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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底清涼意──書法史中的避暑與銷夏

筆底清涼意──書法史中的避暑與銷夏

Coolness in the Brushstrokes: Summer Retreats and Staying Cool in the History of Calligraphy

歷來夏日期間的書作,總不脫烈日豔陽所帶來的各種情緒。然而從「避暑」到「銷夏」,反映了擾人欲避到詩意安居的心態轉換。雖然不如春花秋月夏的書法來的深情動人,卻也呈現了書家真實生活的一面。如今臺灣正值酷熱七月之際,雖該學明人覓得一院清幽,內心無塵。然而卻不禁嚮往林語堂〈我來臺之後二十四快事〉之首事的那種痛快:「華氏表九十五度,赤膊赤腳,關起門來,學顧千里裸體讀經,不亦快哉!」說不定祝允明、唐伯虎那種放蕩不羈之士,每到炎夏也是如此不衫不履、幕天席地的裸體寫字了。
筆底清涼意──書法史中的避暑與銷夏
台北市立美術館

有二個季節總讓書家苦惱,一是冬季、一是夏天。冬季必須「呵凍」,凍僵的不只是墨池、還有自己的雙手,顫顫巍巍,辛苦可知。夏天雖然有扇可「拂暑」,然而暑熱逼仄,總讓人心煩難耐,難以靜心寫字。總不如春有百花秋有月,詩人春秋多意興,筆墨佳作好相隨。

即使如此,書史中還是有不少夏日之作。最著名的避暑書作,莫過於許多人自小臨習的歐陽詢〈九成宮醴泉銘〉(圖1)。皇帝避暑,自非尋常事。唐太宗將隋文帝建於寶雞麟遊約一千米高地的仁壽宮,修復擴建為唐代避暑第一離宮九成宮。又在宮內發現甘冽的泉水,故令魏徵撰文、歐陽詢書丹,立碑記事,即為後世視為楷法極則的〈九成宮醴泉銘〉。銘中稱「至於炎景流金,無鬱蒸之氣。微風徐動,有淒清之涼。信安體之佳所,誠養神之勝地」,可知九成宮信為避暑之聖地。

圖1 唐 歐陽詢〈九成宮醴泉銘〉拓本,日本東京三井文庫藏。(圖片提供/羅啟倫)
圖1 唐 歐陽詢〈九成宮醴泉銘〉拓本,日本東京三井文庫藏。(圖片提供/羅啟倫)

不過對於芸芸書家而言,既無離宮、也無別墅,如何度過漫漫夏日之威,只能從他們的書作中一起感同身受。

夏日特調消暑飲品─楊凝式〈夏熱帖〉

楊凝式(873-954)雖為五代十國之人,他的書藝卻為後來北宋蘇東坡、黃庭堅等推崇,故而近代學者多將他目為「書道由唐入宋的樞紐人物」(臺靜農語)。楊凝式目前留存的書蹟並不多,僅〈韭花帖〉、〈跋盧鴻草堂圖〉、〈神仙起居法〉、〈夏熱帖〉四件,可能還是楊凝式當時多作「題壁書」,故其書史地位雖高,卻罕見其蹟。

其中,大草狂放書之的〈夏熱帖〉(圖2),即是楊凝式提到夏日炎炎之際,如何特調一杯清涼解渴的飲料:

凝式啟:夏熱體履佳宜,長飲酥蜜水,即欲致法席。若□□□乳之供,酥似不如也,(下數字殘損)病(下二行殘損)。

圖2 五代 楊凝式〈夏熱帖〉,23.8×33 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圖片提供/羅啟倫)
圖2 五代 楊凝式〈夏熱帖〉,23.8×33 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圖片提供/羅啟倫)

此帖殘損多字,漏失幾處關鍵字。不過開頭就說,即使夏天酷熱,然而自己卻是體履佳宜,狀況不錯,就是因為「長飲酥蜜水」,還想要介紹朋友多飲此物。所謂「酥蜜水」,應該就是唐宋時期流行於上層社會的蜜奶調合之飲品。

楊凝式所言「酥」,即是奶酥,是從牛奶、羊奶中提煉出來類似奶酪、奶油一類便於保存的固化奶製品。「醍醐」則是從奶酥再多次提煉而出,可知頂級美味。這類型的奶製品於魏晉南北朝由北方遊牧民族慢慢傳入中原,至唐代已多有記載,到宋代更與蜜、糖相調,口味變化更顯豐富,成為上層社會頗為追求的美味飲食。

如詩詞中常見的「酥山」一物,乃是將奶酥加熱到近乎融化的狀態,拌入蔗漿或蜂蜜,在盤子上滴淋成山巒的形狀,最後放到冰窖裡冷凍後取出食用。可以想見冰爽甜膩,入口即化,與今日冰淇淋十分形似,乃為唐宋時期的夏日消暑聖品。唐人王泠然〈蘇合山賦〉中,便曾盛讚酥山之美味「味兼金房之蜜」。

