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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紐約到東京的名畫盛宴: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展──西洋繪畫500年

從紐約到東京的名畫盛宴: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展──西洋繪畫500年

A Celebration of Art from New York to Tokyo: “European Masterpieces from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特展分為「信仰與文藝復興」、「絕對主義與啟蒙主義的時代」、「革命與人民的藝術」三部分,以編年史概念為展覽架構。國立新美術館運用其空間特質,提供大而寬敞的展場,讓久未出國的觀者能感受到歐美博物館的氣氛。

2018年起,因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對歐洲繪畫部門進行自然照明修繕計畫,日本方以此契機積極商討借展事宜,從2500件以上的館藏中選出65件作品,規劃「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展──西洋繪畫500年」特展,於東京國立新美術館與大阪市立美術館巡迴展出。

特展分為「信仰與文藝復興」、「絕對主義與啟蒙主義的時代」、「革命與人民的藝術」三部分,以編年史概念為展覽架構。國立新美術館運用其空間特質,提供大而寬敞的展場,讓久未出國的觀者能感受到歐美博物館的氣氛(註1)。此外,展示規畫上也有特殊的安排,將可互相分析的畫作比鄰而置,選件上也特意選擇畫面主旨鮮明、知名度較高的作品,導入多國語言的說明翻譯系統。

拉斐爾(Raphael Sanzio),《客西馬尼園中的禱告》,油彩,24.1×28.9 cm,1504。(公共領域)
提香(Tiziano Vecellio),《維納斯和阿多尼斯》,油彩,106.7×133.4 cm,約1550。(公共領域)

信仰與文藝復興

第一部分「信仰與文藝復興」裡,將焦點從平面、超然的宗教繪畫,轉移至以人為本、重視透視技巧的文藝復興繪畫作品。雖然描寫對象仍以神話、宗教人物為主,人類擁有的七情六慾卻滿溢畫面當中。如拉斐爾(Raphael Sanzio)在20歲時繪製的《客西馬尼園中的禱告》。根據《聖經》新約記載,耶穌基督和門徒在最後的晚餐後,基督帶領門徒到橄欖山上的客西馬尼園。對比著熟睡的門徒,基督虔誠祈禱在稍後得以有足夠的勇氣面對釘上十字架的磨難。而提香(Tiziano Vecellio)的《維納斯和阿多尼斯》,則是描寫維納斯勸阻想要狩獵的阿多尼斯(Adonis),然結果就如維納斯不幸的預感,阿多尼斯在狩獵中被野豬傷足身亡。這個悲劇故事在文藝復興時期風靡一時,也可以從中看見當時在追求科學與真理的同時,也關心人類感性層面的探討。

安傑利柯(Fra Angelico)《基督受難》,蛋彩,63.8×48.3 cm,1420-1423。(公共領域)

另外在技法改變方面,不得不提到安傑利柯(Fra Angelico)。在他創作的《基督受難》裡,運用單點透視,將圍觀基督受難的人群以橢圓形排列,為最早表現立體感的畫家之一。

老盧卡斯・克拉納赫(Lucas Cranach der Ältere),《帕里斯的審判》,101.9×71.1cm,約1528。(公共領域)

北方文藝復興的代表之一─老盧卡斯・克拉納赫(Lucas Cranach der Ältere)的《帕里斯的審判》,是16世紀日耳曼地區紅極一時的繪畫題材。特洛伊王子帕里斯(Paris)必須在天后赫拉(Hera)、智慧女神雅典娜(Athena)與愛神阿佛洛狄忒(Aphrodite)三位女神中,決定誰應該獲得擁有最美麗象徵的金蘋果,最終他選擇了維納斯以換取人間最美女子海倫的愛情。在這件作品中,水晶球取代了原先的金蘋果,並用正面、側面、背面增加女性不同面向的美感。盔甲、寶物、茂密植被,蜿蜒山景等描寫,也明顯比前面介紹的作品具體細膩,可以看到北方文藝復興與義大利的相異之處。

卡拉瓦喬(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音樂家》,油彩,92.1×118.4cm,1597。(公共領域)

