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繪本推廣者,我則感到可惜。那個可惜是,臺灣還有好多優秀的繪本作家呀!有什麼方法能讓更多人認識他們呢?
在「雅媛老師讀臺灣繪本」的專欄裡,我會介紹不同臺灣作家的繪本,帶大家看見並感受不同的創作風格。希望能讓大家在讀過文章後,情不自禁地冒出「我想讀這位作家其它作品」的念頭,如果能做到這樣就太好了呢!
大家好,
五月時,我有一場以母親繪本為主題的講座,有聽眾問我,父親繪本是不是不像母親那麼多呢?
我說,感覺好像是,但我還沒認真蒐集過父親繪本,所以實際情況如何很難下定論。
這個月,不如就來看看父親繪本吧!在查找後,我發現先前的感覺是錯的,其實父親繪本不少,只是不知道而已。我挑選了四本介紹,而選書的大方向是,它們呈現了爸爸的不同面貌。

第一本是《爸爸的小貨車》,主述者是女孩:「我最喜歡坐上爸爸的小貨車/他工作/我唱歌」,前方是不見盡頭的路,後照鏡映出爸爸的臉,副駕駛座有雙穿著紅鞋的腳。故事的開始,我們被拉進車內,從女孩的視角觀看一切。

這一路上,當女孩感覺失去方向,小貨車知道要去哪;當他們被雲雨遮擋,小貨車能找到出路。對女孩來說,在小貨車裡是自在安心的。
他們還走了:顛簸的山路、長長的隧道、高高的懸崖,但女孩不害怕,反而充滿好奇,問了一個又一個問題。直到──小貨車撞上了大窟窿!
「小寶貝,別怕別怕!抓緊囉,小貨車會送我們到安全的地方。」
這是爸爸的第一句,也是唯一的話。

整個故事,可以說是女孩與爸爸某次出門的經歷。小貨車是爸爸的象徵,他總是知道方向,總是擋下風雨,也總是在危急時陪伴並安撫女孩。
選這本書,有個原因來自我的私心。我爸爸是輪胎師傅,自己經營輪胎行,每當要外出工作,他就會開著貨車出門。求學期間,爸爸有時會開貨車接我下課,從國小國中的車程五分鐘,到高中的車程四五十分鐘都有過。
《爸爸的小貨車》喚起了這些過往,雖然彼時在貨車上的我沒有這些天真好奇的想像,但回想起來,是平淡美好的回憶。
第二本是《爸爸山》,這本的主述者也是女孩,一個正在探險的女孩。
「我要開飛機去很遠的地方。/飛機降落在山腳下。/好高的一座山,我要去山頂上看看。」
只讀文字會以為女孩在說故事,看到圖像後會發現:「開飛機」是射紙飛機,「山腳下」是爸爸腳邊。於是,當女孩宣告「要去山頂上看看」──沒錯,看看他蠢蠢欲動的小腳丫,他要「爬山」啦!

女孩爬上爸爸山,爬過山洞、山坡與岩壁,左頁淡黃色是女孩眼中的世界,右頁是真實的世界,直到登頂那一刻,左右融合成大跨頁,滿版的淡黃色背景,想像與真實重疊。

2025年,我曾邀請作者曹益欣主講一場分享會,他提到不少讀者回饋是,他們沒有類似經驗。因為,在傳統華人家庭裡,爸爸似乎是嚴肅的、不苟言笑的,孩子很難親近這樣的爸爸。
想介紹這本,一方面是它呈現了許多人不曾想像的爸爸,一方面是喜歡它翻轉了「爸爸親像山」的意涵。
過去,「爸爸親像山」的爸爸是家裡的靠山,是全家的支柱。而在《爸爸山》裡,這座山全然接納孩子,縱使他在做自己的事,卻是以不中斷的方式,支持著孩子的遊戲。
最後,在爸爸的默許下,女孩完成了一場無與倫比的探險。
再來是《熊爸爸去另一個城市工作》,故事說的是,熊爸爸要去外地工作半年,是他第一次離家這麼久。
出發前,爸爸跟媽媽討論如何排解孩子們想念的心情,方法是:放一張合照、寫一封信、留下一頂帽子。到了爸爸出門時,媽媽也露出捨不得的表情,爸爸抱抱他,要他別擔心。
爸爸照顧了每個人的心情,看似萬事俱備的飛到另一個城市了。
這段日子,爸爸留下的物品真的帶來了幫助。有時是滿版跨頁,媽媽、哥哥與姊姊看著戴著爸爸帽的小熊輕快起舞,此刻像是全家人在一起;有時以邊框區隔,孩子們拿著爸爸的物品,表情甜美的像是想起與爸爸的回憶,想念不再苦澀。

家人們的心情,如熊爸爸預期的那樣,藉由他的物品得到了安慰。所以,熊爸爸就能安心工作了……嗎?
在另一個城市,熊爸爸照顧了家人,卻忘了自己──「熊爸爸打開燈,看著又小又暗的房間,疲累的坐在床上,覺得有點寂寞,他想念熊媽媽、熊哥哥、熊姊姊和小熊。」
寂寞的熊爸爸,打開行李箱後發現有禮物!(孩子們什麼時候準備的呢?)分隔畫面呈現了拆禮物的過程,原來是孩子們的物品與畫作,爸爸笑了,寂寞也消失無蹤了。

最後一本,是獨立出版的《爸爸幾公斤》,是這次最抽象的一本。
「你的爸爸幾公斤呢/很重/還是很輕」
說者以提問作為開端,沒有回答,反而說起眼中的爸爸:喝酒應酬後的爸爸是章魚、上班順利的爸爸是超人、被老闆罵的爸爸是士兵……爸爸的模樣,總跟工作有關。
「在我心裡/爸爸只有三公斤/如果沒有穿衣服/就只有一公斤」

三公斤?人怎麼可能只有三公斤?為什麼孩子眼裡的爸爸這麼輕?
輕不是實質上的輕,是對爸爸的感受的輕,是爸爸在家中位置的輕。爸爸總會受工作影響,代表工作是「重」的,而家是「輕」的。於是,孩子看見的爸爸,也是輕的。
父親節,不同爸爸收到禮物,房子、信用卡、貓咪;爸爸們的回應是,沉默、默默、喊孫女的名。一端是認為爸爸需要的子女,一端是不善表達的爸爸。究竟爸爸需要什麼呢?
神奇的事發生了,爸爸們變成熊,開始冬眠。
說者的爸爸夢見家人後甦醒,找到回家的路。可就算「到家」,也還沒「回家」。左頁媽媽捧著熊的臉龐,他認出了他;與之對比的,是右頁保持距離、背對熊的孩子,他們認不出他。

熊開始與家人共渡時光,孩子終於發現,熊就是爸爸。熊一直在變化,慢慢褪下熊的外型,變回爸爸的模樣。
在爸爸「蛻變」後,在孩子「認清」後,爸爸幾公斤呢?這一次,不再很輕、很輕了。
這次介紹的四本,各自呈現了不同的爸爸。但傳統觀念的爸爸形象卻很單一,總認為爸爸是支柱、是靠山,實在太辛苦。
可以的話,希望現代的爸爸們,能允許自己有不同面貌,你們可以是帶來安全感的,也可以是溫柔接納的,更可以是脆弱傷心的。
謹以此文,祝福爸爸們,願你們都可以不必是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