地面對鄉愁,也理解世代文化的斷代湧現,這些是需要以宏觀的差異化視角去與新一代觀眾進行對話的。
常玉喜愛攝影,在他那個當代,他以畫筆記下靈光消逝的年代對繪畫的迫近,他常以類於廣角鏡頭的視角構圖。從去年史博館「相思巴黎:館藏常玉展」、到月初誠品畫廊「細看常玉」,之後,耿畫廊的「藏枒入華:常玉與浪蕩子美學」則緊跟在後……
如果常玉有鏡頭,那我們將帶著讀者們看看這回耿畫廊常玉展的幾個場景:
當代的幼書:青年策展人要如何讓「常玉熱」在耿畫廊反芻時代意義?
場景一︰面對作品的青年策展人
「如果文學可以在那個時代提出跨文化美學觀的話,為什麼視覺藝術在談論藝術史的時候,多半仍僅用單一軸線的方式在討論作品與其時空背景之間的關係?為何每一位進入典籍的名家,只能孤立以列傳的方式而論?我們是不是能夠透過時代意義的新詮釋,再將那個時空的人事物,包括藝術作品以外的世界,交錯在一起看待,並重新織成一片網?」
許峰瑞進入耿畫廊四年,成為台灣畫廊生態罕見的「內部(純)策展人」,毋須負擔作品市場銷售操作考量,過去向來主理TKG+與TKG+ Projects的策展規劃,第一次在耿畫廊一樓主廳策展,就是一頭迎上「常玉熱」。接踵安排著香港巴塞爾藝博會的事務與TKG+、TKG+ Projects的年度規劃,忙碌之餘,踱步來回在幾近完成佈展的展場內。他思考著,身為1980世代的策展人,在現下詮釋這位與台灣緣慳一面的藝術家,作品卻在此生根的當代文化與史觀交錯現象,除了作品熱潮,我們還能有什麼觀點。
「藏枒入華:常玉與浪蕩子美學」展場一景。(耿畫廊提供)
場景二:醃篤鮮、舶來港、跨文化
耿畫廊總監耿桂英受訪時說道:「衣淑凡有絕對的貢獻,大力挖掘歷史,推廣常玉(在誠品畫廊和耿畫廊接續展出常玉的現象),這絕對不是兩個女人的戰爭。我認為同樣是畫廊,應該要說共襄盛舉,誠品以小畫作具親切感和閱讀性的方式策展,我之前已經辦常玉展七次了,我很痛苦,因為常玉沒有新東西(也無法有)。這次展題用浪蕩子很親切、很當代。我感受很深,我常講我很喜歡醃篤鮮(註2),它是使用醃肉加上鮮肉,也就是有老的和新的,所以既濃郁又富新鮮感。」
「我這邊只有我耿桂英跟許峰瑞。」
「常玉這種是直接去巴黎,直接的經驗,不是被殖民的那種鄉愁,對我這種外省第二代很有感覺。我爸爸會經常說到家裡如何如何,所以當突然看到常玉的裸女望鄉,我眼淚就掉下來了。」
其實,以浪蕩子來形容常玉已非新鮮事,但在展題當中,它是。對於事必躬親又具高度個人風格的耿桂英來說,醃篤鮮就像她面對當代藝術的態度與方式。她直觀地面對鄉愁,也理解世代文化的斷代湧現,這些是需要以宏觀的差異化視角去與新一代觀眾進行對話的。
「藏枒入華:常玉與浪蕩子美學」展場一景。(耿畫廊提供)
場景三:黃季陸、龔選舞、兩本護照、一条、典藏
據稱,常玉有兩本護照,並不是說他的藝術護照(常玉)和本名,而是攸關他生涯最後命運的兩本護照,或是更具體的說,兩本「中華」開頭的護照,那發生在中華民國還沒面臨雪崩式斷交的年代(註3),但卻是個美蘇兩大冷戰陣營運作最為激烈的年代。
2018年,耿畫廊的常玉展開展前夕,除了畫廊工作人員忙進忙出,進行著最後牆面補漆的確認工事時。典藏團隊先後造訪了兩回,同時一行四人的中國新媒體「一条」也來造訪,認真聽著策展人許峰瑞對作品與展場規劃設計的解說。
常玉和台灣間關係的緣起,如今的我們往往不假思索的是,1963年,時任教育部長的黃季陸到訪巴黎,邀請常玉回台至師範大學美術系任教,並到史博館舉行個展。
