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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民初的崇古風尚與藝文復興──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金石遺珍」

晚清民初的崇古風尚與藝文復興──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金石遺珍」

From Admiring Ancient Inscriptions to Inspiring Unprecedented Works in Late Qing and Early Republican Era -- Musée Cernuschi - Museum of Asian Art Presents “China. Prints of the Past”

由巴黎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Musée Cernuschi)與浙江省博物館聯合舉辦的展覽「金石遺珍︰晚清民初的崇古風尚與藝文復興(China. Prints of the Past: Discovery of Antiquity and the Revival of the Arts, 1786-1955)」,展出近150件(套)作品,種類涵蓋青銅器、拓片、書法、繪畫和印章等,藉此探索金石學及傳拓技術對後世藝術的影響。本展向觀眾介紹在當時尚古潮流下而激發出新的創意靈感,其呈現的質樸造型和古風遺跡,革新了書寫、圖像和篆刻領域。此種美學風格融合印記、殘片和拼湊,構成現代性中被忽視的一個面向。
晚清民初的崇古風尚與藝文復興──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金石遺珍」
台北市立美術館

由巴黎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Musée Cernuschi)與浙江省博物館聯合舉辦的展覽「金石遺珍︰晚清民初的崇古風尚與藝文復興(China. Prints of the Past: Discovery of Antiquity and the Revival of the Arts, 1786-1955)」,展出近150件(套)作品,種類涵蓋青銅器、拓片、書法、繪畫和印章等,藉此探索金石學及傳拓技術對後世藝術的影響。本展向觀眾介紹在當時尚古潮流下而激發出新的創意靈感,其呈現的質樸造型和古風遺跡,革新了書寫、圖像和篆刻領域。此種美學風格融合印記、殘片和拼湊,構成現代性中被忽視的一個面向。

探究古代碑刻銘文

以考證為主導的清朝學術推崇實證研究法,並鼓勵實地考察。在此背景下,金石學得到迅速發展。特別是活躍於乾嘉時代的黃易(1744-1802),他對山東武梁祠的專研,啟發了諸多文人。這批博學之士不僅關注文字,也重視圖像,同時引發人們對古代遺跡保存和傳播的廣泛思考。當中最受矚目者,就是僧人六舟(1791-1858)。其俗姓姚,名達受,別號南屏退叟、小綠天庵僧,齋名寶素室、磨磚作鏡軒等,浙江海寧人,曾駐錫杭州淨慈寺與蘇州滄浪亭等地。他多才多藝,詩書畫印,無不精通,且篤嗜金石,兼擅傳拓,尤其是古器物全形拓堪稱一絕。阮元(1764-1849)曾以「金石僧」稱之,一時播名海內。

此次焦點作品是一件〈剔鐙圖〉(圖1),為道光十七年(1837)六舟拓本,次年贈予同鄉友人文鼎(1766-1852),後歸錢鏡塘(1907-1983)收藏。畫面上分別傳拓雁足鐙側面和倒置兩個角度,並由陳庚(1795-1853)縮摹六舟小像於盤底間,一作摩娑古器狀,一作握針剔鏽狀,形象萌態可掬。所謂的剔鐙,是用細小針籤,剔除銘文或紋飾上的銅鏽。此器作於西漢竟寧元年(公元前33年),乾隆年間為揚州馬曰璐(1701-1761)玲瓏山館舊藏,曾歸巴慰祖(1744-1793),後為程洪溥(1779年生)購得。在畫面右側有六舟題識:「⋯⋯以記其事,所謂芥子納須彌,化身無量億,未免孩兒氣象矣。」似有自嘲玩笑之意。六舟所拓剔鐙圖題材的作品,結合全形拓與人物畫,現今流傳數本,最負盛名而影響甚大。

圖1 清 六舟傳拓,陳庚1837年圖繪〈剔鐙圖〉,紙本拓印及水墨設色,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圖1 清 六舟傳拓,陳庚1837年圖繪〈剔鐙圖〉,紙本拓印及水墨設色,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青銅器物─從祀戎禮樂到傳拓圖像

