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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古代到近世日本工藝集錦-大和文華館「日本工藝之美」

從古代到近世日本工藝集錦-大和文華館「日本工藝之美」

The Museum Yamato Bunkakan Presents “The Beauty of Japanese Crafts, from Antiquity to Early Modern Times”

大和文華館將於八月二十九日(六)至十月十八日(日)舉辦「日本工藝之美─從古代到近世─」特展。本展將從館藏的日本工藝品中,精選出陶瓷、漆器、金工、染織及玻璃器物,並依時代順序展出。期待各位能透過展覽中陳列的多元作品,關注日本工藝品的文化、美感意識、技術,以及消費階層的變遷等面貌。
從古代到近世日本工藝集錦-大和文華館「日本工藝之美」
台北市立美術館

大和文華館將於八月二十九日(六)至十月十八日(日)舉辦「日本工藝之美─從古代到近世─」特展。本展將從館藏的日本工藝品中,精選出陶瓷、漆器、金工、染織及玻璃器物,並依時代順序展出。

在飛鳥時代(592–710)至奈良時代(710–794),日本派遣了遣隋使與遣唐使,積極吸收中國隋唐時期的尖端制度與文化;在工藝品方面,也認真學習了中國的技術。〈上代裂帖〉(圖1)是一本黏貼了飛鳥至奈良時代染織品(即所謂的「上代裂」)的剪貼冊。冊內共貼有四十二件織品殘片,有刺繡、織物與染物,從中可以欣賞到受隋唐文化影響而高度發展的多彩染織技術。圖為匯集染物的頁面。右上角的褐色織品,是利用「臈纈」技法呈現出紋樣,「臈纈」是指用蠟進行防染以顯現紋樣的染物。左下角的紅色織品,則是利用「纐纈」技法呈現紋樣,「纐纈」則是指使用線繩捆綁的絞染。在法隆寺的獻納寶物中,也有發現類似的織品殘片。

圖1 飛鳥至奈良時代〈上代裂帖〉,24×11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圖1 飛鳥至奈良時代〈上代裂帖〉,24×11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在陶瓷的世界裡,奈良時代也製作了極力模仿中國唐三彩的「奈良三彩」。〈二彩碗〉(圖2)雖然僅施二彩,仍是奈良三彩的代表作之一。遺憾的是這件作品有缺失之處,今已透過金蒔繪進行了美麗的修復。此外,當時的漆工藝品也學習了唐代的螺鈿技術。中國技術直接且強烈地影響了工藝品的表現方式,為此時期的一大特徵。

圖2 奈良時代〈二彩碗〉,高3.8公分,徑14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圖2 奈良時代〈二彩碗〉,高3.8公分,徑14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平安時代(794–1185)前期,中國的影響仍十分強勁,但到了平安時代中期左右,隨著遣唐使的廢除,被稱為「國風文化」的日本獨特文化開始蓬勃發展。文化的核心推手主要是貴族,他們偏好洗鍊且優雅的造形。若將目光投向鏡子,奈良時代的鏡子多仿效中國唐代的銅鏡,精緻且井然有序地配置著瑞獸、祥禽與唐草圖案;然而到了平安時代則演變為「和鏡」,展現出溫婉的和風紋樣。在和鏡中,廣受歡迎的紋樣為秋草、菊花,或是麻雀、仙鶴及蝴蝶等大自然中可愛的花鳥與昆蟲。〈銅製松喰鶴舞蝶紋鏡〉(圖3)便是平安時代製作的和鏡之一,唐代流行祥禽銜著緞帶或花柄的紋樣,在日本則轉化為大眾熟悉的仙鶴與松枝,「松喰鶴」意即鶴鳥銜著松枝的圖樣。此作不以界線區隔紋樣,紋樣會跨越界線延伸,這也是和鏡的特徵。

圖3 平安時代〈銅製松喰鶴舞蝶文鏡〉,徑10.3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圖3 平安時代〈銅製松喰鶴舞蝶文鏡〉,徑10.3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到了鎌倉時代(1185–1333),隨著武家政權的建立,武家文化與貴族文化一同繁榮。至室町時代,庶民文化也逐漸孕育成熟。〈金銅蓮華形磬〉(圖4)是一件極具鎌倉歷史厚重感的金工法器。此器由青銅鑄造而成,細部施以線刻,整體進行鍍金。所謂的「磬」,是指在法會時懸掛於架上,敲擊作響的佛具。其上部設有兩處用於懸掛在架上的穿孔。此作具有飽滿的花瓣與密實的花蕊,造型充滿力量。