另外,記載兩宋庶民生活的《東京夢華錄》與《夢梁錄》,亦有一種酥蜜相調的甜飲「蜜浮酥柰花」。顧名思義,應該就是用冷凝的酥油做出白色的柰花(一說為茉莉花)形狀,放在盛了蜂蜜的盤中,想必是視覺與味覺的多重享受。

所以,言情小說中常用來形容美人的酥手、酥胸,並非讓男人銷魂欲「酥」之意,而是美人膚白如「奶酥」。由此可以想像,楊凝式製作的那一杯「酥蜜水」,應該就是用蜜水慢慢調開潔白滑潤的奶酥,一如今日流行坊間飲料店的奶蓋茶,無論在視覺與味道,絕對堪比「QQㄋㄟㄋㄟ好喝到咩噗茶」!

書史第一「茶人」書家─蔡襄〈暑熱帖〉

至於「宋四家」之一的蔡襄(1012-1067),也留下一封抱怨酷暑無處可避的信札〈暑熱帖〉(圖3):

襄啟:暑熱,不及通謁,所苦想已平復。日夕風日酷煩,無處可避,人生韁鎖如此,可嘆可嘆!精茶數片,不一一。襄上,公謹左右。
牯犀作子一副,可直幾何?欲托一觀,賣者要百五十千。

圖3 宋 蔡襄〈暑熱帖〉,23×29.2 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國立故宮博物院Open Data
圖3 宋 蔡襄〈暑熱帖〉,23×29.2 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國立故宮博物院Open Data

蔡襄雖然為著名書家,一生亦迭任中央、地方諸多官職。出身於福建莆田的他,也是中國茶道史上的聞人,不僅曾監製北宋最為著名的貢茶─「小龍團」,並留下繼唐代陸羽《茶經》之後重要的茶學著錄─《茶錄》,亦有不少與人鬥茶的軼事,均可知其在茶道上的精深造詣。故而他在〈暑熱帖〉與友人抱怨「日夕風日酷煩,無處可避」之餘,亦致贈精茶數片給對方,想必也是覺得夏日炎炎之際,唯有泡茶方能清熱養氣。

蔡襄的書法成名甚早,29歲從西京(洛陽)留守,遷調入汴京任秘書省著作郎時,品秩雖不高,卻已奉敕為皇宮講讀閣屏風書寫《尚書.無逸篇》,可知其書藝已受宋仁宗的賞愛。此幅〈暑熱帖〉書法在渾厚顏體的格調上,筆致卻能圓轉自如,頗見飄逸婉美之態,已是中年最為成熟的面貌。加上上款人「公謹」與蔡襄另二名作〈蒙惠帖〉、〈扈從帖〉所提到「公謹太尉閣下」、「公謹太尉左右」應屬同一人,因此學者劉正成曾將此三帖的年份繫於宋仁宗皇祐四年(1052,41歲)左右,大抵可信。如此,〈暑熱帖〉中蔡襄所深感「人生韁鎖如此,可嘆可嘆」,便稍可探知緣由了。

蔡襄初入仕途,便涉入慶曆新政。然而慶曆四年(1044)新政夭折,歐陽修被罷去,蔡襄也就以「乞便郡養親」。即使調回故鄉福建任右正言知福州,不久又被罷去,改授福建路轉運使。仁宗皇祐三年(1951)雖然重新被詔赴汴京,隨後又詔知福州。〈暑熱帖〉的書寫時間即在此時,蔡襄早知仕途已難大展手腳,卻又被政治命令驅使的南北奔波勞碌,難免在信中流露出「人生韁鎖」的羈宦之感。〈暑熱帖〉所流露的不僅是夏日酷煩,也透露了蔡襄一入官場身不由己的無奈。二種苦悶皆無可逃遁,還好尚有茶香世界可供逃遁。

至於信末所提「牯犀作子一副」,乃使用嶺南犀牛(牯犀)一大一小的兩隻角所作成的馬鞍邊緣的裝飾品(即作子)。宋人在馬具上的裝飾華麗,這裡應該是有人託蔡襄轉賣作子,蔡襄又順道請公謹太尉鑑定一下,是否符合賣者所索價錢。