絕對主義與啟蒙主義的時代

第二部分「絕對主義與啟蒙主義的時代」裡,展場牆面塗上深紅色,烘托出巴洛克藝術的劇場般的臨場感。17世紀義大利藝術家卡拉瓦喬(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的《音樂家》,是他26歲時為第一位贊助人蒙特紅衣主教(Francesco Maria del Monte)繪製的。1597年克拉瓦喬被邀請住進主教宅邸,成為其創作能力明顯提升的重要時期。畫面中值得注意的是左端的丘比特,暗喻該主題或許不僅僅是合奏場景的再現,而是代表「音樂」和「愛情」的寓言。而右邊第二位拿著喇叭的年輕人,據說是克拉瓦喬的自畫像。雖然這是他第一次嘗試以正面、側面、背面等多角度人物描寫,但也是這一時期的多方嘗試,奠定其對比強烈、生動寫實的代表風格。

喬治.德.拉.突爾(Georges de La Tour),《算命者》,油彩,101.9×123.5cm,1630s。(公共領域)

與卡拉瓦喬《音樂家》比鄰的是拉突爾(Georges de La Tour)的《算命者》,以此顯示出拉突爾受克拉瓦喬的畫風影響,17世紀蔚為流行的算命主題,也正是從卡拉瓦喬開始的。兩者的畫面都是單色背景,右上的光源聚焦畫中人的動態表現,人物亦擁有同樣圓潤而理想的臉龐,再用服裝、配件交代人物資訊。然而,拉突爾更注重宗教及庶民生活的描寫。如此風格使他被任命為路易十三的附屬畫家,卻在死後凡爾賽宮廷繁複、奢靡風潮中迅速被人遺忘。

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信仰的寓意》,油彩,114.3×88.9 cm,1670-1672。(公共領域)

延續東京維梅爾特展「窗邊讀信的少女」的話題性,館方商借了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與林布蘭(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的代表作品。維梅爾的繪畫主要以17 世紀荷蘭日常生活為主,館方卻特意選擇晚年少見的宗教寓意作品《信仰的寓意》。當時以新教為官方宗教的荷蘭,天主教徒只能隱密地在家中舉行彌撒與集會,這也正是畫家在婚後皈依天主教的寫照。畫中手撫前胸表明內心宗教的女性是信仰擬人化的象徵,而腳踩地球被解釋為天主教在世界的擴張。桌上佔滿十字架、杯子和彌撒書暗示著聖餐,而地板上的蘋果和被石頭壓死的蛇則隱喻原罪與基督。

林布蘭(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花神佛洛拉》,油彩,100×91.8 cm,約1654。(公共領域)

另一幅是林布蘭的《花神佛洛拉》。象徵春天、鮮花與富饒女神的佛洛拉自文藝復興時期以來即是熱門的繪畫主題,擅長宗教畫與多人肖像畫的林布蘭,以已故十年妻子薩斯基亞的臉龐作為女神的樣貌,一展大師筆下的深情繾綣。

彼得.克拉斯(Pieter Claesz),《有頭骨和羽毛筆的靜物》,油彩,24.1×35.9 cm,1628。(公共領域)

肖像畫盛行的同時,靜物畫主題也形成獨立類型。如彼得.克拉斯(Pieter Claesz)作品經常藉由描繪的靜物隱喻生命、富貴、權力的無常。《有頭骨和羽毛筆的靜物》裡的書本意味人類努力積累的智慧與成就,然而卻被象徵死亡的骷髏壓住,左方油燈邊緣僅剩一縷煙裊裊升起,如同人類留在世間的貢獻與時間付諸流水,極具警世意味。

瑪麗─丹尼斯・維萊爾 (Marie-Denise Villers),《夏洛特・德・范多恩肖像》,油彩,161.3×128.6 cm,1801。(公共領域)

