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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之物】勿忘你終有一死:歐洲Memento mori 繪畫的圖像發展與演變

【死亡之物】勿忘你終有一死:歐洲Memento mori 繪畫的圖像發展與演變

骷髏、沙漏、殘花與燃盡的蠟燭,為何反覆出現在歐洲藝術中?這些看似陰森的死亡意象,其實承載著「Memento mori」——「勿忘你終有一死」的古老提醒。從中世紀手抄書的「三活人與三死人」、死亡之舞,到文藝復興肖像畫與荷蘭黃金時代的虛空畫,死亡不只是恐懼的象徵,也成為藝術凝視生命、慾望與永恆的視覺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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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狀藝術

骷髏、沙漏、殘花與熄滅的蠟燭,這些看似陰森的符號往往以精緻而細膩的模樣出現在歐洲的繪畫中,成為歐洲藝術史中長久流傳的視覺語言。為何藝術家花費數百年時間,在華麗的畫作與珍貴的物件上描繪死亡?這些圖像究竟是在渲染對死亡的恐懼,還是在提醒人們思考生命的意義?

這類死亡圖像多源自拉丁文Memento mori,意為「勿忘你終有一死」。它最初作為對生命有限性的提醒,並在中世紀基督教神學中發展為「念死觀」,引導信徒反思世俗欲望、準備面對死亡與追求救贖。然而,Memento mori 並非固定不變的圖像傳統,隨著歐洲社會歷經瘟疫、戰爭、人文主義興起與物質文化發展,其意涵也不斷轉變。

本文將循著Memento mori圖像的發展脈絡,探討歐洲藝術如何將死亡轉化為視覺語言,並分析各種時期的繪畫作品,理解藝術家如何在死亡與生命、毀滅與永恆之間,持續追問人類存在的意義。

今日的我,明日的你:中世紀手抄書和時禱書中的「三活人與三死人」

Memento mori 的圖像經常被認為是為了回應14世紀的黑死病而誕生,然而這類圖像其實早在瘟疫橫行前就已在歐洲各地流行。中世紀歐洲相較現今並不避諱談及死亡(Ariès,1982),與死亡有關的圖像經常可見於教堂的壁畫、建築雕塑與宗教手抄本中。

十三世紀的法國流傳著一個和死亡有關的警世寓言——「三活人與三死人」(the three living and the three dead)。故事描述了三位年輕的貴族與三位死者相遇,死者向他們提醒:「如今的你,是過去的我;如今的我,是未來的你」(Itel con tu es, itel fui, et tel seras comme je suis.)。這則寓言隨後流傳至歐洲各地,並被轉化成圖像,廣泛出現在手抄書和時禱書中,用以告誡世人儘早在生前向上帝懺悔。

《德利爾聖詠經手抄本》(Psalter of Robert de Lisle),蛋彩、金彩 ,35×23公分,約1310,大英圖書館(British Library)藏。(圖片取自 British Library,Public Domain)

「三活人與三死人」的典型圖像,通常會將三位衣著華麗年、頭戴王冠或手持權杖的年輕男性,和三具姿態怪異、衣著襤褸的骷髏人並置,透過強烈對比呈現生命與死亡的差異。在《德利爾聖詠經手抄本》(Psalter of Robert de Lisle,約 1310)和《盧森堡博妮聖詠經手抄本》(Psalter of Bonne de Luxembourg,約1348),皆可見此類圖像,並將三位死者描繪成不同程度腐敗的屍體,展現出更生動而真實的死亡。

《盧森堡博妮聖詠經手抄本》(Psalter of Bonne de Luxembourg),蛋彩、金彩  12.5×8.4公分,約1348-1349 ,紐約修道院博物館(The Cloisters, New York)藏。(圖片取自紐約修道院博物館,Public Domain)

