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閱讀
【專題】向策展人提問:再思亞洲的雙年展——2025首爾媒體城市雙年展策展團隊成員安東.維多克

【專題】向策展人提問:再思亞洲的雙年展——2025首爾媒體城市雙年展策展團隊成員安東.維多克

Ask the Curator: Rethinking Biennials in Asia

「要抵抗這樣的時空局限性,方法之一就是透過出版與媒介化的內容傳播。出版品非常重要——無論是紙本或數位形式。它們能夠記錄與保存這些暫時性的事件,讓理念超越特定的地點與時間流通與共享。我認為我們應該更加重視出版,不該只將其視為宣傳資料。」
【專題】向策展人提問:再思亞洲的雙年展——2025首爾媒體城市雙年展策展團隊成員安東.維多克
空總
形狀藝術

典藏・今藝術&投資(以下簡稱典藏):亞洲的雙年展,在此刻可以如何回應全球性的危機?在當代藝術圈,「危機」議題往往成為熱門語彚/關鍵字。你如何在雙年展策展工作中避免讓展覽淪為主題關鍵字的堆砌?

安東.維多克(Anton Vidokle,以下簡稱維多克):我們的展覽「降靈:靈魂的技術」(Séance: Technology of the Spirit)從歷史角度出發,探討藝術家如何回應急速的科技變革。我們對19世紀藝術家如何回應工業化與理性主義的興起,與今日藝術家面對自動化、數位化與人工智慧等技術變化的方式之間的相似處深感興趣。兩者相隔約一百年,但許多藝術家都擁抱神祕主義、靈性與超自然信仰,並非作為逃避現實的方式,而是作為抵抗新興體制的手段。我們的雙年展嘗試繪製這樣的關聯脈絡,並探索這類藝術實踐。

延伸閱讀 ︳【專題】向策展人提問:再思亞洲的雙年展——綜述
延伸閱讀 ︳螢光地毯、黑色隧道與銀色光芒的儀式:第13屆首爾媒體城市雙年展「降靈:靈魂的技術」

第13屆「首爾媒體城市雙年展」藝術總監,從左至右依序為:Hallie Ayres、Anton Vidokle和Lukas Brasiskis。(圖片由首爾市立美術館提供)
第13屆「首爾媒體城市雙年展」藝術總監,從左至右依序為:Hallie Ayres、Anton Vidokle和Lukas Brasiskis。(圖片由首爾市立美術館提供)

典藏:長期來看雙年展具有某種城市文化品牌的效應,然而在雙年展林立、藝術展演參與者國際流動愈發頻繁的當下,這種「城市文化品牌」效應如今是否還存在?雙年展的目標是否發生了轉化?

維多克:我本身主要是一位藝術家,而對我而言,雙年展一直是非常重要的論壇——在這裡我能與世界各地的同行相遇、交流想法、觀看並製作新作品,並接觸到比地方藝術空間或畫廊更龐大且多元的觀眾群。但我也認為「國際流動性」不應被視為理所當然。如今世界各地都在設置新的移動限制,我不再將流動視為理所當然的事。

典藏:雙年展是否能夠生成新的知識?還是更多是在再現、重組、演繹既有的知識?在亞洲語境下的雙年展,是否有與歐美不同的知識生產模式?當策展人面對全球性知識體系與在地知識傳統,雙年展如何避免落入殖民式的知識架構?

維多克:藝術具有創造新知識、同時保存與分享舊知識的能力。好的展覽能放大或聚焦這種力量,但最終真正發聲的,仍是藝術作品本身。

2025首爾媒體城市雙年展展覽現場。(圖片由首爾市立美術館提供)
2025首爾媒體城市雙年展展覽現場。(圖片由首爾市立美術館提供)

典藏:雙年展常被期待是批判性場域,但如今的雙年展也深深依賴官方機制,同時也被認為消耗大量資源、為既定系統服務。你認為雙年展還可以具有批判力嗎?若要重新發展出一個「不依循既有雙年展模式」的國際展覽機制,你會如何想像它?

