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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童書料理研究室】「如果一張圖能代表千言萬語,為何圖畫書還需要文字?」圖畫書文字創作的再思考(二)

【專欄│童書料理研究室】「如果一張圖能代表千言萬語,為何圖畫書還需要文字?」圖畫書文字創作的再思考(二)

前一回中,我們談到文字在圖畫書中,主要提供了「聚焦」的功能。本回延續上一回的內容,繼續思考圖畫書中文字的功能。

前一回中,我們談到文字在圖畫書中,主要提供了「聚焦」的功能。而這個聚焦的功能,主要是透過「話語」的方式來傳達,使得讀者得以在文字的引導下,更加具體而清晰的感受故事。文字也可以搭配圖像,產生各種敘事的交互作用,豐富文本的世界。

本回延續上一回的內容,繼續思考圖畫書中文字的功能。

一、文字的「話語功能」

我們曾提到,文字具有「話語」的特性。因此我將之概分為「敘述性文字」和「對話」兩類。

「敘述性文字」,以及「對話」,是文字在圖畫書中最主要的兩個結構。敘述性文字指的是除了角色對話以外的敘事者的話語,對話則存在於兩個以上的角色之間的語言互動。

「敘述性文字」和「對話」,各具不同特性,而兩者在文本中的使用的比例多寡,會對文本的調性產生不同的影響,以下試討論之:

1. 敘述性文字和對話的特性與差異:

1-1特性:

敘述性文字,易於結合各種修辭技巧,賦予美感,並且在較少的字數中交待更多的訊息,也有較多表達時間跨度的彈性。

有對話的故事,則具劇本般的戲劇感,讓角色個性更容易凸顯,更活潑、真實、立體。角色也透過對話,以實際的互動,讓讀者更直接理解、感受角色之間的關係。

1-2差異:

當篇幅中對話比例越多,文本的「戲劇」感越強,讀者能更直接觀看角色互動、更有臨場感與生活感。

而篇幅中對話比例越少,就偏向旁觀、記錄、轉述、聽人說書的「間接」感覺。

相對於對話,敘述性文字大多會是比較寧靜的語氣,較有旁觀的距離感。比起對話,敘述需要更依賴讀者的心像運作能力,尤其在運用更多修辭的情況。修辭技巧越多越複雜,能夠帶來更豐富的意象,但也更依賴讀者自身的文字解析能力。(可以用「看戲比讀小說更容易理解故事」的角度來理解)

因此,一般來說,對話極少甚至沒有對話的圖畫書,修辭帶來的意象往往更加豐富,也較容易給人「沉穩」、「優美」、「娓娓道來」的感受。

2. 對話在圖畫書中可能產生的問題與限制

2-1問題

然而,對話的使用除了凸顯角色的存在之外,對話之間當然也會「產生互動」以及「推進故事」。

不過,對話的使用,通常發生在某個很短的時間跨度裡(角色對話的當下),事件也會聚焦在「對話角色間的互動」。

若在一本作品的跨頁間,經常以對話作為文字主體,加上繪者選擇「圖像貼合文字」,畫面的成現就會不斷呈現「角色在對談」的畫面,容易造成「停滯」。若文本這樣的頁面比例太高,也會讓整本作品缺少變化(因為大多為角色在「對話」的模樣),顯得呆版單調,缺乏圖像本身的敘事細節。

在這樣的狀況下,圖像繪者必須思考更多元的呈現方式,去呈現「角色對話以外的圖像敘事」。或者,文字作者減少對話的比例,試著多用敘述性文字,避免上述的問題。

2-2限制

從圖畫書的實務面向來看,對話的使用有兩項「限制」。

這兩項限制,主要源自於近代圖畫書觀點傾向於字數「不宜太多」的觀念。至於字數多少算太多,其實找不到一個標準。或許最好的判定標準是,圖畫書的文字,在排版後不能壓迫到圖像,破壞美觀,或者使圖像淪為配角(而圖像本身最好也能表現文字沒有表現的敘事內容。然而實際上,「文字量是否對圖像造成壓迫」,與「頁面上圖文的比例」,「圖和文的複雜程度」、「字體的大小編排」等諸多條件有關,不應一概而論,採行「齊頭式的標準」)。