「三活人與三死人」是源於當時人們對老化、死亡的關注以及宗教省思。然而,14世紀黑死病爆發後,死亡圖像也產生轉變。圖像展示的仍舊是三位活人與三位死人的相遇,卻轉變成死人對活人發起攻擊。在《柏林勃根地的瑪麗時禱書》(Berlin Hours of Mary of Burgundy,1477-1480)中,三位死人拿起長矛刺向三位活人,而活人則驚恐的逃竄。在這樣的圖像中,「死亡」變成了一種突如其來的恐怖威脅,祂不再平靜地站在終點等待,而是主動向活人發出攻擊。這類圖像展現了當時人們對死亡的焦慮,而它們出現在時禱書和聖詠經中,為的就是警醒信徒隨時做好死亡的準備,告誡需時刻省思並向神悔改。

《柏林勃根地的瑪麗時禱書》(Berlin Hours of Mary of Burgundy),蛋彩、金彩  10.5×7.3公分,約1477-1480,柏林國立博物館(Staatliche Museen)藏。(圖片取自 Ziereis Facsimiles,Public Domain)

死亡的絕望與狂歡:從「死亡之舞」到「死亡的勝利」

隨著瘟疫、戰爭與飢荒接連衝擊,死亡從生命必然的終點變成了集體恐懼。15世紀,開始出現大量有關Memento mori的圖像,其中又以「死亡之舞」(danse macabre / dance of death)和「死亡的勝利」(the triumph of death)最具代表性。

「死亡之舞」是對於死亡普世性的託寓,常見於中世紀晚期的繪畫、戲劇、詩歌中。在圖像呈現上,通常會描繪骷髏人(死神)牽引著生者、與之共舞,生者來自各個階層,有國王、主教、貴族、騎士、商人、修士、孩童。透過不同階級人物被死亡帶走的場景,強調死亡面前人人平等,無關乎生前的財富和地位,都無法逃離死亡的命運。

卡斯塔夫的約翰(John of Kastav), 死亡之舞(Danse Macabre),濕壁畫,約1490,壁畫位於斯洛維尼亞的赫拉斯托夫列聖三一教堂(Hrastovlje in the Holy Trinity Church)。(圖片取自維基百科)

最具代表性的繪畫作品,當屬小霍爾班(Hans Holbein the Younger,1497-1543)的系列版畫《死亡之舞》(Dance of Death)[1]。小霍爾班以戲劇性的風格描繪死神帶走不同身份人物的場景,並根據畫中人物的身份設定了不同的情境和死亡方式,以此諷刺權貴,或悲憫死者(Davis,1956)。例如〈守財奴〉(The Miser),死神搶奪被財主視若生命的金幣,小霍爾班以此嘲諷財主的貪婪,更暗示財富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小漢斯・霍爾班(Hans Holbein the Younger),《死亡之舞》(Dance of Death),〈守財奴〉(The Miser),木刻版畫,6.5×5.5公分,約1526,克利夫蘭藝術博物館(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藏。(圖片取自 Rijksmuseum,Public Domain)

「死亡的勝利」則與「死亡之舞」有著相似的主題,但在圖像表現與所強調的觀念上有所差異。「死亡的勝利」起源自13世紀的義大利,相較於「死亡之舞」著重呈現「死亡面前人人平等」的觀念,並透過人物依序與死神共舞營造有秩序感的畫面,「死亡的勝利」傾向描繪死神如軍隊般席捲世界的災難場景,以混亂而壓迫的構圖突顯死亡帶來的毀滅、絕望,以及無可逃脫的宿命感(Forcén,2013)。

《死亡的勝利—巴勒摩》(The Triumph of Death, Palermo),濕壁畫,600×642公分,  約1440-1445年,巴勒摩的阿巴特利斯宮(Palazzo Abatellis)藏。(圖片取自維基百科)