然而,1964年準備來台的常玉已先將作品運到台灣,1965年初,黃季陸卸任教育部長,再來就出現所謂「兩本護照事件」用以交代為何最後常玉作品來了,人沒來。
常玉最後的生平,幾乎都是這樣被撰寫的:「常玉準備動身前,突然動念赴埃及一遊。但當時駐巴黎的埃及領事館不肯在中華民國護照上蓋上簽證,缺乏政治敏感度的常玉竟趕往中共駐法領事館申請護照。他誤以為中華民國護照和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可以互換,把中華民國護照留在中共領事館『抵押』。看完金字塔,他當然『換』不回那本中華民國護照。來台之行,就此作罷。」
而此紀錄的由來是在常玉作品已進入拍場變成天文數字價位、人人喊搶的華人藝術家鼎盛年代所出現的《龔選舞回憶錄》(1991)一書中摘錄出來。
雙面畫作《手和腳與男子》。(耿畫廊提供)
場景四:大茅屋展區–不止是遙想
「我覺得很慶幸我的第七次展出,說不定會是結束了。」耿桂英說道。
「在挑高展區的部分,我們挑選了常玉比較大件,底色比較重的作品,像是《黃色花籃》、《含華吐瑞》、《貓與雀》、《黑底淨白粉菊》、《籃中盛開的粉紅菊》等,這樣的作品色調與空間的關係,較不會有壓迫感。」許峰瑞對著隔天要開拍的中國新媒體《一条》小組團隊介紹著。
「大茅屋展區」鋪上的木地板,讓這區以水墨和炭筆素描,以及相當知名的常玉早期水彩名作,在展場裡的欄杆陳設,別出心裁的幾個錯落與轉角,產生十分不錯的觀展體驗。即使是將1936年《費加洛報》等數位檔案印刷封面的文件給裝飾化,它與「藏枒入華:常玉與浪蕩子美學」裡,唯一的一張雙面作品《手和腳與男子》,有著十分巧妙的對應佈局。環顧展場,閣樓展間,那隻既巨大又渺小、晚年自我嘲諷唉嘆的《孤獨的象》,據說是目前可考究到時序上最後一張常玉畫作。
「在巴黎的一個空寂的畫室裡,一位寂寂無名的中國老畫家常玉死了。說是煤氣中毒而死的。他沒有親人,他的家遠在中國的四川省,那兒恐怕也沒有什麼人來關心他的死亡。」望向《孤獨的象》,再想起席德進在1971年《雄獅美術》中寫到常玉的第一段話。
時至當代的今天,與每個都曾是「當代」的那個時代,市場翻轉了47年前那個被稱為「失敗者」的藝術家,但是藝術史或時代意義,還猶待新世代履仆履起,為所有淹沒在世界毒氣而離世的藝術之聲,添加更多關注。
常玉1966年的絕筆之作《孤獨的象》。(耿畫廊提供)
註解
1 常玉(1901-1966),字幼書,生於中國四川順慶(今南充)。
2 醃篤鮮是上海菜裡一種經典的名湯料理,在鍋裡匯集鹹肉、鮮肉、百頁豆腐、蔬菜和筍片等料物熬煮的濃湯。「醃」指醃過的肉(鹹肉或金華火腿);「篤」為上海話的狀聲詞,用以形容湯翻滾的聲音,指小火慢燉的料理方法;「鮮」則是強調新鮮的肉與鮮配料,如百頁豆腐、蔬菜時鮮等。
3 1964年1月27日,法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同年2月10日,中華民國宣布與法國斷交。也因此,龔選舞於90年代發行的《龔選舞回憶錄》,其所稱1965年常玉臨時想去埃及遊玩而抵押護照一事,在時間史實上便存有疑慮。
藏枒入華:常玉與浪蕩子美學
展期|2018.03.24-04.29
開幕|2018.03.24(六)16:30
地點|耿畫廊(台北市內湖區瑞光路548巷15號1樓)
吳牧青( 106篇 )

藝術新媒體「典藏ARTouch」特約主筆

秦雅君( 8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