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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麗娜．哈什米—紙上家園：在遷徙與記憶之間尋找歸屬

Zarina Hashmi: Paper Home: Finding Belonging Between Migration and Memory

長期的跨國生活與遷徙經驗，使「家」、「地方」與「歸屬」逐漸成為札麗娜．哈什米（Zarina Hashmi）創作中反覆探討的主題。早年取得數學學位的她，也將對幾何、比例與空間結構的理解帶入日後創作。她經常運用紙張、木刻、地圖與建築平面圖，將簡化的線條與幾何形體融入作品，把具體的住所與地理空間轉化為抽象而簡潔的視覺形式。這些創作不僅涉及她自身的生活經驗，也成為她探索家園、移動與記憶等議題的重要方式。

「我不曾真正屬於任何地方，但家的概念，始終伴隨著我走到每一個地方。」
—札麗娜．哈什米（Zarina Hashmi）

從遷徙出發：家園與歸屬的追尋

札麗娜．哈什米（Zarina Hashmi）1937年出生於印度北方城市阿里加爾（Aligarh）。1947年印度獨立與分治時，她正值十歲。這場歷史事件促成印度與巴基斯坦兩個國家的建立，也引發20世紀規模最大的人口遷徙之一，而這段歷史背景，也成為札麗娜日後理解家園、邊界與歸屬的重要生命經驗。

隨後，因婚姻與工作等因素，札麗娜先後生活於巴黎、曼谷、東京等城市，最終定居紐約。長期的跨國生活與遷徙經驗，使「家」、「地方」與「歸屬」逐漸成為她創作中反覆探討的主題。早年取得數學學位的她，也將對幾何、比例與空間結構的理解帶入日後創作。她經常運用紙張、木刻、地圖與建築平面圖，將簡化的線條與幾何形體融入作品，把具體的住所與地理空間轉化為抽象而簡潔的視覺形式。這些創作不僅涉及她自身的生活經驗，也成為她探索家園、移動與記憶等議題的重要方式。

札麗娜．哈什米｜家是異鄉 Home Is a Foreign Place 木刻版畫 20.32×15.24cm 1999 © Zarina;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Luhring Augustine, New… — **札麗娜．哈什米｜家是異鄉 Home Is a Foreign Place**　木刻版畫　20.32×15.24cm　1999　© Zarina;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Luhring Augustine, New York. Photo: Lamay Photo

紙張作為記憶的容器

紙張是札麗娜長期創作的重要媒材。她運用木刻、凹版、石版與絲網版畫等不同技法，在紙面上留下簡潔的線條、文字與印痕，也持續探索不同紙張與版畫技術所能呈現的視覺效果。

這種文字與圖像並置的方式，在《家是異鄉》（Home Is a Foreign Place，1999）中尤其鮮明。全系列共36幅木刻版畫，每件作品皆以一個烏爾都語（Urdu）詞彙搭配簡潔的圖像，而烏爾都語也是札麗娜的母語。詞語與線條、抽象形體及建築空間彼此呼應，作品中的圖像既涉及童年住所的具體空間，也延伸至天氣、星辰等自然與宇宙意象。札麗娜曾形容，自己所選擇的詞語是「記憶的觸發點」，也因此，文字成為作品回望地方、語言與家園的重要線索。

除了文字與圖像的結合，建築平面圖、地圖、門、牆與道路也是札麗娜反覆運用的視覺元素。在《家是異鄉》中，她將童年住所的平面結構轉化為簡化的線條與形體，而在其他作品中，則以地圖呈現曾經生活、停留與經過的不同地方。透過這些簡化的空間符號，她將具體的建築與地理位置轉化為抽象的視覺形式，並在文字、線條與留白之間建立關於地方、記憶與歸屬的創作脈絡。

離散之後，重新尋找「家」

這種對「家」的思考，在代表作《家是異鄉》中展現。在這套作品中，札麗娜回望那個遙遠而無法返回的童年故居。她曾解釋：「這件作品講述的是我出生，並於20出頭離開、再也沒有回去過的房子。」這句話揭示了作品的核心：它並非描繪一個可以重返的具體住所，而是在離散經驗中重新建構對「家」的想像。

這件由36幅木刻版畫組成的系列，以極簡的黑白畫面搭配「Home」、「Distance」、「Language」、「Border」、「Memory」等單字，如同一本由圖像與文字交織而成的記憶日誌。作品透過門、牆、道路與房屋等建築符號，重新拼湊藝術家對故鄉的記憶，也呈現出遷徙者在失去原鄉後，如何透過片段的回憶建立內在的歸屬。正如札麗娜曾說：「記憶是我們唯一擁有的永恆財產。我將自己的人生作為創作的主題，運用家園的意象、曾經造訪過的地方，以及我仰望過的星辰，來進行創作。」

十多年後完成的《我曾稱之為家的城市》系列（Cities I Called Home，2010），則將這種對「家」的思考延伸至不同城市。作品以木刻描繪阿里加爾、洛杉磯、巴黎、東京、紐約等她曾生活或居留的城市。這些城市在作品中不以城市風景的形式出現，而是透過平面圖與空間結構留下地理位置的痕跡，也與她不同階段的人生經歷相互連結。從單一的童年住所，到不同城市的生活經驗，札麗娜逐步將「家」從一個具體場所延伸至更廣泛的生命記憶。

當家園化為光：晚年的精神性探索

晚年的札麗娜進一步將創作延伸至精神性相關的主題。她曾說：「我一直受到精神性生命的吸引；意識到有一股更高的力量在引導著我，讓我保持謙卑。我近期以黑暗與光明為主題的作品，正是這份興趣的體現。」這份對精神性的關注，也成為她晚期作品的重要線索。

受到伊斯蘭蘇菲傳統中「努爾」（Noor，神聖之光）概念的啟發，札麗娜開始關注黑暗與光明之間的關係，並將星辰、夜空與金箔等元素融入創作。在《繫於天空》（Tied to the Sky，2017）與《三十隻鳥飛越黑暗天空》（Thirty Birds Flying on the Dark Sky，2017）中，她透過深黑背景與金色光芒的對照，她晚年的精神性探索。

札麗娜．哈什米｜三十隻鳥飛越黑暗天空 Thirty Birds Flying on the Dark Sky 2017 （圖／蘇富比提供） — **札麗娜．哈什米｜三十隻鳥飛越黑暗天空 Thirty Birds Flying on the Dark Sky**　2017　（圖／蘇富比提供）

通往家的路：在記憶中尋找歸屬

札麗娜於2020年辭世，但她對家園、記憶與離散經驗的思考，至今仍持續引起國際藝術界關注。她的作品現已獲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泰德現代美術館（Tate Modern）等重要機構收藏；早在1969年，她便獲頒印度總統版畫獎（President’s Award for Printmaking），1989年更於印度博帕爾國際版畫雙年展獲得大獎（Grand Prize），展現其在版畫藝術領域的重要成就。2026年，新加坡泰勒版畫藝術中心（Singapore Tyler Print Institute，簡稱 STPI）以「通往我家的路」（Directions to My House）為題推出回顧展，重新觀看她多年來透過紙張、木刻與建築語彙探索「家」的創作。

而展覽名稱「通往我家的路」，也延續了她一生反覆追問的命題：家不只是地圖上的某個位置，而是在記憶、移動與創作之中逐漸形成的歸屬。也因此，札麗娜留下的不只是關於自身流離經驗的藝術，而是對「家」與「歸屬」的重新想像：即使離開了土地，記憶仍能為人保留一處精神上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