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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雅媛老師讀臺灣繪本】有喜有悲,都用魔幻溫柔轉化──看周見信如何將生命記憶融進故事裡

【專欄|雅媛老師讀臺灣繪本】有喜有悲,都用魔幻溫柔轉化──看周見信如何將生命記憶融進故事裡

《尋貓啟事》與《小白》,是兩人的生命經驗,那是故事的源頭;周見信將之吸收,轉化為寫實魔幻的圖像,才有了「故事/圖」的配置。

作為繪本推廣者,我則感到可惜。那個可惜是,臺灣還有好多優秀的繪本作家呀!有什麼方法能讓更多人認識他們呢?

在「雅媛老師讀臺灣繪本」的專欄裡,我會介紹不同臺灣作家的繪本,帶大家看見並感受不同的創作風格。希望能讓大家在讀過文章後,情不自禁地冒出「我想讀這位作家其它作品」的念頭,如果能做到這樣就太好了呢!


大家好,

前兩個月,我介紹了女性繪本作家童嘉幸佳慧,於是我想,這次來介紹男性繪本作家吧!

要介紹誰呢?

從專欄的起心動念出發,我想讓老師或家長認識臺灣的繪本作家,進而將作品帶給孩子。所以,我排除了在幼兒園常見到的名字,也想起讀研究所時才知曉的一位。

這一位,也是兒文所學長,他是繪本作家周見信。


第一次讀周見信的作品,是《尋貓啟事》(2013,信誼基金出版社)與《小白》(2017,信誼基金出版社),都是與動物朋友的回憶故事。

在創作者欄位可見,有別於常見的「文/圖」配置,這兩本是「故事/圖」。故事是郭乃文,圖是周見信。為什麼是「故事」而不是「文」呢?

其實,兩本都是無字繪本。

周見信在《尋貓啟事》繪者的話寫道:「當年因為見證乃文與街貓建立情感後成為家貓,數年後那貓又離去的不捨心情,從而有了將這段歷程畫成無字圖畫書的念頭……。」

而在《小白》後記中,郭乃文提到小時候的玩伴是一隻白色的小狐狸狗:「我每天牽著牠、幫牠洗澡、陪牠晒太陽,我們一起奔跑、一起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雲朵。」

周見信也提到童年回憶:「小白是我的第一個朋友,直到某個原因,牠消失在我的人生裡。從此我的功課就成了如何面對失落。」

《尋貓啟事》與《小白》,是兩人的生命經驗,那是故事的源頭;周見信將之吸收,轉化為寫實魔幻的圖像,才有了「故事/圖」的配置。

接著,讓我們一起讀故事吧!


《尋貓啟事》封面是貼著尋貓啟事的牆,預示故事走向。前蝴蝶頁是同樣的牆,有貓咪的腳,是人貓相遇前。書名頁,騎車的人(車牌是直白的CAT-520)看見追蝶的貓,那是他們的初相遇。