始於夏代晚期,歷經商、西周至東周的青銅時代,器物種類除了兵器和樂器,主要是祭祀禮器,藉以凸顯貴族身分與階級。另經由鑄刻銘文,記錄下當時祭饗、征伐、賞賜和冊命等場景,是理解古代歷史社會的關鍵資料,一如展品西周青銅〈三足鼎〉(圖2)所示。本器為雙立耳,侈口,圓腹,三足。口沿下有紋飾,器內壁附銘文。這類古物對晚清民初金石學家而言意義非凡,每當一發現新器,他們皆抱持滿腔熱誠,並藉助拓印來傳播圖像。1810至1830年間,正值攝影術興起之際,傳拓技法也隨之發生變革,出現了全形拓印。這項技術源於浙江地區,使得青銅器及其銘文能夠以新形式呈現於世。

圖2 西周〈三足鼎〉,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圖2 西周〈三足鼎〉,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至此之後,全形拓發展成兩類技法。一為分紙拓,即把原物的部分圖案複製到預先裁切好的紙張上,然後再組合成完整的外觀模樣。另一種則是整紙拓,即使用一張紙覆蓋在原物的不同部位,反覆調整位置而得以成形。在當時以張廷濟(1768-1848)為首的金石學家多偏愛分紙拓,而六舟則以整紙拓技法聞名於世。本次展出的〈周太子犧尊全形拓〉(圖3)是六舟之作,屬於彝器全形拓四條屏之一。其曾為徐楙(活躍於清中期)舊藏,經龔孝拱(1817-1870)、趙烈文(1832-1894)天放樓遞藏,後歸錢鏡塘。本套作品每屏二開,共拓彝器六種。此犧尊原器,本為吳式芬(1796-1856)所藏。其中部分器物,未見器形著錄,故此全形拓本頗具學術價值。

圖3 清 六舟傳拓〈周太子犧尊全形拓〉,紙本拓印,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圖3 清 六舟傳拓〈周太子犧尊全形拓〉,紙本拓印,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文士交際與學識激發

18世紀在清宮皇權主導下,進行一系列的藝文大業,例如編撰《四庫全書》等。而至19世紀時,則以充滿多元活力的士人社交網絡為特徵。一些學者官員如阮元等人,便建立私人幕府,廣招天下才士。這群師生幕友不但致力於以百科全書式的編纂方式校對與出版文集,亦熱切組織雅集或藝文團體,積極扶持學術活動。正是由於具有官僚兼學人的雙重身分,各地幕主與幕友共同促進金石學,留下豐厚的文化遺產。這些研究成果除了帶有鮮明的地方色彩,它同樣也代表著一整個時代的學風。

展品〈果園感舊圖〉(圖4)是費丹旭(1802-1850)於道光二十九年(1849)的創作,該卷由黃葆戊(1880-1968)題簽,趙之琛(1781-1852)隸書題引首,內容分前後兩段。前段以水墨淡彩繪製果園書齋,後段則以細筆勾勒張廷濟、其侄張辛(1811-1848)及蔣光煦(1813-1860)第五子的三人肖像。這些人士皆為一時俊傑,專精金石善本碑帖鑑賞。費氏字子苕,號曉樓,浙江湖州人。早年承襲家學,擅繪仕女,筆墨潔淨清麗,頗具閒散意趣。他長年流寓江南,交游文士間,藝文修養廣博深厚。此畫結合雅集場景與人物肖像,旨在追憶與昔日友人的庭園聚會,緬懷彼此過往的友情交誼。

圖4 費丹旭1849年作〈果園感舊圖〉,圖為前段,紙本水墨設色,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圖4 費丹旭1849年作〈果園感舊圖〉,圖為前段,紙本水墨設色,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拓展研究領域─瓦當與石磚

正值鼎盛時期的金石學,研究領域迅速擴展,學者眼光不再限於高古青銅器和石碑。除了錢幣和印章,這時他們也對銅鏡、武器、瓦片和磚塊產生興趣。這些古物經過收集和分類後,被編入目錄圖集而出版。這些著作的大量湧現,體現金石學家的考據抱負,他們的貢獻涵蓋從古文獻釋讀到語言學和歷史學的廣泛領域。學者們也逐漸擴大探索的時間範疇,從早先的夏商周而至漢唐,甚至包括宋代,並考慮來自不同背景的文物遺跡,例如佛教銘文和雕塑。這種知識建構的動態變化,必會擴展到藝術創作領域,六舟的〈百歲圖〉(圖5)便是一例。

