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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從澳門開始的繪本寶物聚】N0.7 澳門繪本事件簿:哀悼緩慢,從《遺失的靈魂》到《題目待定》

【專欄|從澳門開始的繪本寶物聚】N0.7 澳門繪本事件簿:哀悼緩慢,從《遺失的靈魂》到《題目待定》

「澳門呀,是個速度很緩慢的城市。」什麼可以定義一個城市?時間在哪裡?在各種紀念空間裡。我們在緩慢移動的空間之中,尋找靈魂之所在。
時間感可否命名一個城市?
什麼可以定義一個城市?氣味?食物?產業?建築?天際線?
時間。
時間在哪裡?
在生活裡,隱而不見。
「澳門呀,是個速度很緩慢的城市。」
「住民行走的速度,都非常慢,沒有誰在趕著什麼。」
「你可以在人群中認出誰是『澳門人』,因為他步行的速度。」
「電梯的話,是一定會等人的,不會看到有人起跑就下意識關電梯門的。」
時間感也藏在城市的節日與儀式裡。
肅穆的節日來自宗教?歡慶的多是官方慶典?
時間在哪裡?
在各種紀念空間裡。
我們在緩慢移動的空間之中,尋找靈魂之所在。
例如墳場。
澳門馬禮遜墓園:基督教墳場,位於東印度公司舊址,又稱英國人墳場,但裡頭下葬的不只是英人,而是基督教徒。鴉片戰爭過後,澳門經濟地位消失,墳場也因此關閉,不再有新墳。
澳門馬禮遜墓園:基督教墳場,位於東印度公司舊址,又稱英國人墳場,但裡頭下葬的不只是英人,而是基督教徒。鴉片戰爭過後,澳門經濟地位消失,墳場也因此關閉,不再有新墳。
澳門西洋墳場:半世紀天主教墳場。是城市靜謐之地,講述真實血肉的巨大故事。 葡萄牙象徵派詩人庇山耶Camilo Pessanha長眠在此。
澳門西洋墳場:半世紀天主教墳場。是城市靜謐之地,講述真實血肉的巨大故事。 葡萄牙象徵派詩人庇山耶Camilo Pessanha長眠在此。
《遺失的靈魂》到《題目待定》
一個賭權開放近20年,發展聲轟隆隆傾軋生活的城市,有人會知道自己的靈魂遺失了嗎?
【足跡】今年「演書節」節目《題目待定》,用了Joanna Concejo《遺失的靈魂》作為藍本,給這個城市說了一個故事。
《遺失的靈魂》繪本根據諾貝爾文學奬得主Ilga Tokarczuk的文字創作。文字內容是說一個忙於工作的人,多次出差,有天在旅館半夜行李,望向窗外,竟然認不出來,不知自己的名、來路不明、去路不清,只看到護照裡自己的名字——揚。次日,揚去看醫生,醫生告訴他一種情況:「如果有人能從上方俯視我們,他會看到,這世上充滿了匆忙、滿身大汗、疲憊不已的人們,以及他們遲來的、遺失的靈魂……」為了等待自己遺失的靈魂,這個人在城市邊緣找了個小房子,每天坐在椅子上,一直等一直等……
1【足跡】:為無可定義的藝術團體,台灣小觀眾或者較為熟悉【足跡】與【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製作的兒童劇《石頭雨》及《找記憶》的「牛牛」。幾乎每一年,牛牛都於東台灣小學有百場巡演。
2「小劇場演書節」每一年【足跡】演書節系列,皆由不同的文本作為架構,延伸發想出不同的活動與演出。(這是近年來「小劇場演書節」海報,主視覺由平面設計師SomethingMoon操刀。)
【足跡】與演書節
「題目待定」為2020年「小劇場演書節」演出節目之一,由薛美華(台灣)與盧頌寧(澳門)合作。(攝影:李佩禎)
繪本文字就到這裡。後面就由波蘭畫家Joanna Concejo接續下去。
Joanna Concejo的畫作,有幾個不斷出現的形象:相片,雪,植物。植物時有生命,時在固化不動的物件上,例如牆紙,或是窗玻璃。它們有時候也是充滿虛構感(例如《沒有名字的老人》裡茶長出茶葉,磨豆機磨出花朵,《遺失的靈魂》最後小屋子長出巨大的植物)。姿態各異的植物,是最令我難忘的。也因此,一進到劇場,我就忍不住忙著尋找植物的身影。
Joanna Concejo作品裡的各種植物姿態 《沒有名字的老人》(大塊文化)
Joanna Concejo作品裡的各種植物姿態 《沒有名字的老人》(大塊文化)
Joanna Concejo作品裡的各種植物姿態 《沒有名字的老人》(大塊文化)
