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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上元暝:台灣美術中的元宵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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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上元暝:台灣美術中的元宵節

On the 15th Day of the First Lunar Month: Lantern Festival in Taiwanese Art
《春宵之圖》畫面焦點是一座閩南風格廟宇,屋頂上有三處像是表現光芒的暈染,周圍則有遶境與圍觀的群眾。
臺灣在元宵節期間懸掛的手繪花燈。(攝影/張家珩)

歷經去年全球在疫情肆虐下的嚴峻情勢,今年仍未能見到鬆緩的跡象,連帶使今年的元宵節,比起過去要來得沉寂許多。不僅大型的燈節活動取消,許多此時期所舉辦的歲時節慶,也因為疫情的原因暫停舉辦。節日慶祝活動不再,不妨透過前輩畫家的作品與文獻紀錄,讓我們一窺過去台灣的元宵,到底都是怎麼過的。

關於元宵的起源有諸多說法,莫衷一是。近來有學者認為,元宵始於上古時期祈求穀物豐收的祭祀,即古籍中所謂「元日祈穀」 。《禮記.月令》:「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穀於上帝。乃擇元辰,天子親載耒耜,措之于參保介之御間,帥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躬耕帝藉。」所謂元日,即是指一年的第一個月圓之日,因此被視為是元宵的起源。

至於元宵張燈的習俗,則被認為跟祈求豐收時舉行的「燔燎之祭」有關,如《詩經.大雅》:「載燔載烈,以興嗣歲。」但從文獻記載來看,古代如有重大的祭典儀式,都會有燔燎的過程,似乎並非元日祭祀所獨有。元宵張燈比較明確可知的記載,如隋煬帝楊廣所寫的詩《正月十五于通衢建燈夜升南樓》:「法輪天上轉,梵聲天上來。燈樹千光照,花焰七枝開。」可以從詩中得知元宵張燈的盛況,也可以看到此時元宵的活動深受佛教的影響。除此之外,從正月十五日(上元)與七月十五日(中元)、十月十五日(下元)合稱「三元」,祭祀三官大帝的習俗,也可見到元宵節日與道教信仰的結合。

2012年在彰化縣鹿港舉辦的臺灣燈會一景。(攝影/張家珩)

台灣的元宵習俗同樣延續了張燈賞燈的傳統,並有許多地方性的節日活動。比如新北市平溪區的「放天燈」,台南市鹽水區的「放蜂炮」,以及台東的「炸寒單」等,多半與地方的民俗信仰有深厚的關係。至於各地皆有的賞燈活動,原本也是跟信仰場所相關,許多花燈都會置放在廟埕上,像是艋舺龍山寺的元宵花燈。近年來,中央政府將其包裝成大型活動,交通部觀光局自1990年起舉辦「台北燈會」,成為台灣過年期間的例行官方慶典。2001年後改稱為「台灣燈會」,由各縣市輪流舉辦,隨之地方縣市也各自籌辦地方燈會。不過今年因為疫情影響,首度停辦。

日治時期台展圖錄中,也可以見到台灣元宵節慶活動的圖像。第二回台展東洋畫部,徐清蓮的《春宵之圖》畫的即是元宵夜的熱鬧情景。據研究,徐清蓮是嘉義出身,公學校畢業後在嘉義經營香鋪,並參加過林玉山的「春萌畫會」,似乎也通音律。(註1)

徐清蓮《春宵之圖》。(圖片來源:台府展資料庫

《春宵之圖》畫面焦點是一座閩南風格廟宇,屋頂上有三處像是表現光芒的暈染,周圍則有遶境與圍觀的群眾。廟前最前方的人舉著花燈,引領後面的舞龍隊伍,畫面右側的街道,有臨時架設的花燈牌樓,上頭寫著「花燈賽會」。《春宵之圖》所繪的場景,應該是位在嘉義市內的溫陵媽祖廟,即今天的嘉義朝天宮。陳澄波亦曾畫過一幅媽祖廟的油畫作品,可以就廟宇形制及周邊景色相互對照。

陳澄波《溫陵媽祖廟》。(© 財團法人陳澄波文化基金會

雖然從畫面上諸多文字表現的細節,可以知道畫面描寫的是元宵節,但為什麼除了賞燈之外,還有舞龍的遶境行列呢?原來過去以來嘉義元宵時節,境內廟宇會聯合進行遶境慶祝活動。大正6年(1917)2月8日的《台灣日日新報》即有報導:

嘉城。…自前清時。即于每歲正月十四夜。各廟神輿。自出遶境。翌十五日。始迎請各神輿一齊遶境。以祈國泰民安。…舊上元日。午後一時。三聖母城隍爺、暨各廟神祇。北管獅陣、故事齊集內教場。然後巡遶市內。入夜到處火樹星毬。龍燈出演。六街燈火。一夜花開。成為不夜世界。路上塵隨馬去。月逐人來。真一刻千金時候,直至子夜。神輿始各入廟。

在元宵節的同時進行遶境活動,可能是嘉義市特有的慶祝方式,因此每年逢元宵前後,如有報導各地景況,嘉義遶境通常是報導重點,和北港上元迎媽祖並為盛事。

然而,根據報導記載,1927年,也就是台展舉辦的第一年,因為碰到大正天皇崩殂的祭儀而中止舉辦。昭和2年(1927)2月14日的《台灣日日新報》寫道:「嘉義街上元夜。例有街城隍及各境神輿繞境。本年因國喪中。欲守謹慎。去十一日下午三時。招集個保正及城隍廟幹部員。在該廟事務所。會議決定將上元之夜行事廢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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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隔年嘉義的元宵遶境便恢復舉辦,也才有徐清蓮畫的《春宵之圖》。當年度的《台灣日日新報》刊出「各地元宵盛況」的集合報導,「諸羅」一則寫道:

舊十四夜起。三夜間。嘉義西門外區人士。開蘭水仙紙燈品評會。十四是邀集當地官紳。投票評選。蘭及水仙。…溫陵媽廟前。高築彩臺。演掌中班。懸賞文虎。各戶門前。俱點篝燈。十五日各境神輿。齊出繞境。城隍廟則宣講善書。梨花爆竹。滿街喧鬧。咸乎元宵無月。減卻清興。然絃管獅陣。到處嬉春。大有昇平景象。

從報導可知,嘉義市的元宵遶境延長至三日,並且還有評選花燈的活動。除了遶境以外,還有在廟前演布袋戲及說書,可補足徐清蓮畫面中沒有描繪的部分,兩相對照,略可遙想當年的熱鬧氣氛,反映當年嘉義作為台灣木材集散重地的繁華景象。

註釋

註1 李知灝《【名單之後】徐清蓮的臺展作品與林玉書〈畫中八仙歌〉》。

李孟學( 48篇 )

典藏ARTouch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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