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動物立像

2023年底，國家地理雜誌平台推出了「2024影像方舟日曆」的集資活動。當時沒有太多猶豫就支持了這項計畫。這項活動的核心之一，是為了幫助「影像方舟計畫」（Photo Ark）的持續拍攝。面對氣候變遷、棲地喪失、野生動物交易與各種人為影響，我們其實正處於最嚴重的物種滅絕時代。

「影像方舟」是國家地理雜誌資深攝影師喬．沙托瑞（Joel Sartore）自2005年開始進行的計畫，目標是走訪全球，用肖像攝影的方式，記錄那些瀕危甚至即將消失的物種。截至今日，這項計畫已累積16,625種物種的影像，希望透過每一次的曝光，增加牠們被認識、被關注、被保護的可能。

開始關注臺灣的野生動物，對我來說，或許可以追溯到2021年，當時因為跟風了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的黑鳶育雛直播，後來的每年春天，都會加入「線上保全」的行列，關注屏科大或猛禽研究會的育雛直播。雖然不是每年育雛都有圓滿的結果，尤其是近兩年大安森林公園的鳳頭蒼鷹幼鳥接連因為毛滴蟲感染夭折。這被認為與不當餵食導致的動物群聚有關，進而加速疾病傳播，最終影響到猛禽育雛的成功率。而這些觀看與參與聊天室對話的經驗也讓我發現，我們觀看動物的方式，從來都不只是「觀看」，而是帶著特定的理解框架與情感投射。

關注猛禽育雛直播，讓我開始思考野生動物保育、遊蕩犬隻等議題。但「影像方舟」吸引我的，並非「保育」的概念，而是「為動物立像」這一件事。肖像畫一直是藝術史中的重要類型，有其獨特的政治、歷史與文化意義。人類雖然長期描繪動物，但以「肖像」的概念為動物立像，卻是非常晚近的事情，而這也直接投射了我們和動物、環境關係的改變，或許也是觀看方式的變化。隨著近年自然、生態與環境議題再度成為藝術創作與策展中的顯學，我們以兩期（二月號與四月號）的規模，製作了「藝術中的自然史」專題。以最素樸的植物與動物分類，探索藝術家如何再現與詮釋人與動物和自然的關係，映照這些變化。

這些文章並非只是「看動物」，而是試圖回答：當我們描繪牠們時，究竟是在記錄什麼？或許，這才是關鍵——我們以為自己在凝視動物，但在這些作品與圖像中，真正被揭示的，往往是人類如何理解這個世界。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至少，這期的文章提供了一些不同的視角。如果你和我一樣，曾經為了一場猛禽直播而心情起伏，或是在動物園的某個瞬間感受到奇異的對視，那麼這期雜誌，或許能讓你找到一些共鳴。

本文原刊載於《今藝術&投資》2025年4月號39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