老彼得・布勒哲爾(Pieter Bruegel the Elder)的名作《死亡的勝利》(The Triumph of Death,約1562)即描繪了被死亡征服的人間煉獄。象徵死亡的骷髏,如同軍隊般「劫掠」城鎮,祂們手持武器,毫無憐憫地展開屠戮;畫中充斥著各種死亡的形式,或被斬殺、溺斃、絞死,而手無寸鐵的民眾只能四處逃竄,但最終仍被死神驅趕至墳墓之中。作品融合義大利與北方文藝復興的藝術傳統,畫家一方面承襲義大利「死亡的勝利」題材,以遼闊而混亂的構圖描繪死亡席捲人世的末日景象;另一方面使用了北方文藝復興細膩的敘事手法與尼德蘭式象徵語彙,在畫面中安排富含寓意的細節,如象徵生命流逝的沙漏、酒杯與逐漸燃盡的蠟燭等物件,暗示死亡正步步逼近(Sellink,2007)。

老彼得・布勒哲爾(Pieter Bruegel the Elder),《死亡的勝利》(The Triumph of Death),油畫  117×162公分,約1562,馬德里普拉多博物館(Museo Nacional del Prado)藏。(圖片取自 Museo Nacional del Prado,Public Domain)

不論是「死亡之舞」或「死亡的勝利」,其目的都不只是描繪死亡的恐怖景象,而是作為基督教重要的宗教訓誡,並提供信徒面對死亡的希望與精神寄託。這些作品不斷提醒人們「勿忘一死」,引導信徒反省生命的有限,並思考如何透過虔誠信仰面對死亡、獲得救贖。

鏡像個體:文藝復興肖像畫中的死亡與自我

受到文藝復興人文主義思潮影響,歐洲社會逐漸萌發對「個體性」的關注。自16世紀起,肖像畫更加重視寫實性,藝術家透過細膩描繪人物的容貌、神情、服飾、珠寶、家族徽章與格言等細節,試圖捕捉人物獨特的身份與社會地位,並將其永久保存於畫布上(Sorabella,2007)。肖像畫因此成為建立個人身份的重要媒介,展現出人們對「永恆自我」的追求(Perkinson,2022)。

然而,當人們越試圖保存個體形象,對自我消逝的焦慮也越深。在此背景下,代表Memento mori的骷髏開始出現在肖像畫中,形成一種特殊的視覺張力。死亡意象如同肖像的另一面鏡子,提醒觀者:即使個人的外貌、財富與成就能被保存,肉身終究會消逝,所有人最終都將面對相同的死亡命運(Perkinson,2022)。

小漢斯・霍爾班(Hans Holbein the Younger,1497-1543),《使臣》(The Ambassadors),油畫,207×209.5公分,1533年,倫敦國家藝廊(National Gallery, London)藏。(圖片取自倫敦國家藝廊,Public Domain)

小霍爾班(Hans Holbein the Younger,1497-1543)的《使臣》(The Ambassadors,1533)即為此類作品的代表。畫中兩位身著華服的外交官,身旁擺放地球儀、科學儀器、樂器與經書等物件,不僅展現其博學與尊貴身份,也透過這些象徵建構鮮明的個人形象;然而,畫面前景卻橫亙著一具扭曲變形的骷髏頭,作為典型的Memento mori意象,提醒觀者即使擁有知識、權力與榮耀,也無法逃離死亡。雖然學界對畫中物件與骷髏的象徵意涵存在不同解讀,但人物肖像與死亡意象的並置,仍呈現出個體與死亡之間的矛盾關係。肖像畫透過寫實描繪宣告「我即如此」(I am thus),試圖保存個體的獨特性;而骷髏則無聲回應「你終將如此」(Thus shall you be),揭示所有身份最終都將被死亡抹平。

肖像畫與Memento mori並非彼此對立,而是共同反映文藝復興時期人們對生命、身份與存在意義的思考。死亡意象並非否定個體價值,而是在追求名聲、知識與永恆形象的同時,提醒人們正視生命有限的事實。

物質繁華的終點:荷蘭黃金時代的虛空畫(Vanitas)