故事開始,左右分別是貓與人的視角,貓的眼睛反射著人的模樣。此外,貓有一對透明的翅膀,暗示牠本是自由的。

緊接著三個跨頁,不同大小的分隔畫面:嗅聞、舔舐、靠近、撫摸、回家、洗澡、吃喝玩樂……。相遇之後,貓理所當然被人帶回家了。

只是,透明的翅膀也在被拎起那一刻掉了下來。

翅膀偶爾會出現,比如說,貓在窗台看見有貓在飛,翅膀短暫地長了出來。那翅膀,或許是貓心中對自由的念想。

人貓同居的日子依然走著,他們一起從夏天走到冬天,有時各自獨處,有時相互依偎。貓有時不需要人,有時又捨不得人走。

直到有天,人不在家,貓再次站上窗台。左頁是貓的側臉,留白背景讓我們聚焦在貓的神情與眼神,牠定定地望向天空;右頁是牠眼裡的天空,飛翔的貓再次浮現。

那一刻,貓的翅膀再次長出來。而這次,翅膀不再透明。

翻頁之後,畫面左側是窗台,貓一躍而起,牠真的飛了起來,於是牠越飛越遠,越飛越小,消失在遠方的天空裡。

「我想,你會不會只是回到你來的地方,……」

人回到家,發現貓消失了,他到處張貼尋貓啟事,可貓沒有回來。故事最後,只有一張人寫給貓的信。

對人而言,貓的消失是不捨,是思念,也是遺憾;但對貓而言,那是牠一直以來對自由的念想,終於實現。


《小白》封面有大片溫暖的黃,揭露了故事調性。從前蝴蝶頁到書名頁,我們感受到夜的靜謐;童趣的擺設,讓人預想主角是孩子。

結果是老人。一週的分隔藥盒、未關的電視、額頭的眼鏡,他確實是老人。但床邊包圍著布偶,跟我們對老人的想像不太一樣。

因為,老人心中的孩子,不曾消逝。

老人突然被舔了好幾下。翻頁之後,老人醒來,細長的分隔裡,他的視野逐漸清晰,舔舐他的原來是小白;他的容貌逐漸改變,不曾消逝的孩子出現了。

孩子跟著狗一起飛翔。

接連九個跨頁,他們時而在街道奔跑,時而在果園探險,時而在稻田遊戲,時而在草叢躲藏。他們在一起總有神奇的事,像是:大到可以跳舞的番茄、變大的小白帶孩子逃離大鵝、孩子揹小白遠離有巨大鳴囊的蟾蜍……。

這些超脫現實的畫面,反映的是當時的心境,猶如巨大的快樂,巨大的驚險,巨大的刺激。

只是,也有巨大的傷痛。

突然一陣雨,周遭是巨大的荷葉,好不容易跑出去後,迎面而來的是閃避不及的光,牽繩、糖果、用來撐傘的荷葉都飛上了天,快樂轉瞬即逝,小白從此離開了世界。

孩子只能哭泣,又是細長的分隔,孩子變回了老人,醒來後的老人久久不能自已。於是我們懂了,老人心中那未曾消逝的孩子,是最幸福,也最痛苦的回憶。

帶著回憶,老人走過長長的年歲。後來,老人遇見小黑狗。他遞食物,牠毫不猶豫;他張開手,牠低頭討摸;他走向前,牠隨後跟上。

就這樣,老人與狗走在一起。樹梢上,黃花風鈴木開了。最後一頁,是由上往下的俯視,老人與狗被暖黃色包圍。不知是有意或無意,黃花風鈴木的花語是「再回來的幸福」,老人的餘生有了新的盼望。

這次介紹周見信的兩本作品是傷感的,卻是我們都可能經歷過的情感。因為擁有過溫暖幸福的回憶,才會在失去後變成難以放下的心結。

《尋貓啟事》跟《小白》召喚了我們的感受,但不是要我們放下。它反而像在告訴我們,那個感受有人懂。不用忘記,不用放下,帶著遺憾與傷痛,我們還是可以往前的。

周見信的更多繪本:《小小的大冒險》、《雞蛋花》、《機車媽媽》、《1歲的外公》、《阿祖的日子紙》、《小熊逛市場》等。

如果想更認識周見信,可以看看這裡:


臺灣繪本作家 周見信

繪本、漫畫創作者。台北藝術大學造形研究所碩士、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博士。曾獲信誼幼兒文學獎圖畫書創作首獎、金漫獎新人獎、金鼎獎。出版有《小白》、《尋貓啟事》、《小松鼠與老榕樹》、《雞蛋花》、《小朱鸝》等繪本,及圖像小說《來自清水的孩子》、《案渡卷河》。

陳雅媛( 7篇 )

陳雅媛,一名幼教與兒文混血的繪本推廣者,「雅媛老師的繪本+」版主,寫書
評、接講座、經營大人繪本讀書會,也會到幼兒園代課。雖然粉專名寫的是「
雅媛老師」,但更喜歡大家叫我「雅媛」。

喜歡繪本能用溫柔的方式談論嚴肅的議題,也喜歡什麼都不討論,單純好看、
好哭、好笑的繪本。最不喜歡的,是明顯說教的繪本。

關注兒童、性別與人權等議題,希望藉由介紹不同繪本,讓不同的人們能試著
相互理解、開啟對話,進而創造更平等、更自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