圖4 重要文化財 鎌倉時代〈金銅蓮華形磬〉,寬15.5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圖4 重要文化財 鎌倉時代〈金銅蓮華形磬〉,寬15.5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鎌倉至室町時代(1336–1573)的陶瓷主流為在極高溫度下燒製、質地堅硬且實用的「燒締陶」。當時燒製了許多器身略帶變形、風格樸素粗獷的陶罐與甕,表面還豪邁地覆蓋著「自然釉」。所謂的「自然釉」,是指坯體進窯前並未上釉,但由於落灰的成分在高溫下熔融,形成非人為的釉面,呈現出渾然天成的流淌肌理。以常滑燒(愛知)為首,丹波燒(兵庫)、越前燒(福井)、信樂燒(滋賀)、備前燒(岡山)等各具特色的地方窯場紛紛興起。〈檜垣雕紋壺〉(圖5)便是信樂燒的陶罐。信樂燒的特徵在於使用混有長石的優質陶土,燒製後的紅褐色表面會浮現出白色顆粒,正如這陶罐一樣。在肩部簡練刻上如籬笆般花紋的「檜垣紋」,也是信樂燒獨有的特色。信樂燒等燒締陶的發展,與名為「侘茶」的茶道文化亦有著深厚的關聯。由中國傳入日本的飲茶文化,從室町時代後期開始有了深刻的自我發展,誕生出「侘茶」文化。在此之前,中國美麗的施釉瓷器備受推崇;但隨著「侘茶」的流行,樸素的燒締陶也開始作為茶器受到讚賞。信樂燒因此受到茶人喜愛,侘茶的先驅村田珠光(1422–1502)與武野紹鷗(1502–1555)等人,都曾在茶席中使用過信樂燒。

圖5 室町時代〈檜垣雕紋壺〉,高34.4公分,壺徑(最寬處)28.5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圖5 室町時代〈檜垣雕紋壺〉,高34.4公分,壺徑(最寬處)28.5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在群雄割據、以統一天下為目標的桃山時代,打破常規且充滿力量的造型深受喜愛。在陶瓷的世界裡,不僅是燒締陶,施釉陶也再次盛行,並與侘茶的發展相結合,新類型的陶瓷接連誕生。在茶人千利休(1522–1591)的指導下,京都製作出以手捏成型的「樂燒」;岐阜的美濃燒則誕生出擺脫中國模仿風格的「志野燒」與「織部燒」。〈赤織部沓茶碗〉(圖6)是織部燒的茶碗,「沓」意指不規則的扭曲器形,據傳織部燒反映了茶人古田織部(1544–1615)的品味,因而得名。此作的特色在於新穎的器形與紋樣,歪曲的橢圓造型呈現出動感的幾何紋樣,並以紅土為胎,加入鐵彩與白泥表現圖案,口沿處則施以綠釉。在漆器方面,則發展出「高台寺蒔繪」的風格,雖然簡化了技法,但視覺效果相當奢華。

圖6 桃山時代〈赤織部沓茶碗〉,高6.5公分,徑13.5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圖6 桃山時代〈赤織部沓茶碗〉,高6.5公分,徑13.5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到了江戶時代,隨著經濟活動的活絡,不僅特權階級會進行私人訂製,更廣泛的階層也能夠購買美麗的工藝品。在這樣的背景下,許多人變得會在工藝品上落款「作者銘」。像是在陶瓷領域,樂燒的陶工會使用「樂」字印記、京燒的陶工野野村仁清(生卒年不詳,活躍於十七世紀後半)會落款「仁清」印,這些都是早期廣為人知的例子。「樂」印與「仁清」印使用的都是小印章,並不是很顯眼。後來京燒的陶工尾形乾山(1663–1743)引入極具存在感的落款,正如〈色繪龍田川紋向付〉(註1,圖7)一樣,乾山的陶瓷作品,皆會用鐵彩大大地寫上銘款「乾山」。