18 世紀後期的法國女性逐漸得以在畫壇展露頭角,而瑪麗─丹尼斯・維萊爾(Marie-Denise Villers)即是其一。她長期跟隨學院派的教師習畫,並於1799年至1814年間的沙龍多次出展作品。儘管如此,她的作品因誤認為新古典主義大師大衛 (Jacques-Louis David)所繪,而長期被埋沒,直到1996年才被證實,成為近期女性藝術家研究的重點對象。

尚─里昂.傑洛姆(Jean-Léon Gérôme),《畢馬龍與加拉蒂亞》,油彩,88.9×68.6 cm,約1890。(公共領域)

革命與人民的藝術

展覽的最後一部分,進入法國大革命以後的美術「革命與人民的藝術」。在這裡展示大家熟知的雷諾瓦、梵谷、竇加、塞尚、莫內等印象派與後印象派的作品,顯示藝術不再全然由皇宮貴族與學院沙龍展覽把持,明顯脫離理想、平衡而古典的美感,美的詮釋轉向社會的現實以及藝術家的內心活動。為了比較官方沙龍藝術與印象派等的差別,展覽選擇19世紀後期的法國學術派代表之一尚─里昂.傑洛姆(Jean-Léon Gérôme)的《畢馬龍與加拉蒂亞》。畫中主題取材自希臘神話中,塞浦路斯的雕刻師畢馬龍在愛上了他製作的雕像後,終日向天禱告,只求與她相戀一回,後來得到了維納斯的應允,派遣邱比特為雕塑賦予生命。

透納(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從安康聖母教堂門廊看威尼斯》,油彩,91.4×122.2cm,約1835。(公共領域)

英國著名風景畫家透納(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44 歲第一次來到義大利後,就特別喜歡威尼斯。這次展出的作品《從安康聖母教堂門廊看威尼斯》並非戶外寫生,而是他改變建築位置和高度、運河的寬度等,完成他心中最美的河景,水氣氤氳的表現亦增添夢幻感。

竇加(Edgar Degas),《粉紅與綠色的舞者》,油彩,82.2×75.6 cm,約1890。(公共領域)
梵谷(Vincent van Gogh),《開花的果園》,油彩,72.4×53.3 cm,1888。(公共領域)

在人民增加自覺意識與權利之後,藝術家也把焦點放在庶民城市生活上。竇加(Edgar Degas)以他鍾愛的芭雷舞、劇場為主題,以尋常的練習畫面繪製一系列作品。當時發展出來的攝影技術與法國流行的浮世繪作品,使他畫面中有著過去西洋繪畫中少見的俯瞰、後臺等視角。另外梵谷(Vincent van Gogh)1888年定居法國南部阿爾(Arles)時創作的《開花的果園》,以樹幹切割構圖、平面性、畫面顏色等,也是受到浮世繪與日本主義的影響。

莫內(Claude Monet),《睡蓮》,油彩,130.2×200.7 cm,1916-1919。(公共領域)

展場的最後以莫內《睡蓮》收尾。莫內從1897年開始,以吉維尼家的蓮池為主題,持續創作了30年,並於1915年起嘗試繪製大型裝飾畫。沒有遠近感的畫面裡,天空與湖水、蓮花與倒影混和在一起,表現出既真實又寫意的景象,或許是當時患有白內障的莫內看到的模樣。這樣的畫風也對接下來的抽象、前衛藝術影響深遠。

透過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精選作品,讓我們可以目睹西洋美術史的縮影,在不同的時代變遷下,藝術家的表現如何變化。將作品連結自現代生活與自身經驗,激發出不同的觀點,感受歷代大師所創作的藝術結晶。

參考資料

〈『メトロポリタン美術館展』に見るフェルメール、カラヴァッジョ、モネ。東京展の注目ポイントとは?〉,《美術手帖》2022年2月8日

カラヴァッジョはいかに「飛躍」したのか? 初期の傑作《音楽家たち》から考える〉,《美術手帖》2022年3月31日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展──西洋繪畫500年

展期│2022.02.09-05.30
地點│日本國立新美術館

鄭禹彤( 10篇 )

國立東京近代美術館實習中,日本武藏野美術大學在學。相信文字是有聲對話,策展是無聲溝通,裡面有各種人生故事穿梭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