圖5 1831年傳拓六舟〈百歲圖〉,紙本拓印,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圖5 1831年傳拓六舟〈百歲圖〉,紙本拓印,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在〈百歲圖〉上六舟使用傳拓形式,表現傳統「錦灰堆」的內容。畫面上所拓金石小品有86種之多,包括錢幣、印章、磚瓦、硯臺、石刻、銅器銘文等等。其中文物有些屬於六舟自藏,例如南宋紹興壬申(1152)磚銘、斷碑硯、宋故楊國夫人趙氏墓磚銘及自用印章,有些則是從其他藏家處借拓得來,例如阮元藏器之格伯簋金文拓片。本幅構圖複雜,重疊交叉,但又層次清晰。看似雜亂無章,實為傳拓傑作,令人聯想到破碎拼貼畫,開拓前所未有的創意可能性。此外,因為「碎」與「歲」諧音,故此類題材之作,往往帶有祝願福壽的寓意。

書法藝術的碑學革新

金石學在當時提供一個看待古代的新視角,揭示它作為藝文創作的催化劑,而書法正是此一復興的開端。19世紀書家對古體書法日益濃厚的興趣,逐漸發展成為碑學,引發藝術實踐和美學價值的澈底轉變。阮元的著作如《南北書派論》和《北碑南帖論》,即挑戰了以王羲之(303-361)和王獻之(344-386)為代表的帖學傳統,奠定清代碑學理論體系。其通過梳理漢唐碑刻傳統,重視承續篆隸遺法的北派書法,論證北碑保存中原古法的正宗地位。日後的書法家和篆刻家受到這些新範例的啟發,放棄從二王繼承而來的筆法,轉而追求古體文字的簡潔有力,關心於更古老的書體─金文和石鼓文。

展品何紹基(1799-1873)〈臨〈鄭固碑〉隸書四條屏〉(圖6),通篇體勢嚴謹且筆法穩健,古樸雄濃又不乏雅趣。何氏字子貞,號東洲,晚號蝯叟,今湖南道縣人。少承家學,為道光十六年(1836)進士。其書風師法顏真卿(709-785),上溯周、秦、漢古篆籀及南北朝碑版。他的楷行書面目獨特,篆隸體渾厚古拙。〈鄭固碑〉則是一方刻於東漢延熹元年(158)的佚名隸書碑刻,全稱為「漢故郎中鄭君之碑」,原碑現藏山東濟寧。該碑字形扁闊,結體端嚴。康有為(1858-1927)視之「端整古秀,其碑側縱肆,姿意尤遠。」楊守敬(1839-1915)則譽為「古健雅潔,在漢隸亦稱傑作,尤少積氣。」

圖6 清 何紹基〈臨〈鄭固碑〉隸書四條屏〉,紙本墨書,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圖6 清 何紹基〈臨〈鄭固碑〉隸書四條屏〉,紙本墨書,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圖6 清 何紹基〈臨〈鄭固碑〉隸書四條屏〉,紙本墨書,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圖6 清 何紹基〈臨〈鄭固碑〉隸書四條屏〉,紙本墨書,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融合繪畫和拓印的博古清供圖

繪畫中全形拓的出現,是圖像裡受金石學影響最引人注目的表現形式。這種把古器物形體直接拓印於畫上的手法,最早見於六舟之作。此項始於1830年代的創新,催生了一種新的藝術型態,並在19世紀中期至20世紀初被眾多畫家運用著。完成於道光十五年(1835)的〈古磚花供圖〉(圖7),是六舟所拓古磚全形並以篆書題詩。自右向左,有磚12塊,皆附銘文,其後贈予友人陳鑾(1786-1839)。畫上另增添黃均(1775-1850)、漱石、姚鼎、僧予樵、陳坎如、計魚計、松溪等人補繪花石,原屬錢鏡塘舊藏。此類主題舊稱鐘鼎插花、磚盆供石或古磚花供,屬於傳統博古清供圖範疇。

