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閱讀
如果真有戰國,巨人國邊的小人國何為?

如果真有戰國,巨人國邊的小人國何為?

If Warring States Become a Reality, What Would Happen to the Nation of Tiny People Located Next to the Land of Giants?

面對已有國際一級、二級藝博品牌的到訪,能有甚麼樣的回應能力,這裡說的不見得只是對抗,更不考慮主體性的現實問題,是被「看上」然後被「收編」的機會。

典藏ARTouch的〈香港.新加坡.首爾.東京亞洲藝博戰國時代:Taipei Dangdai 與 ART TAIPEI 品牌差距持續縮小?〉由網站總編張玉音撰寫,透過聚焦亞洲四座藝術產業活絡發展、國際影響力豐富的發生地,藉台灣三位代表性畫廊主對於今年台北當代(Taipei Dangdai)和台北國際藝術博覽會(ART TAIPEI)的看法,提出「在商言商」與「在地自覺」之間,台灣相關藝博會如何能切實成為台灣畫廊連結本土與世界的不可取代管道。

該文言辭懇切務實,含藏了許多可以再進一步討論和思考的議題。這些議題分別是:
一、何謂在地又國際化的藝博會品牌?台北當代做到了嗎?
二、台灣畫廊需不需要本地、亞洲,甚至是以全球視野去參展、競逐市場?
三、台北當代主辦單位The Art Assembly在藝博會市場中的生存策略影響了我們什麼?
四、從香港巴塞爾到首爾斐列茲,是藝博會品牌的競爭還是城市的競爭?

接下來我們盡可能地摘要,做重點式的討論。

斐列茲(Frieze)今年首度與韓國國際藝術博覽會(Kiaf )合作舉辦。(攝影/楊爾寧)

何謂在地又國際化的藝博會品牌?台北當代做到了嗎?

台北當代主辦單位The Art Assembly用一套國際藝術市場上「尚能」運作、走得通的模式(公司面:與區域藝博會結盟、代理品牌或是成長後轉賣;營運面:把展覽企劃的概念引入博覽會攤位展示),在亞洲各個城市打造藝博會。以這樣的模式來說,的確是符合文中所說的:在地又國際化。

至於,台北當代做到了嗎?這問題內容包含台北當代是否做到本地畫廊眼中的「國際化」,例如:作業模式的專業程度(公關、媒體)、展會規格(價格、行政支援)、藏家的成分與邀約成果 (非本地收藏家的邀約到訪比率)。依照受訪者的回應來看,符合上述條件的,大概就是第一屆台北當代的客群以及每一次的參展攤位費。

關於這一點,其實衍伸出來的,是商業上的問題,也就是The Art Assembly如果遇到台灣本地畫廊的客訴,他們的態度是什麼?他們會有改善作為嗎?

2022台北當代(Taipei Dangdai)展場。(台北當代提供)

台灣畫廊需不需要本地、亞洲,甚至是全球的幅員去參展競逐市場?

要出去的,要認清現實。不出去的,留下來也一樣有硬仗要打。因為,藝術產業從來就是完全本土、又完全世界的。

如果有這個認知,那麼就有兩條路線可以努力(當然,更希望路可以不用這麼窄,只不過這個世界不是你我說了算,是前述的這些「他們」所決定的):第一、成為他們眼中的,作為話題、多元性素材、填充其異質性需求的「他者」。以他們的話語,持續創造(清楚、時效、豐富)我們的故事。第二、成為比他們更像他們自己的他們(真像繞口令)。以他們的話語,持續講好(清楚、時效、豐富)他們的故事。

2021 ART TAIPEI 展場照。(ART TAIPEI提供)

The Art Assembly在藝博會市場中的生存策略對台灣畫廊、相關藝博會有什麼影響?

