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專題由明維教育基金會贊助
本次專題聚焦於當代策展人多元且流動的養成路徑,集結林裕軒、李佳霖、張祖維、林承緯、林郁晉等六位來自不同工作脈絡的策展人,涵蓋機構策展、獨立實踐、跨域合作與空間經營等面向。林裕軒近年持續從社會運動與議題出發,發展具長期關懷的策展實踐;李佳霖則關注科技與跨領域合作,曾策劃以AI與人機關係為主題的展覽計畫;張祖維活躍於城市空間與非典型場域,透過高強度、短週期的實驗型展覽累積實作經驗;林承緯(大緯)具有科學教育與博物館背景,長期於機構中進行跨域策展;林郁晉則於私人美術館體系中工作,關注品牌。
儘管受訪策展人超過八成擁有碩士學位,且有三成的人目前博士就讀中。整體採訪結果顯示,當代策展專業已不再單一依賴學院體系建構,多數受訪者同時仰賴自我學習與實作經驗(兩者皆達66%),亦有半數具備藝術史或策展相關學位,顯示理論與實踐並行的趨勢。為進一步呈現不同背景如何形塑策展方法,本篇文章條列三位來自機構、跨域實踐與私人美術館體系的策展人回應,作為觀察當代策展養成與方法轉變的切入點。

科學策展與當代藝術策展的交集是「如何說好一個故事」
您過去曾於國立臺灣科學教育館任職,並擔任跨域策展小組組員,這段經驗如何影響您在後來於美術館中策劃的展覽?您認為在自然科學類博物館與藝術博物館策展,有什麼共同的原則或是方法?在策劃中,兩者最大的差異是什麼?(例如:溝通方法、核心理念等)
林承緯(大緯):我較常在博物館或美術館等機構進行策展,而機構的任務與氣質,往往在很大程度上影響策展能夠伸展的空間。在科學博物館作展覽,親子觀眾通常會變得特別重要、科學正確性的優先層級也會提升到非常高;在美術館策劃展覽,雖然彈性較大,但會花大量時間處理「藝術家—作品—觀眾—場館營運—館員」之間交織的關係,說服與協調的工作是重要的,整個展覽團隊在基本價值觀上需要有一致立場,面對外部的疑慮才有底氣回應,要促成這個底氣的責任絕對是策展人,這部分在科學策展上比較不明顯。
科學策展與當代藝術策展比較大的共同性可能是「如何說好一個故事」這件事。透過定錨核心概念,引入協作者、引入物件與作品,去鋪陳出一個能讓人有所感受的場域,這種「創作性」的訓練,無論在什麼類型展覽上,我覺得都是最重要的,甚至是展覽這個媒介的本質。

策展是一種媒材,而非唯一方法
您如何在「獨立策展人」與其他多重身分(如藝術家、評論人)之間切換?這種「斜槓」狀態如何影響您對資源與權力的分配策略?
張祖維:在策展之外,我也從事與調酒相關的工作,同時也有其他接案技能,例如占卜,因此我從藝術獲得的收入並非主要來源。多工的狀態讓我較能放下對單一領域的執著,相較於單一職業選擇,我更傾向將策展視為一種媒材,而非唯一方法。這讓我更容易思索策展人位置的特殊性,就像酒保之於吧台的關係。甚至多數策展觀念都來自吧台經驗,包括空間體驗與觀眾接觸作品的方式等,都傾向以吧台思維處理。這可能導致了我比較喜歡處理空間中的氛圍和體驗,但在觀念層面,較不著重提供過於細節的資訊。無論如何,觀眾未親自到場,便無法真正經驗展覽,論述對我而言更接近吸引觀眾的廣告詞。
我一直認為自己的工作邏輯更接近藝術家,近期策展機會增加,部分來自更多人與我交流,也讓我有更多機會實現對策展這一媒材的思考。私下的個人創作仍持續進行,但由於研究期程較長,因此策展成為我與外界交流的另一種方式。對我來說,多重身分之間必然相互連動,新技能或身分的加入,會帶來不同的參照與思考。而最終呈現的身分,多取決於客觀情境的需求,但多重身分能讓我隨時切換視角,對我來說,這是創作的核心樂趣所在。

私人美術館是一個具備高度個人美學意識的「過濾系統」
您長期於私人美術館體系實踐,相對於公立美術館或替代空間,您如何看待私人機構在當代藝術生態中的角色?這種身分如何影響您的策展選擇?
林郁晉:我覺得我所待的私人美術館在當前藝術生態中,相對不那麼嚴肅。相較於公立美術館,必須回應宏大的藝術史脈絡或社會集體意識,私人美術館擁有更高的「自由意志」。由於不受行政框架束縛,私人美術館能以更感性、私密的視角切入藝術,讓策展既可成為嚴肅的學術討論,也可轉化為關於生命經驗的深層交流。這種高能動性,使私人美術館能與藝術家共同捕捉「當下」的火花,並在互動中生成更多未知的可能。
雖然「替代空間」同樣具備實驗性與高度彈性,但私人美術館的本質更趨於「美學類型的建構與分享」。如果說替代空間是原生的、衝撞的,那麼私人美術館則更像是一個具備高度個人美學意識的「過濾系統」,分享的是一種經整理的生活提案與品味想像。
至於我所服務的「襲園」其定位,並非只是「展示收藏」的私人美術館,而是「價值支持的載體」。它處於一個中間地帶,所呈現的不只是藝術品,更是背後品牌願意長期深耕並支持的核心價值(如:生活哲學、職人精神、空間美學)。在此,藝術不再是孤立的物件,而是與空間、品牌精神共同編織成一種整體的生存狀態。在此脈絡下,策展不只是單向輸出知識,而是將品牌支持的抽象價值,透過藝術家的語言轉譯成觀眾可以感知的經驗。襲園的「中間性」恰好提供了理想的溫床,讓展覽回歸內省、模糊且不帶壓力的感性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