圖7 六舟1835年傳拓,黃均、漱石、姚鼎、僧予樵、陳坎如、計魚計、松溪補繪花石〈古磚花供圖〉,圖為局部,紙本拓印及水墨設色,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圖7 六舟1835年傳拓,黃均、漱石、姚鼎、僧予樵、陳坎如、計魚計、松溪補繪花石〈古磚花供圖〉,圖為局部,紙本拓印及水墨設色,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另一件作於光緒二十八年(1902)的〈鼎盛圖〉(圖8),則是晚清民初金石畫派代表人物吳昌碩(1844-1927)之作。吳氏原名俊,字俊卿,後更字昌碩,號倉石、苦鐵、缶廬等,浙江安吉人。其書法一變前人舊法,長於摹寫石鼓文。繪畫用色大膽創新,尤在大寫意花鳥畫上別具一格,開創海派新氣象。他還另精篆刻,曾擔任西泠印社社長。吳氏的書法、繪畫及篆刻被視為是金石學的創意延伸,作品皆具濃鬱金石氣。本幅以兩件青銅鼎全形拓為中心,左下角為肇祺鼎,右上角是焦山鼎,六舟亦曾多次手拓此鼎。加添的金文拓片,文字清晰可識。鼎中分別繪有墨梅和牡丹,畫面古意盎然,富貴雅麗。因以花插鼎,故有鼎盛之意。

圖8 吳昌碩1902年作〈鼎盛圖〉,紙本拓印及水墨設色,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圖8 吳昌碩1902年作〈鼎盛圖〉,紙本拓印及水墨設色,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抱殘守缺的流行畫種─八破

在影響文人書畫後,金石學於19世紀下半葉進入更大眾化的藝術形式裡,八破畫正是極具原創性的體現。這些以破碎殘片堆砌而成的錯視圖像,令人聯想到上述六舟作品。然而與之不同的是,八破畫往往包含當代物件。換言之,它們在緬懷過去的同時,也反映飽受衝突和現代化摧殘的當下。書籍、拓片、書法和繪畫的描摹─或破損、或埋沒、或焚毀、或蟲蛀─可說是反映眼前的社會狀態。如因各地戰火紛亂,而導致公私文物及圖書收藏遭受破壞洗劫。還有持續推動的現代化進程,也把文人墨客的傳統習俗棄若敝屣。然而另一方面,八破畫的數字「八」之譬喻與所描繪對象的意涵,卻或多或少隱藏著吉祥寓意。以上這些面向,無不增添八破畫的複雜意義與多方詮釋。

展場裡的一套《八破畫冊》(圖9),充斥著殘破、雜亂和逼真效果。在此可見到一位文士持杖漫遊於山間田園裡,竹籬旁的一叢菊花,暗示此人或為陶淵明。左側的一對彩蝶,正展翅飛舞空中,似乎與莊周夢蝶的寓言相關,但其大小卻與人物不成比例。尤其是文字碎紙部分,突兀地出現而打破視覺邏輯,加上中、英文字體,令人更感困惑。這些因素看似混亂,實則有意,畫家企圖營造現實與虛幻的拼湊錯覺。其不僅在畫面結構上製造斷裂,也使觀者感到一股矛盾與衝突。此畫雖然留下乾隆朝官員兼仕女畫名家余集(1738-1823)的印記,但應屬後世託名偽款,推測為19世紀晚期之作。

圖9 清《八破畫冊》第十開,余集印款,絹本水墨設色,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圖9 清《八破畫冊》第十開,余集印款,絹本水墨設色,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金石碑銘知識的國際交流與傳播

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是中國與其他地區文化交流的關鍵時期,中外知識分子得以從全新的視角審視各自的文化遺產。例如身為清末官員兼金石收藏家的端方(1861-1911),曾拜訪西方文博機構,在開羅停留期間,甚至購得埃及文物。儘管熱衷攝影,但他仍廣泛使用拓片的方式,向周遭學者傳播與引介象形文字。此外,1898年用於占卜記事的殷墟甲骨文為人所知,這是金石研究的一次重大發現與識別。此則珍貴的文物訊息,在當時開放社會背景下,也幾乎同步被世界各地的專家們知曉,標誌著國際學術共同體的興起。