最大的影響:「專業」不能再呼攏了。

原本台灣畫廊期待透過台北當代磁吸亞太地區藏家(甚至更遠更廣),結果這個期待似乎只在第一年實現。更慘的是,也如文中所談到的,國外大畫廊來台灣展出,可能也搶了不少台灣本地具有高資本實力的藏家。以至於,本地畫廊受到的不是國際藏家到訪的甜美果實,而是提早大開國門,不管老中青、實力強弱,一律直面國際各級對手的競爭。

而這一波的淘洗,產生的影響是,快速地讓本地畫廊「催熟」。原本好像都是單兵作戰也可以,有博覽會的時候找找工讀生,展覽的時候多打幾通電話叫人來撐場面,傳統的畫廊經營模式在這個時代已經完全失效(這樣的經營模式無法產生收藏群體與對藝術家有保障的買盤)。

因此,畫廊從業人員開始要強化各項軟硬體的專業能力。以往可能零散不完備的客戶或藏家資訊,現在需要完整建檔,且需建立有效的連結關係。在全球長期疫情影響下,畫廊展覽不得不進化的線上線下整合,以及業者必須要有不同以往的銷售配套和多元VIP活動邀約。

至於畫廊業者之外,大概最大的影響和衝擊,就是本地藝博會的「可能性」被侷限,更加邊緣化。關於這一點,就得回頭思考,對於展會這類以展示服務為內容,以商務連結為目標的業務,全球都有被大公司漸漸統包的局面。除非台灣因為市場胃納小,跨國展覽承辦商不在意這個市場,不然一進來,就不是搶一杯羹(像本文所討論的The Art Assembly),而是全盤被拿去的局面了。

從香港巴塞爾到首爾斐列茲,是藝博會品牌的競爭還是城市的競爭?

答案是:都是。

首先,這個問題跟第二點有點關聯。在這個題目中的兩個城市,重點要思考的是,選擇香港與首爾剛好就是兩家全球最具影響力的藝博會品牌。至於,還有沒有可能有其他的品牌來亞洲,然後選擇台北(台灣還有其他選項嗎)?看來是不大可能。近五年內也應不會再有大的版圖變化。但是,近年新加坡、河內對於本土藝術資源的發掘,對於國際藝術資源的吸引,引人注目。也就是說,亞洲的諸城市仍舊處在一個「被挑選」的位置,如何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或者說如何破局,仍有諸多可能。

2019年香港巴塞爾現場。(© Art Basel)

從藝博會廠商的角度來看,很可能是單純全球市場布局。巴塞爾要的是如同衛星的大範圍覆蓋面,而斐列茲採取的是點狀突破現狀的市場競爭策略。但是從亞洲城市管理者的角度來看,能被他們選中,都是一次用藝術吸金、用商展活絡市場的大好機會,至於主體性、本地藝術業界的培植,是否得到真誠地考慮,值得辨析。

而另一個更嚴峻的現實則是,所謂的藝博會品牌只有兩種:西方的與非西方的。其中的西方,前述兩家為最具代表性。作為非西方的本地藝博會品牌,資深的ART TAIPEI(說資深,是真的,跟台北雙年展一樣,依年資來看,這兩個品牌在全球當代藝術圈都是很有歷史的,但是很可能眼下就只剩下年資,目前尚無培養具有境外或跨區域權力組織或人事認可「重要性」的條件,當然這樣的評價很主觀)的未來有許多需要思考的問題。例如在面對已有國際一級、二級藝博品牌的到訪,能有甚麼樣的回應能力,這裡說的不見得只是對抗,更不考慮主體性的現實問題,是被「看上」然後被「收編」的機會。

2022斐列茲首爾藝術博覽會現場。(攝影/楊爾寧)

不是小結的小結

思考完上述議題之後,一個最具體的心得是:既然在當代藝術產業的世界裡,最核心的遊戲規則終究不太可能是由我們來制定,掌握得到規則或許是最審慎的出路。如是,有兩條路或許可以參考:一是努力朝向「掌握議題」的核心世界前進(把自身的特殊性,結合他們熟悉的議題來融合與操作),成為他們的一員,就算沒有平等,總是想辦法沾到邊,站在旁邊一起亮相,久了也有機會成為半個他們(或許成為不可忽視的存在,例如目前已經建立灘頭堡的部分日韓畫廊)。

二是把自己土地上的藝術家、藝術資源做好,用「他們」的做事標準(不完全是審美標準)來努力,讓自己即使是身處亞洲一隅,也要做出好的藝博會,經營好自己的藝術家。說不定哪天當西方探照燈「意外」巡過來時,就有機會成為多元性的臨時性代表。如此,現在我們亟需要問的是,當機會來臨時,自己是否準備好了?

陳柏谷( 4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