熱中暑、請代筆的吳說〈上問堂上帖〉

吳說(約1092-約1170),是南宋初期首屈一指的書家。雖然他在政治方面並不出色,連宋高宗亦曾言「(吳)說累赦不得自新,非朕用人之意」,然而卻不得不佩服他在書法上的造詣,讚曰「至若紹興(高宗朝)以來,雜書、遊絲書,惟錢塘吳說」,甚至亦曾有和吳說比拚的念頭,卻終究嘆服不如。南宋王明清《揮麈錄》便曾記載此事:「吳傅朋說知信州,朝辭上殿,高宗云:『朕有一事,每以自慊。卿書九里松牌,甚佳。向來朕自書易之,終不逮卿所書,當令仍舊』。」在追求個人逸興的宋代「尚意」風潮中,吳說守魏晉二王古法,一手典雅秀麗行書,反而成為高宗推崇的當代典範。目前吳說書蹟尚有不少留存,皆可見其羲獻遺意。

不過吳說此幅〈上問堂上帖〉(圖4),卻是難得一見的「代筆」之作:

說上問堂上太宜人:伏維壽履康寧,兒母婦孫,並拜問誠。三十姐孺人侍奉多慶,骨肉輩一一伸意。為別之久,不忘思念。五十五、六十,皆得相近。種種極荷敦篤存顧,多感多感。郎娘均勝,聞甚慧茂,可喜可喜。此有需幹,不外。說上問。
說衰晚驟當冗劇,觸冒暑毒,忽得血淋之疾。楚苦良甚,不逮親染為愧。

圖4 宋 吳說〈上問堂上帖〉,28.4×39 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現正於國立故宮博物院「筆墨見真章」展出,展期至7月5日。(圖/國立故宮博物院)
圖4 宋 吳說〈上問堂上帖〉,28.4×39 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現正於國立故宮博物院「筆墨見真章」展出,展期至7月5日。(圖/國立故宮博物院)

此信前段內容慰問家中長輩,書法雖然保有吳說尖俏圓轉的筆意,結字亦頗肖似。然而卻缺乏吳說凝鍊的筆力,顯然非其親筆。讀至第二段筆墨稍濃厚者,筆致正屬吳說親筆。內容言其「觸冒暑毒,忽得血淋之疾,楚苦良甚」,故不能親自作書,只好請人捉刀代筆。又不禁在信末親書說明以致歉:「不逮親染為愧」,故而留下這一幅書法史上少見代筆、親書兩相共存的書作。

所謂「暑毒」,就是中暑。中醫認為外在環境有六種不正常的氣候變動,都容易引起人體不適(即外有六淫):風、寒、暑、濕、燥、火。然而吳說此次中暑頗為嚴重,甚至於有「血淋之疾」。所謂「淋」症,多和泌尿系統有關。「血淋」,即是血尿。一般而言,中暑並不會直接導致血尿。除非已演變成橫紋肌溶解症,尿液才會呈現深紅如血的現象,然亦非血。如果吳說真的尿中帶血,代表他的泌尿系統其實遭受感染而發炎。若是如此,中暑就是最後激發之因,其實在吳說體內早已有感染原了。無論吳說是橫紋肌溶解症、還是泌尿道系統感染,都不易解。也難怪發出「楚苦良甚」之嚎,非透過醫療手段不能回復正常了。

園林生活好銷夏─文徵明〈東林避暑圖卷〉、蔡羽〈銷夏灣記〉

相較於目前留存宋代夏日相關的書作,多是記載日常諸事的尺牘,明代文人在園林生活中度過漫漫長夏,就成為風雅的韻事。所謂「園林無暑到,長夏與秋同」,園林中的建築、花木、山石、水景等要素,其實多半與與避暑的功能有關。《世說新語》的名句「會心處不必在遠,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間想也」,便是東晉簡文帝遊華林園後的感想。園林的那股陰翳清幽,不僅得力於「水殿風來暗香滿」所送來的水風與涼意,也裨益於各種可觀可賞的花木清陰。園林營造本就始於文人士大夫人對於優美住所的追求,進而衍伸出豐富的園居生活,包含書畫、聽琴、聞香、文玩等等的文化活動。

因此,上承元末江南題詠文化的明代蘇州文人,「園林銷夏」成為吳派書畫常見主題之一。除了大量相關的畫作,也往往以「紙上雅集」的形式,納入了詠詩、繪景、書藝等複合呈現。如文徵明(1470-1559)〈東林避暑圖卷〉(圖5)便展現了「避暑」這個主題下複雜的人際脈絡。文徵明畫作中倪瓚式的疏朗水岸之風,款署「雁門文璧寫」,可知是42歲以「徵明」字行之前的作品,並大書黃山谷體、狂草、東坡體三種風格,是文徵明書法長卷中極求變化的絕精之作。不過讀至文徵明三年後重書的後跋,方知當初乃是為知心好友錢同愛所書,不臆錢氏乃為蘇洲天王寺的南洲尊者所暗求,如此也呼應引首吳奕篆書大字「東林避暑」之款直接題寫「南洲尊宿」的上款人了。

