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閱讀
本島惟一書畫收藏家──少年林熊光收藏家形象的形成

本島惟一書畫收藏家──少年林熊光收藏家形象的形成

“The Island’s Sole Collector of Traditional Calligraphy and Painting”— Formation of the Young Collector Lin Hsiung-Kuang

板橋林家出身的林熊光(號朗庵)以不到三十歲之齡,獲得「本島人惟一書畫收藏家」之美譽。林熊光幼年即接受家學薰陶與漢學訓練,奠定其古典文藝基礎與對金石書畫的濃厚興趣。其少年時期的兩種收藏意趣:一方面承繼家族傳統,搜購並重刊與板橋林家淵源深厚的呂世宜遺墨;另一方面展現個人文化品味,果斷購藏北宋黃庭堅傳世巨蹟〈王史二氏墓誌銘〉,轟動中日藝文界。林熊光透過《書苑》雜誌與日本政學界名流建立良好關係,並善用與陳寶琛、沈葆楨家族等閩中姻親網絡擴展文化人脈,說明其收藏家身分如何透過家族傳承、個人卓越品味與跨地域人脈經營三者交互作用而建立,奠定其作為近代臺灣重要書畫鑑藏家的地位。
空總
形狀藝術

1925年6月12日《臺灣日日新報》「無腔笛」專欄中(註1),有則關於甫任大成火災海上保險會社常務取締役林熊光(1897–1971,圖1)的報導,值得注意的是,這篇文章的標題不僅以「本島人惟一書畫收藏家」稱呼出身板橋林家大房的他,其中更有「君對於社務非常研究,宛然若對於書畫之鑑定」、「言罷復出吳昌碩氏所刻之小印,頻頻蓋印於會社重要書類,然非『朗菴珍藏』或『朗菴寓目』之印」的描述,顯示出當時社會眼中的林熊光,在實業經營之外,具有鮮明的「鑑藏家」形象。然而,令人好奇的是,即便如此,為何時年不到三十歲的林熊光就能有「本島人惟一書畫收藏家」的稱號?這究竟是一種禮貌性的尊稱?亦或名副其實?要回答這些問題,我們不妨將時間拉回1910年代末所發生在林熊光身上的兩件事。但在那之前,我們有必要先瞭解林熊光的背景來歷。

林熊光生平

圖1 青年時期林熊光。遠藤正己《人文薈萃》,臺北:遠藤寫真館,1921,無頁碼。圖/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林熊光,字耀如,號朗庵、朗菴、朗盦,齋館名為磊齋、四照堂、寶宋室、尊山谷室、吉祥居、雙玉蘭館。1897年3月7日生於福建廈門鼓浪嶼,為林爾康(1865–1894)之螟蛉子,排行第三,長兄為林熊徵(1888–1946)、次兄為林熊祥(1896–1973)。林熊光於十六歲時即被送往日本皇家學習院,畢業後,再就讀於東京帝國大學經濟學部商業科,同時間便已擔任大成火災海上保險株式會社監察役;1922年任朝日興行株式會社社長,隔年自東京帝國大學畢業,旋即返回臺灣。1925年任大成火災海上保險會社常務取締役,1933年升任該社社長,直至1938年離職。經商之餘,林熊光也有過數項公職,1927年至1936年間,他出任臺北州協議會員,爾後因地方制度改正,1937年又任臺北州會議員,1937年至1941年則任臺灣總督府評議會員,長期與日本官方的互動相當良好。

圖2 林熊光兄弟生活照。圖/王世慶先生之子王孟亮教授。

林熊光對於藝文的喜好,源自幼時漢學訓練與家族收藏傳統。首先,在家族刻意的栽培下,林家子弟自幼便會入家塾讀書,並聘請具有功名的姻親或漢學碩彥為授課先生,長年累月之下,林熊光與其二位兄長(圖2)自幼便奠定下扎實的詩、書、文根柢。例如其兄林熊祥、堂兄林景仁(1894–1940)皆有詩名,而林熊光雖非詩人,但其能作詩且常在書畫藏品中題跋,所擁有的古典漢文與書法的能力皆來自於早年的養成。

圖3 林熊光墓(東京駒込吉祥寺),圖引自西嶋慎一《風姿花伝:書をとりまく100の回想》,東京:藝術新聞社,2015年10月,頁89。

戰前,林熊光即歸化日本。戰後長期旅居日本,曾投資乳瓶製造與食品工廠,但主要專事古董鑑定;他也不時返臺,與當時由中國渡臺的收藏家蔣祖詒、書篆家王壯為、曾紹杰多有往來。林熊光一生編著不少,有《磊齋鈢印選存》、《磊齋鈢印選存續集》、《寶宋室所藏耐青印影》、《乙酉劫後朗庵所用印留影》等印譜,及發表過〈日本現存唐宋名家墨迹擧知〉、〈臺灣へ金石學を導入した呂西村先生〉、〈臺灣金石學導師呂西村〉、〈臺灣的書畫、工藝〉等文章。1971年,林熊光逝世於日本,安葬於東京吉祥寺(圖3),墓額為日本書家西川寧(1902–1989)書寫,並分骨於臺北土城(圖4)。