圖7 江戶時代18世紀 尾形乾山〈色繪龍田川紋向付〉,高2.8公分,徑18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圖7 江戶時代18世紀 尾形乾山〈色繪龍田川紋向付〉,高2.8公分,徑18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此外,乾山也是在陶瓷上書寫漢詩與和歌的先驅者。雖然這件〈色繪龍田川紋向付〉上並未題寫和歌,但紅葉與流水的組合,讓人聯想到在和歌中作為紅葉勝地而被傳頌的龍田川,流露出濃厚的文學素養。以當時的陶工來說,乾山的經歷相當罕見,他並非從年輕時起就是陶藝職人。他出生於京都屈指可數的富裕和服商「雁金屋」,是家中的三男。在繼承父親的遺產後,他於元祿二年(1689)二十七歲時,閑居於仁和寺門前雙之丘的「習靜堂」,他愛好漢詩與書法,並與著名的黃檗宗僧侶來往。乾山的哥哥尾形光琳,因為借給藩主的金錢無法收回以及自身遊蕩等原因耗盡了財產,於元祿中期立志成為畫家以維持生計;乾山可能也比預期中更早地花光了父親的遺產。元祿十二年(1699),乾山三十七歲時在仁和寺附近的鳴瀧泉谷開窯,開始製作陶瓷。由於乾山也精通陶瓷製作以外的文化活動,而且在黃檗僧人所揮毫的書法或哥哥光琳所繪的畫作中,有署名和印章都是很平常的事,所以乾山能不受當時的陶工常識所束縛,發揮自身新穎的構想,利用宛如墨書般的鐵彩,大大地寫上銘款。

在漆器方面,從十八世紀左右開始,帶有作者銘的作品也變多了。原羊遊齋(1769–1845)的作品同樣也附有銘款。羊遊齋的作品中,有許多是由畫師酒井抱一(1761–1828)負責繪製底稿,這類的作品也會寫上抱一的名字。〈竹製蒔繪椿柳紋茶入〉(圖8)便是由抱一繪製底稿、羊遊齋製作的茶葉罐。

圖8 江戶時代19世紀 酒井抱一繪,原羊遊齋作〈竹製蒔繪椿柳紋茶入〉,高8公分,徑18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側面有「抱一筆/羊遊齋」的金蒔繪銘款。(圖/大和文華館)
圖8 江戶時代19世紀 酒井抱一繪,原羊遊齋作〈竹製蒔繪椿柳紋茶入〉,高8公分,徑18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側面有「抱一筆/羊遊齋」的金蒔繪銘款。(圖/大和文華館)

罐身部分使用竹子,側面削製修整成美麗的八角形。側面在大量留白的同時,以金、銀的「薄肉高蒔繪」(註2)俐落地表現出山茶花與柳樹。山茶花飽滿地綻放,柳葉則處於剛發芽的狀態。早春的清新花木紋樣與竹子清爽的質感組合在一起,令人心情愉悅。罐蓋使用了深褐色的紫檀木,使整體視覺更加沉穩,蓋面上也以薄肉高蒔繪表現山茶花的折枝。紫檀木蓋的中央處稍微凹陷,以確保微微隆起的山茶花紋樣不會因手摩擦而受損,在細節考量上相當用心。「抱一筆/羊遊齋」的金蒔繪銘款則寫在側面的部分。江戶時代後期,隨著蒔繪技法的發展,裝飾變得有些過度繁複,在這樣的背景下,抱一底稿的主題俐落且優雅、羊遊齋的薄肉高蒔繪技法高級又得體,所以他們打造出的漆器具有洗練的趣致,因而大獲好評。抱一與羊遊齋的聯名作品享有極高的知名度,非常具有人氣,這也進一步推廣了他們的名聲。買方希望展現自己擁有高人氣作者的作品,而製作方與銷售方也希望提高品牌力以獲得青睞,因此作者銘的情況便越來越普遍。

在桃山與江戶時代的工藝品中,除了受到中國與朝鮮半島的影響,也能看到歐洲文化的蹤跡,玻璃製品便是其中之一。日本的玻璃製造自飛鳥、奈良時代以後便曾中斷,但在受歐洲與中國的影響後,於桃山與江戶時代再次恢復了生產。〈硝子蓋物〉(圖9)被認為是十八世紀左右長崎體系的玻璃製品,器身透明,器蓋為黃色,整體呈現出浮雕般的紋樣。玻璃製作首先於長崎復興,再逐漸擴展至京都、大坂與江戶。

圖9 江戶時代18世紀〈硝子蓋物〉,罐徑(最寬處)13.2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圖9 江戶時代18世紀〈硝子蓋物〉,罐徑(最寬處)13.2公分,大和文華館藏。(圖/大和文華館)

期待各位能透過展覽中陳列的多元作品,關注日本工藝品的文化、美感意識、技術,以及消費階層的變遷等面貌。

註釋:

註1 「向付」指懷石料理中的前菜,此處指盛前菜的小碟。
註2 相較於追求高度浮雕立體感的「高蒔繪」,「薄肉高蒔繪」的堆疊厚度較薄,呈現出低浮雕的柔和立體感。

日本工藝之美─從古代到近世─

大和文華館 │ 2026/8/26-10/28


文圖出自《典藏.古美術》405期〈從古代到近世日本工藝集錦-大和文華館「日本工藝之美」〉,作者:宮崎もも(大和文華館學藝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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