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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欄|ART WITH PANDA】教學現場——從安迪沃荷出發更認識自己

【 專欄|ART WITH PANDA】教學現場——從安迪沃荷出發更認識自己

這天和九年級的學生在 Brooklyn Museum 的安迪沃荷(Andy Warhol)特展中探討身份認同。我們從他的自畫像和媽媽的肖像畫開始,再到與尚·米榭·巴斯奇亞(Jean-Michel Basquiat)合作的拳擊沙包,最後以槍枝畫系列作結,我們從顏色、表情、象徵符號拼湊他身分認同的蛛絲馬跡,再回到自己。

你知道 Andy Warhol 是移民之子嗎?

你知道他從小在虔誠的天主教家庭長大嗎?

這些身份對於他的藝術創作又有什麼影響呢?

這天和九年級的學生在 Brooklyn Museum 的安迪沃荷(Andy Warhol)特展中探討身份認同。我們從他的自畫像和媽媽的肖像畫開始,再到與尚·米榭·巴斯奇亞(Jean-Michel Basquiat)合作的拳擊沙包,最後以槍枝畫系列作結,我們從顏色、表情、象徵符號拼湊他身分認同的蛛絲馬跡,再回到自己。

面對著色彩濃烈的肖像作品是不同年作的自己和媽媽,有學生說自畫像中他的表情沒有情緒,但光是紅色和黑色就充滿了憤怒的感覺。

Julia Warhola, 1974, Acrylic and screenprint on linen; Self-Portrait, 1986, Acrylic and screenprint on linen。收藏於匹茲堡 The Andy Warhol Museum,筆者攝於 Brooklyn Museum 展覽 Andy Warhol: Revelation。

藉著這個討論我分享道沃荷從20幾歲就開始戴那標誌性的銀白假髮,青春正盛的大家或許還沒有髮線後移的煩惱,但討論起沃荷戴假髮卻能試著理解他的心情。

「他可能不想要被發現他有禿頭,像是戴面具掩飾一樣」

「也有可能他想要呈現某種特定的形象」

「我同意,好像說他想要決定別人怎麼看他」

我接著講到沃荷的爸爸媽媽 Andre 和 Julia Warhola 在20世紀初從現在的斯洛伐克移民到美國,但沃荷搬到紐約後就把原本斯拉夫姓氏剪短成 Warhol 走跳。大家原本還在訝異他是移民之子,下一秒突然露出理解的表情,討論起他可能為什麼要改名呢,紛紛說道

「他可能想要融入」

「他覺得很丟臉」

「他可能不想要別人知道他是移民的小孩⋯⋯」

「這個社會會讓人覺得要同化才會得到更多機會」

「對對,尤其是他那個時代」

身份認同除了那些我們想要用力宣揚的,也可能有不想被知道的部分,而這些也都不自覺影響了我們面對世界的樣貌。

安迪沃荷身為公開的同志在他的年代(1928-1987)在社會上遭遇很多歧視,更遑論同時也是天主教徒的他得面對來自信仰的評斷和矛盾。

我們來到他與巴斯奇亞在 1985-86 年間共同創作的拳擊沙包作品前,沙包上畫有最後的晚餐(The Last Supper)的耶穌,並混雜了大大小小的“judge(評斷)”字樣。

安迪沃荷與尚·米榭·巴斯奇亞共同創作的 Ten Punching Bags (Last Supper), 1985–86, Acrylic and oil stick on punching bags。收藏於匹茲堡 The Andy Warhol Museum,筆者攝於 Brooklyn Museum 展覽 Andy Warhol: Revelation。

我問大家「觀察到的視覺符號之間可能有什麼關聯呢?」,幾位學生分享他們的思緒:

「那些字的呈現方式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

「看到沙包會想到要對著它打,但通常耶穌的畫像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把耶穌的臉畫在沙包上可能是他對信仰感到憤怒」

「可能沃荷身為同志覺得在信仰裡受到評斷」

「大概很想離開這個信仰可是又離不開的感覺」

巴斯奇亞(1960-1988)和安迪沃荷相差超過三十歲,同樣在天主教家庭長大的他是個雙性戀者,挑戰塗鴉和主流藝術的界線,21歲就成為廣受注目的藝術家,在當時黑人藝術家極少像他這麼成功的。

散及沙包各處的「評斷」字樣指的是什麼沒有標準答案,或許是他們的性向,也有可能是他們曾經經歷的種種。

巴斯奇亞和沃荷的忘年之交常常受到批評,被說是互相利用鞏固各自在藝術界的地位。其實,他們都經歷過創作被蔑視的時候,巴斯奇亞衝撞街頭藝術和所謂「高級藝術(high art)」的框架,數十年前沃荷則用商業藝術嚇壞高級藝術裡一票人。

說回來他們的性向和原本的樣貌不被接受不只是 1980 年代的社會或天主教環境,現在還是有很多人做自己卻不被接受。話題自然地轉到我們自身,有學生分享自己非二元性別的經驗、以及日常中受到信仰約束的無形壓力——

「有時候我覺得我怎麼樣都達不到信仰裡的標準,沒辦法被接受的感覺」。

我邀請大家在紙上列出自己覺得重要的身份認同,我舉例自己是台灣移民在美國、女兒、教育者、平權倡議者等,然後思考我們在意哪些事情呢?我們的核心價值又是什麼呢?

接著從這些發想來創作,具象或抽象都好,用視覺符號來表現「你是誰」。

前面提到面對信仰感到很糾結的學生畫了一個充滿裂痕的十字架;有人畫自己戴著耳機正在運球,寫下自己的各種身份認同,包含中國移民、高中生、反對持槍權(美國憲法第二修正案);也有畫自己在不同的情境裡的樣子,一旁寫著混血(波多黎各、多明尼加、厄瓜多、義大利)、泛性戀者、自己的第一語言是西班牙文、喔,還有容易想太多。

安迪沃荷戴假髮或許是要隱藏禿頭,也或是積極打造特定形象。認識自己是不斷持續的過程,我常覺得很神奇藝術和對話能讓學生們卸下心防,和大家分享他們的故事,甚至是自己脆弱的一面,在 75 分鐘課程間看到這些九年級生溫柔的同理心、認真思考自己是誰,我知道有許多都是同儕或家長原先不知道的一面。

學生在展覽現場進行創作「我是誰」
楊欣儒(Jocelyn Yang)( 7篇 )

在台灣出生長大、現在在布魯克林生活——主要在美術館教課、偶爾也捏陶。
我相信每個人都可以透過藝術拓展對自己和世界的認識,培養對社會的關懷、也從中發掘自己的力量。2019 年成立平台 ART WITH PANDA 以來,在台北及紐約舉辦實體和線上工作坊,陪伴中文圈的大小朋友們累積對自己的信任,用自己的方式享受藝術帶來的樂趣。
自紐約市立學院(City College of New York, CUNY)取得藝術史及美術館教育碩士後,目前於紐約 Brooklyn Museum(布魯克林博物館)、Museum of Arts and Design 及 Rubin Museum of Art 教授親子及學校教育活動,並於紐約公私立教育機構教授兒童藝術。
網站:www.artwithpanda.com/ FB/IG:artwithpan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