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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佩桂 X 簡子傑專欄】藝術台北三小時

【 蔡佩桂 X 簡子傑專欄】藝術台北三小時

「如果你南部來的朋友有三個小時,你會帶他們去哪裡,感受藝術的台北?」專欄「旁邊有風」是許願池,我許下這個心願。
「如果你南部來的朋友有三個小時,你會帶他們去哪裡,感受藝術的台北?」專欄「旁邊有風」是許願池,我許下這個心願。8月7日恰有趟台北行,目的是到台北當代藝術館裡咖啡店訪問Big Artist張夏翡。在享受她暢言失敗之後與返回高雄之前的空檔間,簡子傑來實現我的願望。「先到双方藝廊(簡稱双方)看崔廣宇卸展,然後去看廖建忠的工作室兼住宅」,這是他提供的藝術台北三小時。
崔廣宇個展「當代生活習作」展場外部一景。(双方藝廊提供)
第一站
双方在台北市中山區北安路,小七的意象門面已經卸妝,回到白色的簡潔現代質感。崔廣宇斜揹著包包,及膝短褲、涼鞋,膚色略白。他陪著廖建忠與一位助手逐一拆下展覽時吊掛那些三星大型平面液晶電視的鐵件。久違之個展展後的崔廣宇很平靜。
藝廊空蕩,電動螺絲起子轉動的聲音很能趁勢震盪腦袋,我們不得不躲到貴賓室才能談話。我忙過了午餐,好心的簡子傑藉著抽菸,溜去買來二份漢堡、薯條和飲料。「後八」老友探班,還這樣招待,崔廣宇慢慢嚼著,說這可以充當晚餐,自己通常都只吃小七。我和崔廣宇其實第一次見面、交談,看他咬著、喝著,竟有一種心安,便問他下一步呢?「不久就要到紐約駐村半年」,他如此回答。我猜想那應該會是一段休息吧?還是得遠端照料家裡,每早跟孩子視訊吧!他說,希望出去之前能夠先準備好安家基金。
關於展覽我則沒有問,「老狗、老梗」,是青壯的崔廣宇自己說著的滄桑字詞,並吐露他其實有另一個進行中的計畫,連動著不同的時空,但因某些現實理由而暫時中止,所以這一次只能這樣。只能這樣?看著不用Facebook的他,我認真想,其實FB也已經老化,有意或無意錯過某個浪頭,也不見得損失什麼,沒有哪個人事物永遠在潮流上。那麼與時俱進、反映或回應時代究竟是什麼?經典不就要求著技術的熟成,也就要求著某種重複練習嗎?
重複,也是孩子的特質;每個時代的童畫重複著遠古壁畫的特質。畢卡索(Pablo Picasso)的名言在耳:「每個小孩都是藝術家。問題是我們長大後,要怎麼維持是個藝術家。」孩子總是重玩同一個遊戲,發明無用或有點惡意的小道具,認真地使用/玩它,相信它就是真的。孩子的生存法則就是讓自己好,無關性本善或惡,很純粹的一種驅力。
崔廣宇個展「當代生活習作」展覽現場。(双方藝廊提供)
「我相信每個人的生活中都沒有百分百的順心如意,但我思考的是有沒有方式可以讓自己好過點,你投諸一些想像力在自己的生活裡面,而後再去行事或許就會產生些改變,但並不是永遠改變你的人生或環境,卻可能只有幾秒鐘、幾分鐘的改變。」
在談到《系統生活捷徑——表皮生活圈》時,崔廣宇曾經如此說過。我們可能該提問的是要如何維持是個孩子,讓那幾秒鐘、幾分鐘持續發生?孩子,天生就會固執命令你一起假裝這是真的,孩子再三測試身體的極限。
第二站
經過美麗華摩天輪、台北數位藝術中心附近,抬頭看到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再越過淡水河、途經媽媽嘴咖啡店,我們來到新北市八里區,城市已經點上燈火,廖建忠的外口制作工廠就在這裡,在可以看到漁人碼頭的山坡上。我想像若登上他因需維修而暫時停用的自造觀景台,將是如何暢快!
藝術家廖建忠居所。(蔡佩桂提供)
曾經共組「國家氧」的廖建忠以廠為家,家中臥虎藏龍,院裡鋪排著氣勢驚人的木作半成品,廠中各種操作上不小心便可能切手砸腳的重機具,這裡那裡穿插著讓人看了就想家中是否就缺這一張的木鐵結構手工桌、椅,還鑽出一位從台南返北住廠的人氣木工,捲捲頭、黝黑皮膚,喜歡睡在院中的公園椅上;隱藏版的,則是單手可舉起的堆高機,以及無違和貼在牆上的坦克車……。藝術家廖建忠是全能改造王,為插畫家老婆王春子量身打造放置顏料的多層旋轉抽屜,上方有標準色溫燈管提供畫桌平均光源,是由某藝術家抵展覽制作款項而來。升小二的可愛兒子則擁有夢想童年,睡在樹屋般的樓中樓單人房,蹦跳的沙發上就是專業攀岩場。
藝術家廖建忠居所中,沙發上就是專業攀岩場。(蔡佩桂提供)
我嘆服廖建忠能如此遊走於純創作/做展覽/手工家具/藝術代工/接案/生活……,自在而有質感地斜槓下去,猜想這應該是他寫實假裝的源頭。
實際上超過三小時的藝術台北觀光尾聲,是廖建忠一家人在快炒店盛情晚餐招待、回程行經墓園旁漆黑山路蜿蜒,以及之後蛋糕、咖啡、冰普洱茶,與懷舊的八卦。
在藝術家變成藝術作品的時代,藝術家的生存不能外於藝術作品之框。(註)很幸運能如此觀看卸展與居家的藝術風景,實測觀光客的解放可能,浮光掠影藝術,散心、無所求,就是看。
註 波里斯.葛羅伊斯(Boris Groys)對此有不少討論,如他的自我設計的概念(2009)。