圖10 沙畹團隊1907年拍攝〈河南龍門石窟〉,明膠溴化銀乾版,翻拍原件數位複製,吉美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圖10 沙畹團隊1907年拍攝〈河南龍門石窟〉,明膠溴化銀乾版,翻拍原件數位複製,吉美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另一方面,法國學者中的漢學先驅,也紛紛前往遠東進行探訪,對古代遺址的記錄和研討貢獻卓越。例如1907年沙畹(Édouard Chavannes,1865-1918)第二次來到中國,針對龍門石窟展開考古調查,期間繪製圖錄、拍攝相片(圖10),關注大量碑銘並撰寫專文,為後世查考石窟藝術與文化留下寶貴資料。而謝閣蘭(Victor Segalen,1878-1919)則在1914年與德‧瓦贊(Auguste Gilbert de Voisins,1877-1939)及讓‧拉爾蒂格(Jean Lartigue,1886-1940)組團考察,足跡遍及北京、河南、陝西、四川和雲南等地,沿途留心景物拍攝照相(圖11),保存珍稀歷史紀錄,之後成果匯集成《中國考古任務》(Mission Archéologique en Chine)一書。

圖11 謝閣蘭、德‧瓦贊及讓‧拉爾蒂格團隊1914年拍攝〈四川雲頂山〉,明膠溴化銀乾版,翻拍原件數位複製,吉美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圖11 謝閣蘭、德‧瓦贊及讓‧拉爾蒂格團隊1914年拍攝〈四川雲頂山〉,明膠溴化銀乾版,翻拍原件數位複製,吉美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文字的起源─通往現代性的道路

本展最後單元的主角為近現代書畫大家黃賓虹(1865-1955),其名質,字樸存,別號虹廬,中年更號賓虹,浙江金華人。他深知19世紀金石藝術家的成就,並積極參與20世紀初上海藝術圈的核心社群,傳承前輩的美學理念。在黃氏的收藏、著述和創作中,古代文字占據著核心地位。透過對碑銘文字的深入研究,其逐漸擺脫古典規範的束縛,而把篆刻、書法和繪畫融會貫通,並在晚年展現個人風格。他堅信古文字的起源是圖像,力圖透過書法和篆刻而回歸文字的象形本源,為現代畫家開闢出一條新道路。

〈論天地人圖〉(圖12)是黃賓虹81歲之作,他以黑、密、厚、重之筆墨特色描繪山水,傳達渾厚華滋的自然之氣。他在畫上自題曰:「中邦繪畫,附屬書算,餘事濟伍。藝術游戲,萌芽文字,極盛詩歌。老子言聖人法天,本大自然。孔門設教,分為四科。天地生人惟最靈,是為三才。才德出眾,稱名君子,自強不息,居仁游藝。從科學中保存哲學,近今歐洲學者倡言藝術增進,初尚靈學。君學唯心,民學唯物,改造變化。」文中對於傳統文化基礎與創新發展活化,透露出其個人見解,強調唯有互補共生交感,才能無窮地變化下去,以達天人合一之境。

圖12 黃賓虹1954至1955年作〈論天地人圖〉,圖為局部,紙本水墨設色,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圖12 黃賓虹1954至1955年作〈論天地人圖〉,圖為局部,紙本水墨設色,浙江省博物館藏,圖片提供: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

金石遺珍︰晚清民初的崇古風尚與藝文復興

China. Prints of the past: Discovery of antiquity and the revival of the arts 1786-1955

巴黎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Musée Cernuschi)│即日起-2026/3/15


原文載於《典藏.古美術》401期〈晚清民初的崇古風尚與藝文復興──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金石遺珍」〉,作者:林逸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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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典藏.古美術》401期〈晚清民初的崇古風尚與藝文復興──賽努奇亞洲藝術博物館「金石遺珍」〉文章預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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