維多克:是的,展覽可以具備批判性。這不是它們的唯一功能,但確實可以如此運作。批判性的立場與觀點可以透過多種方式表達——有時出於必要,必須以低調、非明示的方式呈現,但這並不減弱其力量。許多最具力量的藝術作品,都需要「讀懂字裡行間」。

至於新的展覽模式,這個問題可能需要更長篇幅的討論,已超出本問卷的篇幅範圍。

李升澤 Seung-Taek Lee《焚燒行為的再演》(Reenactment of the Burning Performance, 1989/2025),行為表演與剩餘的「非雕塑」。表演30分鐘,「非雕塑」尺寸依場地而定。再製研究與裝置…
李升澤 Seung-Taek Lee《焚燒行為的再演》(Reenactment of the Burning Performance, 1989/2025),行為表演與剩餘的「非雕塑」。表演30分鐘,「非雕塑」尺寸依場地而定。再製研究與裝置:Artlab ban(Jo Jaehong、Yeom Chulho),由第13屆首爾媒體城市雙年展支持再製作。作品由藝術家與首爾現代畫廊(Gallery Hyundai)提供。(攝影:Hong Cheolki,圖片由首爾市立美術館提供)

典藏:雙年展本質是限地的、短期的展覽,它如何(或不能)對抗時空上的局限(甚至是困境)?你如何看待雙年展與持續性平台(如藝術機構、長期藝術計畫等等)之間的分工和差異?

維多克:要抵抗這樣的時空局限性,方法之一就是透過出版與媒介化的內容傳播。出版品非常重要——無論是紙本或數位形式。它們能夠記錄與保存這些暫時性的事件,讓理念超越特定的地點與時間流通與共享。我認為我們應該更加重視出版,不該只將其視為宣傳資料。

2025首爾媒體城市雙年展展覽現場。(圖片由首爾市立美術館提供)
2025首爾媒體城市雙年展展覽現場。(圖片由首爾市立美術館提供)

典藏:你認為在亞洲不同城市舉辦的雙年展之間,應該如何建立連結/對話?如果要讓同時期內發生的不同雙年展不只是並置,而是真正「共構」,是否可行?

維多克:我認為,讓這些展覽保持獨立與自主性本身就很重要。若強行共構平台,反而可能讓一切變得同質化。這些展覽應該保持差異,呈現對藝術與生活的不同觀點、想法與立場。想像所有雙年展合併成一個扁平化的全球企業——那將是可怕的。

Johanna Hedva作品《The Clock Is Always Wrong (Die Furie der Hölle)》(2022)於2025首爾媒體城市雙年展展覽現場。(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TIN…
Johanna Hedva作品《The Clock Is Always Wrong (Die Furie der Hölle)》(2022)於2025首爾媒體城市雙年展展覽現場。(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TINA Gallery, London,圖片由首爾市立美術館提供)

典藏:如果有機會讓當下的雙年展策展人們齊聚一堂,你最想請大家一起思考和討論的問題是什麼?

維多克:我不太確定。不同地方有不同的緊迫議題。但我真心希望,這個問題應該與「藝術本身」有關。

嚴瀟瀟(Yan Xiao-Xiao)( 280篇 )

影像研究出身,關注藝術創作、展演機制範疇內的各方面生態,以及藝術與哲學、科學、社會學、神秘學等跨域連結議題。嗜以藝術為入口,踏上不斷開闢新視野的認知旅程。曾任Blouin Artinfo中文站資深編輯、《典藏•今藝術》資深採訪編輯、《典藏•今藝術&投資》總編輯,現任典藏雜誌社(《典藏•今藝術&投資》、典藏ARTouch)總編輯。

訂閱典藏電子報

每週二、五為您精選藝術新聞、展覽與專題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