「虛空畫」(Vanitas)起源於16世紀,是一種以死亡與生命無常為核心的靜物畫類型。「Vanitas」一詞源自拉丁文,意為「虛空」,其思想基礎來自《聖經》〈傳道書〉中的名句:「虛空的虛空,凡事皆為虛空」(Vanitas vanitatum omnia vanitas)。旨在告誡信徒,財富、權力、容貌等世俗追求皆為徒勞,一切在死亡面前都是虛無,唯有信仰才能超越肉身的存在。

17世紀的荷蘭透過海外貿易累積大量資本,社會迎來前所未有的物質繁榮;然而,繁華背後卻隱藏著人們對於基督教教義和世俗慾望的拉扯。在這樣的脈絡下,虛空畫開始在荷蘭廣為流行。

在視覺表現上,虛空畫通常會描繪桌面上堆疊的日常用品與珍貴物件,包括書籍(地圖)、科學儀器、錢幣、樂器、異國珍玩、器皿餐具、食物、鮮花、沙漏、鐘錶與骷髏等物件。這些看似平凡或珍貴的物品皆有特殊象徵意涵:錢幣與珠寶代表財富,書籍與科學儀器象徵知識與智慧,鮮花是指青春及美麗的容貌,食物、酒杯(器皿)和樂器暗示感官享樂,而凋謝的花朵、燃盡的蠟燭、沙漏與骷髏則提醒生命流逝,以及死亡必然來臨。畫家透過高度寫實的技法描繪這些細節,使觀者在欣賞物質世界的精緻與美麗時,也意識到其終將衰敗的命運。

哈爾門・斯丁維克(Harmen Steenwyck),《靜物:人生虛空的寓言》(Still Life: An Allegory of the Vanities of Human Life),油畫,39.2×50.7公分,1640年,倫敦國家藝廊(National Gallery, London)藏。(圖片取自倫敦國家藝廊,Public Domain)
瑪莉亞・范・奧特維克(Maria van Oosterwijck),《向日葵與珠寶盒的虛空畫》(Vanitas with Sunflower and Jewelry Box),油畫,82×105公分,1675 年,荷蘭國家博物館(Rijksmuseum)藏。(圖片取自 Rijksmuseum,Public Domain)

虛空畫也經常將「肖像」和「靜物」結合,運用具有道德隱喻和象徵意涵的日常物品與畫中的人物形成對話(Schama,1987)。在拉圖爾(Georges de La Tour,1593-1652)的《燭光前的抹大拉馬利亞》(Magdalene with the Smoking Flame)中,抹大拉馬利亞靜坐於幽暗的房間,凝視著燃燒的燭火,輕撫著放在腿上的骷髏,而桌上擺放著聖經、書本、十字架和繩索。抹大拉馬利亞在基督教傳統中被視為悔改的象徵,她放棄世俗享樂,轉向對信仰與救贖的沉思;骷髏提醒肉身終將死亡,而燭火既暗示生命短暫,也象徵信仰的啟迪與希望。

喬治・拉圖爾(Georges de La Tour,1593-1652),《燭光前的抹大拉馬利亞》(Magdalene with the Smoking Flame),油畫,128×94公分,1640年,羅浮宮(Musée du Louvre)藏。(圖片取自 Musée du Louvre,Public Domain)

除了靜物與人物結合的形式外,「人如泡沫」(Homo bulla est)也是16至17世紀荷蘭常見的虛空畫母題。此類圖像經常描繪孩童或小天使吹著肥皂泡、倚靠著骷髏,以泡沫轉瞬消逝的特性象徵生命的脆弱。荷蘭版畫家亨德里克・戈爾齊烏斯(Hendrick Goltzius,1558–1617)的《誰能逃脫?》(Quis evadet?)即為代表作。畫中的孩童一手拿著盛有肥皂水的貝殼,一手吹起泡泡,身旁倚靠著骷髏;他凝視著泡泡在空中形成、破裂與消逝,而身後的甕中升起冉冉白煙。泡沫象徵生命的脆弱與無常,而螺旋上升的煙霧則暗示靈魂脫離肉身束縛、超越時間與空間限制的可能(Cheney, 2018)。在基督教思想中,死亡並非終點,而是通往救贖的過程;因此,這類圖像在提醒生命短暫的同時,也寄託了永生和拯救的盼望。