Joanna Concejo作品裡的各種植物姿態 《沒有名字的老人》(大塊文化)
《遺失的靈魂》(大塊文化)
《遺失的靈魂》(大塊文化)
“Sénégal”, L’ATELIER DU POISSON SOLUBLE https://www.poissonsoluble.com/produit/senegal/)
演出一開始,舞者從睡眠中醒來,手與白手套分開(「靈肉分離的時刻,就在每一次醒來」)。整齣滿滿的手戲:手做著各種事情,和五個藤編的行李箱互動(在搬運的時候,甚至只看到行李箱與搬運著的手,舞者的臉是看不到的)。
回到原來的文本,靈魂與肉體時間感的錯亂,到底是為什麼呢?戲中忙於工作/旅行的人,是文本裡「做事的速度也很快」的人,手的速度暗示這一切:人類的文明進程,物質與生活的創造,都是因為「手」。「行李箱」是各種人生成就的累積,它擋住了靈魂的樣貌,命名了身體。
《題目待定》(攝影:李佩禎)
手是身體。
手也可以是靈魂嗎?
《題目待定》,舞台後方有一座盆栽。
用「手」創造的世界,可以為身體產生新的時間感,但要回到靈魂的述說,終究也需由手的姿態「決定」。
《題目待定》:每一次「開箱」都令觀眾期待,宛如翻頁。這是其中一個箱子,裡頭是雜亂未成布匹的毛線。(攝影:李佩禎)
劇場空間背後的植物隱而無光,故舞者在演出的時候,手的姿態,從回應「植物」、「成為植物」,歸返至靈魂自身。
《遺失的靈魂》,揚在城市邊緣,找一個房間,在裡頭靜靜等待靈魂歸來。房間裡,盡是各種植物,植物畫得細膩,美不勝收。邊緣、身體與植物,回應城市空間,這個房間,可視為墓穴——視我們的生活,為時空靜止的墓穴,方有可能喚回失落的靈魂。
《遺失的靈魂》(大塊文化):小房間或是墓穴?時間靜止的時候,靈魂歸來,記憶方有顏色,來路變得鮮明。
《遺失的靈魂》(大塊文化):小房間或是墓穴?時間靜止的時候,靈魂歸來,記憶方有顏色,來路變得鮮明。
在Joanna Concejo的繪本作品中,夾藏了大量的「記憶」,由鉛筆畫、舊紙完成,讓「速寫」,它貼近真實、已經發生過的事。在《題目待定》演出,怎麼讓手書速寫感呈現?每一次行李箱被打開,我都充滿期待:它們是一對凌亂的毛線、是有所編織的局部、是空無一物,演出最後,出現在觀眾眼前的,是好長一條色塊繽紛清晰的「布」,這種呈現令人驚喜。
雙手,它織就的究竟是生活,還是凝固的時間、靈魂可見的「來路」
記憶,就是我們的來路。
《題目待定》:最後一個箱子,展開為布。是記憶、是文明,是透過講述而成就的故事,是空間的靈魂。(攝影:李佩禎)
讀一本繪本,重塑一個城市
「從前有一個人,他的工作很多,做事的速度也很快,而他很久以前就把自己的靈魂遠遠拋在後頭。沒有靈魂,他甚至也過得很好……」《題目待定》讓這本繪本的敘事,變得更為巨大,它可以是個人的追求,也可以是對這個城市的詰問。當我們想尋找城市的靈魂,就必須到緩慢之地去找尋,在劇場中、在墳場裡。在死亡之境,找到記憶、靈魂之所在,找到前路和未來,巨大的時空中,我們究竟過著有沒有名字的「現在」。
從一本繪本,走到一齣戲,複音巨響在這個城市裡頭。

井井三一繪本書屋
位於澳門望德堂區聖祿杞街三一號老屋地下,一家以插畫、繪本為主題的獨立書店。為聯繫一個城市許多不同的生命而展開,有過一隻名字叫做柯阿包(All About Macau)的貓,貓跟世界辭職之後,書店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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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井深一( 34篇 )

林香君(川井深一、大香)。出生高雄。2015年開始,於澳門望德堂區經營井井三一繪本書屋。現嘗試與孩子在街市、村落、社區、海洋或山林進行教學現場實踐。「從澳門開始的繪本寶物聚」專欄是因為井井三一是澳門的繪本書店,想知道這個城市的文化聯繫是什麼,所以店主川井深一做了在地和海外(葡萄牙、台灣或其他)有書的見學,在此記錄與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