消弭北高距離的後台魅力
文|簡子傑
大概是前一天才收到佩桂出的專輯題目,用三小時帶這位南部朋友看台北的藝術。
台北嘛,選項畢竟很多,而佩桂當天和夏翡進行訪談的所在地,就有綿密直逼雙年展的「穿越正義:科技@潛殖」,但考慮到南部朋友來台北時都可以自行前往這些藝術空間,於是決定了這段從卸展中的畫廊到藝術家工作室的私密行程——相對於對公眾開放的舞台,這會是一段更像「後台」的過程,當然也摻雜了不少只對私人情誼有效的東西。
結果就像文章所描述:多年來不僅在作品中遭受各種現實考驗的崔廣宇,談了很多真實得讓人唏噓不已的「當代生活習作」,我想佩桂文章之所以這麼正面地看待崔廣宇的「重複」,應該和日前出現的一篇負面評論不無關係;而在廖建忠那讓人驚豔卻又日常的工作室/住家中,佩桂不僅發現了「無違和貼在牆上的坦克車」(《美麗戰爭》,2009)。八里熱炒後的大亂聊,還讓我們發現原來年輕時彼此曾有過不少共同熟識的人事物,說是懷舊,其實也是對過去的嶄新認識。
藝術家廖建忠居所,左起廖建忠、簡子傑。(蔡佩桂提供)
我想這就是交錯著藝術與個體的後台魅力;儘管我們沒有談到什麼理念,也沒來得及觀看技藝精湛的作品形式,但這裡不乏一些不是為了被觀看也無關乎與時俱進的東西,三小時就足以讓人瞥見框架於作品內與外的真實,甚至也勾勒出曾經擦身而過的共同生活圈。
當我們從光亮的舞台退後,黑壓壓的後台混淆了台前角色,很多時候我們更像叨念著彼此孩子糗事的無聊家長,這個時候你會突然有一種幻覺:一南一北這兩座城市不過島嶼前後端點的抽象標示物,並沒有太多意義。
簡子傑、蔡佩桂( 10篇 )

「旁邊有風,我們在這裡囉嗦.不說沒有文化/心の俳句」 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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