無論如何,圖畫書的字數,一般來說仍可能比大多數文字書來的受限(其實不應該全然如此)。因此,使用對話的第一個要面對的限制就是「字數壓力」。

比起一般的敘述,對話更容易「消耗」字數。對話雖有其優點,但很容易產生字數過多的問題。因此,字數限制越高的圖畫書,在使用對話時,就要更加小心。

而在圖畫書有限的文字量中,對話第二個相應而生的限制是,對話的時間通常會凝縮在一段較短的時間跨度中,相比於敘述性文字,較難呈現時空跨度(事件與時間的流動),因此在頁數有限,字數有限,敘事上又需要展開更多的時空跨度和事件,對話的使用就必須審慎。

二、文字的「擬聲功能」

除了構成文字主體的話語功能(「敘述性文字」與「對話」),文字還包含了擬聲的功能。「擬聲」意指用文字模擬話語以外的各種聲響,例如用「嘩啦啦」再現下雨的聲響。然而文字的擬聲,還存在更多可能。

1. 擬聲除了具現聲音,還能結合比喻:

文字除了可以直接以擬聲詞摹寫各種聲響,還可以結合修辭(比喻)的方式來形容,來增加聲音的意象,例如「大雨下得像打鼓、一千匹馬的蹄聲」。馬蹄聲與鼓聲,和下雨原本沒有直接的關聯,但透過文字,可以將之結合在一起,造成更多層次又具體的聲音意象。

2. 擬聲除了具現聲音,還能融合抽象感覺、心境相結合:

敘述修辭可以用意象的方式來呈現聲音,讓讀者體會微妙的感覺:例如,「我聽見我的心,發出落葉被踩碎般,沙沙的聲響」。不只呈現了聲響、更將情感與意象帶進聲音裡。   

三、文字的「圖像功能」

除了本身傳遞的符號訊息,文字也可以作為圖像來使用。

字體(顏色大小字形)、排版方式(方向 多寡 疏密等)文字本身也是圖像與符號,因此也可以在視覺上做出變化。漫畫中常用的擬聲字,是常用來增加聲音表情的方式。除了在聽覺上形成聚焦,也能在視覺上給出生動具體的聽覺意象。圖象詩(Calligram)則是把文字當成拚圖,來拚出形狀,增強意象與趣味的例子。

將文字作為圖像來使用的情況,或許較常出現在「圖文作者為同一人」,或是「出自美術編輯設計」的狀況。雖然文字作者主要是以文字寫作,但若能增加對文字符號的視覺上的想像,也能增加文字表現的可能。

小結

上述只是出於個人所學與實作經驗的初步歸納,仍有許多狀況和可能性無法考慮周延。然而,可以確定的是,文字因其高度與話語、聲音關聯的特性,為文本提供了多樣的敘事可能,也為讀者提供多樣的感受可能。然而,圖畫書中的圖像是具有高度敘事能力的媒體,文字與圖像之間又該怎麼配合,才不會互相拉扯負累,產生共鳴和加乘效果呢?下一回,我們則針對更多文圖關係,探討其間的取捨問題。

延伸閱讀:

【專欄│童書料理研究室】「如果一張圖能代表千言萬語,那為何圖畫書還需要文字?」圖畫書文字創作的再思考(一)

王宇清( 17篇 )

兒童文學博士。現專職童書創作,偶兼評論、賞析與導讀。
覺得文本就像料理,而好的料理更形成了一個充滿奧秘的小宇宙。嘗試結合創作與理論中的理性與感性,分析文本中各種食材與手法間的微妙關係,探索各種滋味的可能性。曾於《全國新書資訊月刊》長期撰寫書評與年度觀察報告。創作代表著作為《妖怪新聞社》系列3冊(巴巴文化)。其餘作品散見兒童報紙與刊物。曾獲:九歌年度童話獎、九歌現代少兒文學獎、國語日報牧笛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國藝會藝評台評論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