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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未來主義:黑人專屬的另類明天(上)
Dark 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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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未來主義:黑人專屬的另類明天(上)

Afrofuturism: Alternative Tomorrow Exclusively for Black People (I)
自1960年代以來,「非洲未來主義」一直是個跨學科的文化運動(音樂,文學,視覺藝術,電影等),深深受到非洲歷史、神話和宇宙學、生物學,遺傳學等和許多其他「另類」學科的影響。綜觀非洲未來主義概念的重點創作者,如在60、70年代經常穿著法老裝扮,伴隨著他所謂的「銀河系」樂團(Arkestras)前衛迷幻的音樂,標誌宇宙哲學和非洲未來主義的先鋒爵士音樂家桑.拉(Sun Ra),或塞繆爾.德拉尼(Samuel R. Delany)和奧克塔維婭.巴特勒(Octavia E. Butler)等科幻小說家,他們創造了融合非洲非西方中心的歷史觀與另類黑未來、科幻與神秘主義的神話。

近日「亞洲雙年展」宣布本屆將探討亞洲未來主義,本文在此針對已在藝文世界泛紅發酵——從流行音樂天后碧昂絲(Beyoncé),到當代藝術圈各大美術館的主題大展;從黑人作家的科幻小說成為「主流」文學經典,到好萊塢漫威科幻英雄電影《黑豹》(Black Panther,2018),誕生於黑人集體創傷歷史的「非洲未來主義」(Afrofuturism)命題稍作介紹。

「非洲未來主義」近年的回流,一方面呼應現實大環境中川普(Donald Trump)在任期間,再次成為關鍵的黑人民權社會議題;另一方面,也是在思辨唯實論、後人類等哲學思維已完全進入主流,對於未來的投射除了是文學式的虛構、夢想、烏托邦,更是如同「思辨設計」(speculative design)對屬於黑人(使用者)的未來一種技術性、政治性的創新藍圖 。

治癒過去,征服未知

自1960年代以來,「非洲未來主義」一直是個跨學科的文化運動(音樂,文學,視覺藝術,電影等),深深受到非洲歷史、神話和宇宙學、生物學,遺傳學等和許多其他「另類」學科的影響。綜觀非洲未來主義概念的重點創作者,如在60、70年代經常穿著法老裝扮,伴隨著他所謂的「銀河系」樂團(Arkestras)前衛迷幻的音樂,標誌宇宙哲學和非洲未來主義的先鋒爵士音樂家桑.拉(Sun Ra),或塞繆爾.德拉尼(Samuel R. Delany)和奧克塔維婭.巴特勒(Octavia E. Butler)等科幻小說家,他們創造了融合非洲非西方中心的歷史觀與另類黑未來、科幻與神秘主義的神話。

「非洲未來主義」一詞首先由評論家馬克.德里(Mark Dery)在1994年的文章〈走向未來的黑色〉(Black To The Future) 中提出。他以該詞形容二十世紀美國非洲裔作家的科幻小說中,黑人經驗和虛構身份的重新使用。如今它常意指探索非裔美國人經歷(尤其是奴隸經驗)在音樂,文學和藝術⋯⋯各個領域的創作。非洲未來主義重新思考解構黑人歷史的發展,如想像從未被殖民的非洲「另類」歷史。非洲中心主義和非西方宇宙論,批判有色人種過去和現在所面臨的困境,同時也想像那些由於歷史悠久的非洲僑民文化經驗而產生的群體的專屬未來。

當初所説的非洲黑人身分,不如說是非裔美國人。而當現下流行音樂、電影等「主流」大眾文化都相繼擁抱的「非洲未來主義」,雖主要產自美國,然而異質性才正是非洲未來主義的核心關鍵。

如在60、70年代經常穿著法老裝扮,伴隨著他所謂的「銀河系」樂團(Arkestras)前衛迷幻的音樂,標誌宇宙哲學和非洲未來主義的先鋒爵士音樂家桑.拉(Sun Ra)。(擷取自《太空就是所在》〔Space is the Place,1974〕,© Sun Ra

多重異質、難以界定的非洲未來主義

更有論者認為非洲未來主義不僅是一種藝術運動,而且還是一種社會運動,更根源於超過一個世紀前。如音樂評論約瑟夫.戈恩(Joseph Ghosn)就認為,在二十世紀所有能適用這種美學的音樂家似乎都在超越自我。如桑.拉等首批非洲未來主義運動中的藝術家,都強調作品的政治面向,將未來視為超越自我和尋求解決方案的一種方式。

然而當下,大多數藝術創作者則更注重文化面向,巧妙地提及過去和歷史,而不再是真正的前衛。對某些論者而言,「當年」的非洲未來主義早已不複存在。當科幻動作英雄電影《黑豹》的票房收入超過10億美元,當蕾哈娜(Rihanna)、碧昂斯等大量的流行音樂都採用了非洲未來主義的風格,這是個單純的未來主義妄想還是真正激進的抗議行動?他們真的是非洲未來主義嗎?還是只是一種流行、一種新的類型、一種為這些創作者貼標籤的方式?