圖5 明 文徵明〈東林避暑圖卷〉局部,畫心31.8×108 公分,全卷33×298.5 公分,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藏。(圖片提供/羅啟倫)
圖5 明 文徵明〈東林避暑圖卷〉局部,畫心31.8×108 公分,全卷33×298.5 公分,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藏。(圖片提供/羅啟倫)
圖5 明 文徵明〈東林避暑圖卷〉局部,畫心31.8×108 公分,全卷33×298.5 公分,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藏。(圖片提供/羅啟倫)
圖5 明 文徵明〈東林避暑圖卷〉局部,畫心31.8×108 公分,全卷33×298.5 公分,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藏。(圖片提供/羅啟倫)
圖5 明 文徵明〈東林避暑圖卷〉局部,畫心31.8×108 公分,全卷33×298.5 公分,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藏。(圖片提供/羅啟倫)
圖5 明 文徵明〈東林避暑圖卷〉局部,畫心31.8×108 公分,全卷33×298.5 公分,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藏。(圖片提供/羅啟倫)

園林雖然堪稱為理想的消夏之所,然而營建園林耗費貲貨甚鉅,非一般尋常文人可負擔。即使如文徵明曾為退休御史王獻臣規劃營造拙政園,也並未替自己留下名園。如「東林避暑」般借佛寺以避暑,亦是明代文人常態,文徵明亦曾自言「城居煩暑避無方,野寺覓清涼」。城居市廛,終究不離人間擾嚷。總有更嚮往山林之士,遠遠避居於山水之間。避暑,亦避閒人。

與文徵明齊名、亦為王寵業師的吳中才子蔡羽(?-1541),便直接定居於蘇州城百里外的太湖之濱、西山之麓的銷夏灣。銷夏灣之名,來自相傳當年王吳王夫差偕西施避暑此地。此地為太湖水灣,「水口闊三裡,深九里。煙蘿塞望,水樹涵空,杳若仙鄉,殆非人境」,可知水雲美景,頓可消人長夏之感。明代蘇州文人,便常在此處尋幽消暑,浮舟納涼。連文徵明都直言「最愛吳王消夏灣」,可知為當時夏季消暑勝地。「洞庭西山」,也就成為吳門書畫詩歌中最重要的主題之一。今日尚流傳蔡羽〈銷夏灣記〉(圖6)書法一作,約47歲所寫。風格確如李日華所評「蔡林屋行狎書,遒美有逸韵」,亦可看出王寵在書史中備受讚賞的那種散逸跌宕風格的淵源所自。

圖6 明 蔡羽〈銷夏灣記〉手卷,24.5×35.6 公分,私人收藏。(圖片提供/羅啟倫)
圖6 明 蔡羽〈銷夏灣記〉手卷,24.5×35.6 公分,私人收藏。(圖片提供/羅啟倫)

小結

清初大藏家孫承澤,為其自身藏品與寓目之作的鑑賞考證、品評甲乙的著作,即以「銷夏」為名(銷、消可通假),命為《庚子銷夏錄》。炎炎長夏,不宜外行活動,正好在園居生活中檢點賞玩自家藏品,正好與晚明的品鑑文化一脈相承。自孫承澤首開先例後,帶動了康熙朝高士奇《江村銷夏錄》、晚清吳榮光《辛丑消夏記》、端方《壬寅消夏錄》等的書畫著錄均以「消夏」為名的風氣。

歷來夏日期間的書作,總不脫烈日豔陽所帶來的各種情緒。然而從「避暑」到「銷夏」,反映了擾人欲避到詩意安居的心態轉換。雖然不如春花秋月夏的書法來的深情動人,卻也呈現了書家真實生活的一面。如今臺灣正值酷熱七月之際,雖該學明人覓得一院清幽,內心無塵。然而卻不禁嚮往林語堂〈我來臺之後二十四快事〉之首事的那種痛快:「華氏表九十五度,赤膊赤腳,關起門來,學顧千里裸體讀經,不亦快哉!」說不定祝允明、唐伯虎那種放蕩不羈之士,每到炎夏也是如此不衫不履、幕天席地的裸體寫字了。


原文載於《典藏.古美術》358期〈筆底清涼意──書法史中的避暑與銷夏〉,作者:羅啟倫(博理基金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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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啟倫13 篇

臺大中文系、臺大藝術史研究所畢業,博理基金會研究員。長期從事書畫鑑定,關注中國書法史、張大千與近現代書畫、民國文人在臺灣等三項課題。編著有「莊嚴三書」《故宮半世紀》、《書道幽光》、《翰墨知交情》,並合編有《張大千參考書目選錄》;於《典藏・古美術》、《旅讀》雜誌發表書畫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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