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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之石,新加坡藝術區的產業發展策略與效益

他山之石,新加坡藝術區的產業發展策略與效益

新加坡近年來在藝術方面的建設成果,在亞洲地區可以說是建立了一個典範。以新加坡的先天條件:比如藝術家、藝術評論、藝術媒體、藝術空間、藝術市場等等建構藝術產業的幾個主要環節都不足的情況之下,坦白說若無政府強而有力的推動,單靠新加坡境內的市場需求來驅動,根本不可能發展成區域的藝術中心。
新加坡近年來在藝術方面的建設成果,在亞洲地區可以說是建立了一個典範。以新加坡的先天條件:比如藝術家、藝術評論、藝術媒體、藝術空間、藝術市場等等建構藝術產業的幾個主要環節都不足的情況之下,坦白說若無政府強而有力的推動,單靠新加坡境內的市場需求來驅動,根本不可能發展成區域的藝術中心。
2000年新加坡政府發表了「文藝復興城市報告」(Renaissance City Report: Culture and the Arts in Renaissance Singapore),該報告確立了新加坡在21世紀文化發展的前景及相關策略,這份報告有二個重點:
一、推動新加坡成為全球文化中心。
二、將文化列為國家發展的核心。
短期目標是促使新加坡成為區域的中心,像墨爾本、香港等;最終目標是如紐約、倫敦這樣的全球城市的地位。2002 年進一步推出「文藝復興城市2.0」,還特別強調豐富的文化景觀和藝術活動是吸引國際人才與國際資金的要件,同時也是國家發展的基本要素,顯然新加坡政府認知到文化與藝術對其經濟轉型發展的潛力。
2002年推動「藝術無處不在」(Arts Every Where)計畫,希望透過長期的耕耘,把藝術帶到新加坡每一個角落,特別是要把本土藝術帶入人們的日常生活,通過藝術激發人們的創造靈感。同年9月,又公布了「創意產業發展策略」,計畫將藝術、經濟、科技結合發展,成為新加坡新的競爭優勢。
簡言之,新加坡的文化政策目標有一大塊是「經濟目的」。基於這樣的目的,後續推出的「藝術登陸新加坡藝術博覽會」(簡稱Art Stage Singapore)、樟宜機場旁的文化自由港(Singapore Freeport)、以及以畫廊為進駐對象的吉爾曼軍營藝術區 (Gillman Barracks)等等以藝術產業為核心的幾項大計畫,也就可以很清楚看見新加坡政府的企圖心,而這樣具有完整產業配套的文化政策,在亞洲地區可以說是第一次,吸引了同樣具有文化野心的北京和上海二個城市的取經借鏡,分別提出「北京國家文化貿易基地」、「上海西岸文化走廊」等計畫。
新加坡國家美術館館內一景。(Photo credit National Gallery Singapore)
以藝博會帶動產業發展.Art Stage Singapore
每年1月舉辦的Art Stage Singapore,由國際藝博會資深的操盤手魯道夫(Lorenzo Rudolf)掌舵,雖然魯道夫表示Art Stage Singapore並無新加坡政府的經費支援,但他也不諱言和新加坡許多政府部門有相當緊密的合作。
新加坡國家藝術理事會(National Arts Council, NAC)主要的功能是培育並扶植新加坡當地的藝術家,透過各種活動的舉辦,為這些藝術家提供一個良好而完善的創作環境,讓他們有足夠的空間和資源去創造更好的藝術,因此Art Stage Singapore和新加坡國家藝術理事會合作,藉由這個平台和當地藝術圈緊密聯結。
此外,和新加坡旅遊局(Tourism Board)討論有關如何藉由藝術來行銷新加坡的政策;和經濟發展局(Economic Development Board, EDB)討論該如何刺激視覺藝術相關產業的發展等等。魯道夫認為Art Stage Singapore和新加坡政府比較像是戰略合作夥伴,有著同樣的目標,一起為新加坡藝術產業打造更好的發展環境。