當「非洲未來主義」運動漸被主流吸納,大眾流行文化背後的政治信息似乎都更經常是求取吸睛效果的命題挪用,大多都言過其實。接下來,我們來看看不同領域當中,已經進入歷史的幾個例子。

黑科幻,另類文學

「非洲未來主義」這種缺失的歷史是關於那些命運被剝奪的人,科幻小說和神秘主義為這些非裔美籍作者的作品注入了靈感,成了重塑自我與存在的空間。這起到了終結的作用:奴隸貿易,科技對黑人的侮辱,系統性種族主義,種族隔離⋯⋯,標誌著非裔美國人歷史最終將得以被重建。

在科幻小說的敘事中,奴隸船變成了宇宙飛船,外星人的綁架被當作奴隸貿易的隱喻。1920年,種族隔離使美國四分五裂,著名的民權運動家杜波伊斯(W.E.B Du Bois)發表了一部科幻短篇小說《彗星》Comet),在小說中地球發生毀滅性災難,為了繁衍人類存續,白人和黑人試圖繁殖後代;塞繆爾.德拉尼1967年獲星雲獎最佳小說的《巴別塔-17》(Babel-17),描繪未來戰爭中的敵方密碼原來是一種語言,學習它如同獲得特殊能力,但會對思想行為起影響,而發現這一秘密的船長,詩人,語言學家,心靈感應者,自己也漸漸成為叛徒。

奧克塔維婭.巴特勒《異種三部曲》Xenogenesis, 1987-1989)則探討了性,性別,種族和物種的命題。黑人女主角沒有選擇地養育與異星人的混血時, 一方面融入了另一社會,同時看似背叛了人類。小說除了奴隸和殖民的社會主題背景,更轉化黑奴的歷史以及非裔在融入美國社會中所感受到的集體創傷,也基於遺傳科學和生物學技術的可能性。而無論是巴特勒、德拉尼,歐柯拉福(Nnedi Okorafor)、霍普金斯(Nalo Hopkinson)還是圖圖奧拉(Amos Tutuol)的文學作品,在這些創作中都有一種令人不安的力量,創造新的神話,一種記憶的虛構化形式,這顯然催生 朝著解放方向開展的替代方案。以當下為出發點,非洲的殖民經驗轉為科幻的外星殖民敘事,我的夢想變成了屬於我的未來。

桑.拉就以一種半神半先知的姿勢出現在舞台上,從太空將一種實驗性爵士樂帶回地球,使用科技感的聲響,在打擊樂和即興演奏中脫穎而出。(擷取自《太空就是所在》〔Space is the Place,1974〕,© Sun Ra

「宇宙」音樂,實驗的總體藝術

非洲未來主義首先在音樂創作中發生共鳴。早在1950年代桑.拉就以一種半神半先知的姿勢出現在舞台上,從太空將一種實驗性爵士樂帶回地球,使用科技感的聲響,在打擊樂和即興演奏中脫穎而出,他聲稱自己出生於土星,並於1055年被宇宙創造者送往地球,以使黑人擺脫人類暴行(種族隔離,冷戰,原子彈等)。

桑.拉並不將自己定位為音樂家,而是一種使者,一種媒介。音樂只是他傳達信息手段的一種 ,其他諸如服裝,舞蹈,影片,詩歌等,都可以增加信息的效果。他重新定義音樂的本質,並通過藝術來傳播他的思想和哲學。他不僅是一位總體藝術家,而更是一位未來的人類學家。在宇宙哲學和政治運動的交匯處,一個跨越多學科的世界。不僅是出於純粹的未來主義幻想,而是為了重新思考解構歷史。 

桑.拉並不將自己定位為音樂家,而是一種使者,一種媒介。(攝影/Baron Wolman,© Sun Ra

從文化圈跨入政治領域 

在1950年代的現實世界中,桑.拉的政治哲學在芝加哥有極為廣大的回響, 他的宇宙視野顯然產生於黑人分隔主義的討論,這使他在評論現實時能夠同時擺脫現實,藉以傳達相當激進的信息。曾在2017年競選底特律(Detroit)市長的老師、藝術家、策展人英格利特.拉弗樂爾(Ingrid LaFleur),主打「非洲未來主義」計劃的競選策略便繼承延用這個已有半個世紀的「傳統」。她希望使非洲未來主義成為改變城市政治的工具,並帶來更廣泛的意識轉變,從而使人們重新與宇宙聯繫,打開可能性,使底特律成為另一個新的城市。

非洲未來主義對拉弗樂爾而言主要是打開新的想像力的一種方式,她描繪出的理想城市是底特律的一個技術先進版本。這個從文化教育圈步上政治舞台的黑人女市長競選人,寄望人口85%為黑人的城市底特律能夠選出一個非白人市長,她並希望進行創新,創建屬於黑市民自己的一個新系統。淨化社群的身體治愈世代相傳的創傷,並最終走向未來。更相信像底特律這樣的城市創新可以在全球範圍內引起共鳴,雖然她最後並未獲選,卻是一個「非洲未來主義」超越藝術文化創作相當值得參考的實例。

小結

正在成為復古品味的流行時尚「非洲未來主義」,除了可以歸結為屬於「黑人」的科幻未來——這是一個選擇展望未來以糾正過去的運動,自二十世紀初一直激勵著非裔美國人的科幻敘事,更成為一種突出非洲文化,突出非裔社群在心理和社會層面命題的策略手段。在半個世紀後,人們再也不能相信太空時代能夠給非裔美國人或非洲人帶來任何好處。1960年代非裔創作者發現自己的族群歷史與外星和超自然起源的關係,背後所帶來的精神助益顯然更為重要。

對某些創作者而言,非洲未來主義已成為一個營銷術語,「真正」的非洲未來主義屬於另一個時代。挪用其中科幻的符碼,寄望通過想像打破框架限制的敘事來激發黑人解放運動。今天,談論非洲未來主義已成為給藝術家貼標籤的一種方式。

下次,我們再來談談「把玩」挪用非洲未來主義的當代藝術家們。

詹育杰( 19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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