亨德里克・戈爾齊烏斯(Hendrick Goltzius,1558-1617),《誰能逃脫?》(Quis evadet?),木刻版畫,15.2×21 公分,1594年,紐約大都會博物館(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藏。(圖片取自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Public Domain)

相較於「死亡之舞」與「死亡的勝利」直接呈現死亡降臨的景象,虛空畫將死亡轉化為更內省、更私人化的視覺語言。它將宗教訓誡融入日常景物,透過熟悉的物件提醒人們財富、知識、美貌與世俗欲望皆無法抵抗時間與死亡的侵蝕,引導信徒時刻遵行神的旨意行事(Schama, 1987)。虛空畫並非單純描繪死亡的恐懼,而是在生命與死亡、美麗與衰敗、物質與精神之間建立張力,提醒觀者超越短暫的塵世追求,尋求永恆的價值與美德。

結語

從中世紀手抄書中的「三活人與三死人」、「死亡之舞」、「死亡的勝利」,到文藝復興肖像畫與荷蘭黃金時代的虛空畫,Memento mori的圖像不斷隨著時代變化而轉換形式。死亡最初作為宗教警示,提醒信徒為靈魂救贖做好準備;在黑死病與社會動盪的背景下,死亡成為集體恐懼的象徵;而隨著人文主義興起,死亡更進一步成為人們思考個體、自我與生命的鏡子。

Memento mori 從未只是對死亡的消極凝視。它雖根植於基督教對死亡、肉身與救贖的思考,卻也在不同時代回應人們對生命的追問:當財富、權力、美貌與知識終將消逝,人應如何理解有限的生命,又應如何面對必然到來的死亡? Memento mori 所指向的始終不只是「死亡」,而是在死亡的必然性之中重新確認生命的價值。歐洲藝術家將死亡化為圖像,並非為了歌頌毀滅,而是在生命短暫的現實中,尋找精神與存在的意義。正因如此,Memento mori 才能跨越數百年,持續成為歐洲藝術中探索生命與死亡關係的不朽主題。


註釋

[1] 該系列版畫最早於1538年出版,收錄於特雷舍爾兄弟(Treschsel brothers)出版的《死亡的模擬與歷史面孔》(Les Simulachres et Historiées Faces de la Mort)。


參考資料:

Ariès, P. (1982) The Hour of Our Death: The Classic History of Western Attitudes Toward Death Over the Last One Thousand Years. New York: Vintage.

Davis, N.Z. (1956) ‘Holbein’s Pictures of Death and the Reformation at Lyons’, Studies in the Renaissance, vol. 3, pp. 97-130.

Forcén, C.E. (2013) ‘The Triumph of Death in Late Medieval Italian Painting’, Journal of Humanistic Psychiatry, pp. 10-12.

Sellink, M. (2007) Bruegel: The Complete Paintings, Drawings and Prints. Ghent: Ludion.

Sorabella, J. (2007) Portraiture in Renaissance and Baroque Europe. Available at: https://www.metmuseum.org/zh/essays/portraiture-in-renaissance-and-baroque-europe (Accessed: 3, August 2026)

Perkinson, S.G. (2022) Memento mori  Imagery and the Limits of the Self in Late Medieval Europe. Available at: https://youtu.be/B4sOh1ivMus?si=XP80Heq8OhiMnn95 (Accessed: 28, July 2026)

Schama, S. (1987) The Embarrassment of Riches: an interpretation of Dutch culture in the Golden Age, New York: Alfred A. Knopf.

Cheney, L.G. (2018) ‘The Symbolism of the Skull in Vanitas: Homo Bulla Est’, Cultural and Religious Studies, Vol. 6, no. 5, pp.267-284.

張翰耘( 2篇 )

畢業於英國萊斯特大學博物館學、臺師大藝術史研究所,關注博物館典藏與展覽,也著迷於藝術和他背後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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