而新加坡政府和Art Stage Singapore合作的背後,是將「Art Stage Singapore」做為一個面向世界的舞台,藉由這項計畫帶動文化自由港、吉爾曼軍營房藝術區等關聯計畫的發展,目的是將新加坡發展成為亞洲當代藝術的中心。
亞洲首座.新加坡文化自由港
新加坡文化自由港位於樟宜機場西南角,這是亞洲第一個國際級的珍貴物品和藝術品收藏中心。2010年5月,新加坡文化自由港正式對外營運,吸引了一批世界知名的機構進駐,包括:佳士得拍賣公司,租用了其中40%的面積,成立了佳士得藝術品倉儲服務公司(Christie’s Fine Art Storage Services);瑞士Natural Le Coultre公司,全球最大的藝術品儲藏和物流運輸公司;專為珠寶行和銀行提供運輸服務的Malca-Amit公司,以及專做葡萄酒儲存的Stamford Cellars公司。通過這些企業機構來處理藝術品及貴重物品的海運、倉儲、展示和貿易等綜合服務。同時為收藏家、拍賣公司、銀行、博物館和高級藝術品物流公司在新加坡文化自由港媒合最好的合作夥伴。
新加坡文化自由港以瑞士文化自由港為藍本,面積約3萬平方米,相當於6個足球場大小,提供的服務及享有的優惠有:
一、全球開放:除新加坡居民外,也允許非新加坡居民存放珠寶、手錶、鑽石、古玩、古董車、藝術品以及酒、雪茄、地毯和機密文件等貴重物品,並且不對存放物品徵稅且無須填寫海關表格。
二、儲存與展覽皆可:儲存物品的收藏家可在新加坡的博物館展出他們的藏品,亦無需向海關繳納任何稅費或填寫任何文件。
三、藝術品交易免稅:在該文化自由港內進行的所有藝術品交易均可免稅。
四、保密條款:客戶的資料將會被嚴格保密,除非是警方或海關需要特別調查,否則自由港不會披露庫內的存品清單。
五、保全服務:由於鄰近機場,客戶搭乘飛機抵達機場後,由文化自由港人員迎接。如果客戶攜帶重要物品,則會由保全人員護送進入。並設有藝廊,供客戶展覽藏品,買家預約後可到場參觀,進行交易。
新加坡文化自由港並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港口,而是一家聯合企業,股東中包括了新加坡的政府機構,如新加坡國家藝術理事會和國家文物局。它成立的更大目的是為了將新加坡發展成為全球的財富管理中心,提高新加坡競逐亞洲藝術中心的籌碼。
亞洲當代藝術中心的想像.吉爾曼軍營房藝術區
新加坡競逐區域藝術中心的大夢中,另一項具體計畫,是打造一個更國際化的空間,一個能夠創造對話、交流的空間,藝術家、畫廊、藝文組織等單位都可以在此交流、激盪;相較於金錢上的補助,藝術區才是具有長遠目標和意義的政策。
吉爾曼軍營房藝術區,是由二戰期間的英軍營地改建,兩年內斥資 1,000 萬新幣改建而成。在新加坡政府強力動員的號召下,來自東京的三瀦畫廊、大田藝廊、村上隆的Kaikai Kiki、柏林的Arndt、紐約的Michael Janssen、上海的香格納、和林明珠的畫廊、馬尼拉的The Drawing Room 等多間國際畫廊於2012年起先後進駐,總數達到約15家,一時間聲勢浩大。
藝術區內還設有「當代藝術中心」,由南洋科技大學負責營運,2014到2015年一共提供 18 位本土及國際藝術家的駐村計畫,深化當代藝術的內涵及素質。
吉爾曼軍營藝術區由新加坡經濟發展局、新加坡裕廊集團以及國家藝術理事會聯合開發,新加坡政府希望吉爾曼軍營藝術區日後能夠發展成為一個充滿活力的亞洲當代藝術中心。
吉爾曼軍營藝術區。(Courtesy of Singapore Economic Development Board)
政府推行文化經濟的內在矛盾
新加坡政府的重心在發展經濟,從新加坡國家藝術理事會參與文化自由港、吉爾曼軍營藝術區的參股和開發,很明顯可以看出「經濟目的」在其文化政策中占有的比重相當高,可以說新加坡近十年來大型和重要文化政策不斷提出的背後,是其進行經濟轉型計畫下所帶動的成果。
2015年「藝術登陸新加坡藝術博覽會」公共區作品。(藝術登陸新加坡藝術博覽會提供)
那麼具體成效如何呢?
