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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童書料理研究室】跨越宗教的生命之愛──談劉旭恭的《五百羅漢‧交通平安》

【專欄│童書料理研究室】跨越宗教的生命之愛──談劉旭恭的《五百羅漢‧交通平安》

《五百羅漢‧交通平安》是劉旭恭出版於2009年末的作品,以廟宇文化「平安符」所隱涵的「祈福」與「守護神」意象進行發想,編繪成一部溫暖又發人深省的作品。本文試就文字與圖像結構、主題意涵幾個面向,探析其中的文學意義。

《五百羅漢‧交通平安》是劉旭恭出版於2009年末的作品,以廟宇文化「平安符」所隱涵的「祈福」與「守護神」意象進行發想,編繪成一部溫暖又發人深省的作品。本文試就文字與圖像結構、主題意涵幾個面向,探析其中的文學意義。

五百羅漢‧交通平安
作者: 劉旭恭;出版社:親子天下

交通工具‧生命旅程的隱喻

故事從阿媽走了老遠的路,為孫子求來一個平安符開始。身在宗教信仰自由多元的台灣,平安符,是許多人成長中熟悉的經驗,或許是自己持有,又可能是身旁親友佩帶;不論是何種形式的平安符,總給予人們安心、溫馨的感覺。

書籍內頁(圖片來源:博客來

在阿媽為小孫子求得平安符後,劉旭恭以連續的畫面,呈現了尚是幼兒、身上戴著平安符的孫子,進行爬行、把玩船、火車、飛機玩具、騎腳踏車等活動。

在多數人的成長經驗裡,第一次接觸到新的交通工具,都是新奇的經驗。第一次騎腳踏車、坐火車、乘船、搭飛機……交通工具不只給了我們去旅行、去闖蕩,展開視野的可能,也象徵我們一次又一次離開安穩的家,越走越遠,邁向獨立的過程;劉旭恭敏銳的捕捉了成長與旅行、旅行與交通工具之間的微妙關聯,編織出前後呼應、層次豐富的人生隱喻。

敘事結構與聚焦轉換

童話理論中,有所謂的魔術數字「3」,意指結構上的編排,常常出現三次相似的劇情。「3」,能夠營造層遞推展的感受,也能藉此累積將劇情推展至高潮的能量;「3」,同時又是能避免過多重複造成疲勞枯燥的微妙頻率,尤其在簡潔簡短的兒童故事裡,是極為常見的「經典結構」。

不過,這並非一成不變的公式。《五百羅漢‧交通平安》在故事前半段透過三場意外事件,呈現了五百羅漢因守護男孩而人數銳減;在三段結構相似的情節後,劉旭恭巧妙的將主要聚焦對象,從小男孩移轉到羅漢身上。透過僅存數人的羅漢在會議上的神態與言談,讀者得以意識到,這些原本看似神通廣大、默默守護的羅漢們,其實有著如凡人你我的感傷和擔憂,更凸顯他們的自我犧牲,出自崇高的人性,是一種責無旁貸的勇敢承擔。這樣的聚焦轉換,巧妙地讓原來單線進行的小男孩故事,轉換成兩個軸向的敘事線,同時讓這群羅漢一下子從扁平的角色,變成有血有肉的生命。

羅漢:武俠精神

關於五百羅漢的典故有不少版本,從書中的人物造形來看,劉旭恭為將這些羅漢以「武僧」的形象來呈現,賦予了東方武俠的意涵。

東方的武俠,與西方的超級英雄,雖皆具有濟弱扶傾的正義形象,但在本質上,有明顯的差異。

西方的超級英雄,神力大多得自於外在、超自然的賦予,在瞬間獲得超凡能力,亦往往擁有姣好的面容軀體;這些超級英雄代表著被上天選中的天之驕子,憑藉著被賦予的過人之能,得以行俠仗義。然而東方的武俠卻是大不相同。功夫,無論是精神或肉體,都需要日積月累的辛苦鍛鍊,才能成就;俠者,則必須要有極高的自我要求、決心和理想,方能勝任。

劉旭恭筆下的羅漢,正是這樣的武俠。他們並非靠著無敵的超能、不朽的軀體,而是靠著不斷修煉自己的精神和武藝,來保護男孩;雖然功夫高強,但仍會受傷、死亡、消逝。仔細一看,這些羅漢,有些獨眼,有些臉上身上有著明顯的傷疤,模樣各異。這些羅漢的造型,試圖帶領讀者跳脫英雄與姣好外貌之間的刻板想像與連結;羅漢們身上的缺陷,更突顯了他們不畏受傷犧牲,保護他者的勇者特質,正如同現實生活中,為人們默默付出的平凡英雄。

書籍內頁(圖片來源:博客來

直面無常

在故事文字的呈現上,劉旭恭則採取了極為直接的表述方式:

「最後,飛機順利降落,七十二位羅漢卻被風吹走了。」
「最後,乘客都安全上岸,數不清的羅漢卻被海浪捲走了。」
「……兇猛的火焰很快吞噬九位師兄弟,大師兄很想哭,但他仍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多麼直白的描述,多麼令人怵目驚心!這些敘述讓讀者意識到,人生旅途中的各種意外,正是來得如此直接,無從迴避,猝不及防。

從視覺畫面上,我們也能夠清楚地感受到五百羅漢,在守護男孩的過程中,在一連串駭人的事故中不斷犧牲。

在作品中,劉旭恭讓無常不只降臨在凡軀男孩的生命中,也同樣降臨在守護神五百羅漢的生命裡。祂們同樣無法預知危險,但卻選擇勇敢以對。人與守護神,都同樣承受著平等的同樣的無常,也因此更讓我們感受到神明對人超凡無私的大愛。

生命的加法與減法

在一次又一次的守護行動中,羅漢的人數銳減,終至全部犧牲。從五百到零,小男孩不再有羅漢的守護,似乎變得孓然。然而,這段減少的過程,卻帶來非凡的意義。以凡人肉身形象呈現的羅漢,他們的犧牲縱然是令人感傷的損失,卻也換來男孩生命的延續。五百人換一人,值得嗎?我想,生命中的大愛,從來就不會是這樣的加減算計。

最後,當男孩轉變成為保護最後一位羅漢的守護者,也象徵了五百羅漢遞延生命,男孩也承繼了守護他人的勇氣和責任。這個五百換來的一,有了無法估量的意義。在人情逐漸冷漠,充滿計算得失的社會裡,特別發人深省。

結語:跨越宗教的生命之愛

生與死,是人生無法迴避的課題;生命教育,更是每個人都應該學習的功課。劉旭恭以不迴避、直白的文字與畫面為兒童呈現生與死的人生風景,卻能拿捏得恰到好處,讓讀者感受驚懼卻不落入恐懼,領悟無常卻更感受無懼,並且懂得珍惜、感恩與付出,十分出色。

台灣是個宗教自由、多元化的福地,而《五百羅漢‧交通平安》反映了這樣寶貴的特質,更傳達出跨越宗教的生命之愛。

王宇清( 7篇 )

兒童文學博士。現專職童書創作,偶兼評論、賞析與導讀。
覺得文本就像料理,而好的料理更形成了一個充滿奧秘的小宇宙。嘗試結合創作與理論中的理性與感性,分析文本中各種食材與手法間的微妙關係,探索各種滋味的可能性。曾於《全國新書資訊月刊》長期撰寫書評與年度觀察報告。創作代表著作為《妖怪新聞社》系列3冊(巴巴文化)。其餘作品散見兒童報紙與刊物。曾獲:九歌年度童話獎、九歌現代少兒文學獎、國語日報牧笛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國藝會藝評台評論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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