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淑凡女士以財團法人立青文教基金會的名義，與德國著名出版公司Hatje Cantz合作，於今年上半年發行《常玉：生平與油畫全集》大著。全書分為二卷：第一卷專述常玉生平；第二卷根據常玉已知及新近得知的油畫作品，以大圖刊登，並於目錄當中，儘可能提供作品來源出處、展覽及著錄歷史。截至今日為止，此作堪稱對常玉一生研究最透徹，資料最齊全，可信度幾乎最無可置疑的最完整著作。
衣淑凡自1990年代負責蘇富比在臺北的拍賣會時期，已經廣蒐常玉作品及其文獻資料。1990年代末期，她離開蘇富比以後，更有心力，專注投入對常玉的研究。1990年代中期之前，藝術界對常玉所知仍少，除了臺北國立歷史博物館現存的一批40餘幅畫作，以及偶有所見的零星展覽之外，人們至多聽聞其名，知道有此人，罕罕偶見其畫作，實際並無認識，也無從瞭解起。直到1995年，臺灣藝壇透過長期旅法的陳炎鋒先生（1940-2001）的引介與調研，所寫成的《常玉》（藝術家出版社）專著，才對常玉的一生及其藝術歷程，有了略為清晰的認知。
1990年代期間，隨著常玉作品持續見於拍賣會場，固然引起了收藏界注意，藝術界和藝術史圈的研究卻始終付之闕如。難得的是，衣淑凡為蘇富比工作期間，分別於1995年完成「約翰．法蘭寇（Johan Franco）收藏之常玉作品」，以及1997年完成「羅勃．法蘭克（Robert Frank）之常玉」兩次專拍。透過專拍作品，連帶一起發表的各項文獻，我們更確切地瞭解到，常玉於1932年至1950年代期間，與其平生至關重要的兩位藏家的交遊，以及他在藝術創作上的階段性面貌及發展。1997年，大未來畫廊的林天民與耿桂英兩位負責人，取得國巨基金會的認同和贊助，有了出版常玉油畫全集的想法。受林、耿二位之邀，我有幸參與，做了第一階段的常玉研究與撰寫，也因此結識衣淑凡，得知與常玉同天生日（10月14日）的她，正在擘畫常玉作品將於法國巴黎居美亞洲藝術博物館展覽的計劃。
2001年，《常玉油畫全集》正式由國巨基金會與大未來藝術出版社，協同美國華盛頓大學出版社，共同出版。衣淑凡為該書撰寫〈生平年表〉，並整編當時已知的所有常玉油畫作品。2004年，她順利促成「常玉：身體語言」於居美博物館展出。2011年，她透過立青文教基金會，出版《常玉油畫全集》第二冊。書中，她針對最新取得的常玉文獻，以及自2001年以後，陸續現世的作品，續做整編。第二冊莫大的貢獻，在於取得了1929年至1932年期間，與常玉深識且過從甚密的經紀人暨收藏家亨利．皮爾．侯謝（Henri-Pierre Roché）的藏品帳目。常玉與侯謝的交遊及經紀關係的揭露，補足了我們對於常玉從1920年代中期到1932年期間的瞭解。不僅編篡常玉傳世油畫，她繼續透過自家成立的立青文教基金會，再於2014年出版《常玉素描與水彩全集》，並於2017年出版《常玉版畫全集》。不但如此，她更在稍早的2011年，先為常玉架設了專屬的文獻庫網站（網址：https://www.sanyu.org/index.php）。
尋訪常玉作品並蒐集文獻資料，已有超過30年的歷史，衣淑凡決定根據手上的累積，修訂並改寫過往已經發表的常玉生平年表。尤其是，長久以來，常玉的出生年始終莫衷一是；從正式的常玉身分文件到一般出版品，資料頗為分歧，認為或寫成1896、1900、1901、1904、1907的都有。2018年，衣淑凡藉其策劃的「細看常玉」（誠品畫廊）展覽，一併發表她最新的發現，將常玉的生年定於一尊，確定應該是1895年。
以《常玉：生平與油畫全集》的第一卷而論，看似娓娓道來的行文，實際是衣淑凡為常玉傾盡心力的磅礡力作。為了重建其完整的一生，寫作者實事求是地詳讀、反芻、推敲、消化了她幾十年來殫精竭慮取得的所有文件、文獻、史料、相關著述，乃至於專訪紀錄。為常玉及其藝術如此專情付出，衣淑凡建立了一個令人尊敬的研究典範，其努力與成果值得我們起身致敬與喝采。
本文原刊載於《今藝術&投資》2024年11月號386期
王嘉驥( 25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