依據最新的資料顯示,吉爾曼軍營房藝術區有1/3的畫廊在租約到期後,決定不再續約,在今年5月約滿後撤出。根據新加坡《海峽時報》報道,五家畫廊分別是:The Drawing Room、Equator Art Projects、Space Cottonseed、Tomio Koyama Gallery 及 Silverlens,大部分以主推東南亞藝術家作品為主,理由是沒有人潮、銷售狀況不理想等。Equator Art Projects的戈德弗雷(Tony Godfrey)坦言,吉爾曼軍營房藝術區三年以來都未能發揮藝術村的效果,「我們的作品明顯就是賣不出去」。不過,藝術區的顧問威利(Valentine Willie)認為關鍵在於定位出了問題,「他們嘗試廉價販賣東南亞藝術品,卻漠視了新加坡的高成本。」
除了吉爾曼軍營房藝術區出現效益不如預期的聲音外,新加坡文化自由港同樣面臨營運收益不佳,產生鉅額虧損的狀況。還有Art Stage Singapore也讓人有一年不如一年的感慨。因此開始有人對這樣的政策計畫提出質疑,同時也有更多討論背後的原因。
一、地點不當:新加坡文化自由港、吉爾曼軍營房藝術區的位置,距離市中心商業區太遠,一個以市場經濟效益為核心的計畫,放在地處偏遠、交通不便的地方,甚至連基本餐飲提供都有問題,如何吸引人潮?創造效益?如果地點是一個關鍵問題,那麼上海西岸文化走廊,顯然具有天時地利的優勢,後勢值得期待!
二、區域發展:新加坡過去數十年來以自由開放的經濟策略,成為東南亞地區的經濟中心,資金、人才、財富大舉向新加坡移動。不過,近年來東南亞國家經濟的快速起飛,低成本、高投報率的投資環境,以及人民經濟的改善,新加坡的吸引力正在慢慢消退之中。高成本和高度競爭的經貿環境,也影響新加坡藝術產業未來的競爭力,Art Stage Singapore競爭對手,應該就在它鄰近國家的經濟大城,而且會愈來愈多。
三、內部矛盾:儘管新加坡的經濟政策是高度的自由和開放,但對內的文化事務,仍然存在不可思議的審查制度,新加坡媒體發展局(MDA)一向負責藝術、戲劇、表演及電影等文化產業的審查,過去行為藝術表演經常被禁,2013 年又以效益考量退出「威尼斯雙年展」等等,也都引起藝術界不滿,最近一項新的「定期執照計畫」,則可能導致藝術自我審查。
整體說來,新加坡的藝術產業政策對其國內藝術的發展帶來正面影響,也值得台灣借鏡;而台灣多元、自由、開放的創作環境,則也值得新加坡效法。好的藝術產業政策,能為藝術創作帶來支撐的力量;反之,沒有深厚的藝術生態和資源,單靠政策作多,雖可能帶來立即的效果,可也易受到市場景氣影響,流為曇花一現的煙花。新加坡之於台灣,與其說是競爭對手,不如將之視為一面鏡子。
2015年「藝術登陸新加坡藝術博覽會」一景。(Courtesy of Art Stage Singapore)
石隆盛( 15篇 )

從事當代藝術環境及市場領域的觀察研究、長年推動國內多項文化與藝術政策調查研究與法令修訂。 曾任 : 畫廊協會秘書長、畫廊協會附設台北藝術產經研究室執行長 、 帝圖科技文化公司附設亞洲藝術經濟研究中心執行長 、 兼任畫廊協會策略長。現任藝科智庫執行長,從事數位科技在視覺藝術領域應用工具的開發與基礎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