圖4 林熊光墓(臺北土城)。攝影/劉庭彰。

少年林熊光的二種收藏意趣

藉由上述的介紹,我們對於林熊光其人,以及他為何喜愛收藏書畫,已有初步的認識。接著,將進一步說明林熊光在少年時期的收藏活動上,所顯現的兩種收藏意趣:承繼家族收藏傳統與蒐集中國金石書畫。

首先,家族收藏的風氣一直深刻影響林熊光早年的藝術鑑賞取向,使他特別留意與板橋林家淵源深厚的文人作品。1918年12月8日《臺灣日日新報》的〈無絃琴〉(註2),曾報導就讀日本皇家學習院的林熊光,雖長期接受新式教育、生活方式亦高度日本化,卻對中國古典文學、金石文字及古書畫抱持濃厚的興趣,這種狀況很少發生在二十幾歲的青年身上。另一方面也指出,林熊光對金石學的熱衷,與板橋林家過去延聘學者呂世宜長達三十餘年所奠立的家學傳統有關。尤其1918年暑假返臺期間,林熊光尋獲於乙未戰後流散民間的呂世宜法帖印版,並斥資購回、攜至東京重刊,因而受到日本金石圈中村不折、足達疇村等人高度的關注,成為與臺灣相關的文獻首次在日本書壇造成轟動的紀錄。不僅如此,1923年,林熊光在東京帝國大學畢業返臺的前夕,又再版呂世宜的《愛吾廬題跋》;1926年,更和尾崎秀真主辦謝琯樵、呂世宜遺墨書畫展覽會,並出版《呂世宜、謝琯樵、葉化成遺墨》專輯。

圖5 北宋 黃庭堅行書〈王史二氏墓誌銘〉,紙本墨書,30.3×78.5公分;33.5×65.3公分,東京國立博物館藏。圖取自ColBase。

如果說林熊光收藏與家族相關的文物,是對於先祖遺澤的使命,那麼,他對於中國古代書畫的熱愛,則來自於個人文化品味的展現。1919年,年僅二十二歲,仍於日本皇家學習院就讀的林熊光,在北宋黃庭堅行書〈王史二氏墓誌銘〉(圖5)甫流出市面時,即搶得先機,果斷購藏,顯見其慧眼獨具且膽識過人,使得當時不少日本收藏家為之一驚。

圖6 吳昌碩篆書〈尊山谷室〉。圖引自林熊光著述,高峰編輯,林正子校閱《朗庵過眼錄》,東京:摩訶書林,2017年12月,無頁碼。

〈王史二氏墓誌銘〉曾被歷代鑑藏名家所珍藏,是一件流傳有緒的傳世巨蹟。其上有不少鑑藏印識,諸如陳繼儒、項元汴、梁清標、羅天池、端方等諸家印記;卷後則有董其昌、孫承澤、曹溶、羅天池、楊守敬、犬養毅、鄭孝胥、胡惟德、羅振玉、中村不折、黑木安雄等人之跋文。此外,林熊光在購得此件墨寶後相當重視,曾分別於卷首、卷末題記與跋文(註3),並有若干鈐印;甚至,他還將書齋命名為「尊山谷室」,並請到吳昌碩為其題額(圖6),可見對此作之珍愛。

圖7 北宋 黃庭堅行書〈王史二氏墓誌銘〉中林熊光題誌,東京國立博物館藏。圖取自ColBase。

在林熊光的題記中(圖7),曾詳細地敘述他是如何購得此件作品,如今讀來,彌足珍貴。此作為林熊光以一萬五千金自文求堂田中慶太郎處購得,而在入藏此作後,林熊光並非將其束之高閣,而是透過歷代收藏印記釐清其傳承脈絡,亦參考相關文獻進行細緻考證,例如比對書畫著錄中的記載與實物,或考察名稱相近的作品是否即為同一件。由此可見,年僅二十出頭的林熊光已具備相當程度的書畫鑑賞與研究能力;他以小楷書法寫成文言文的題記,更突顯其深厚的漢學修養與書法造詣,實屬難得。

總言之,少年時期林熊光所展現的兩種收藏意趣,既源於對家族收藏傳統的承繼與使命感,也體現個人文化素養的實踐。另一方面,相較於當時多數臺灣收藏家,林熊光因在東京求學,且具備深厚的書畫知識及相當的經濟能力,能於二十世紀初中國文物大量流入日本之際,積極地蒐購書畫名蹟,可謂兼具天時、地利與人和,奠定了其日後書畫收藏的基礎。

從〈王史二氏墓誌銘〉的題跋看林熊光與法書會成員的關係

圖8 林熊光鈐於黃庭堅〈王史二氏墓誌銘〉中自用印,東京國立博物館藏。圖取自ColBase。

林熊光收藏〈王史二氏墓誌銘〉後,即為自己齋館取名為尊山谷室,便請篆刻家益田香遠、黃葆戉、吳隱、沈覲冕治印,並鈐於其所寫〈王史二氏墓誌銘〉題記之側(圖8),以為紀念。此外,他更陸續邀請不少在日本政壇或藝文界中極負聲望的官紳碩彥,如中華民國駐日公使胡惟德、畫家中村不折、《書苑》編輯黑木安雄,以及之後成為日本首相的犬養毅為其題跋。

圖9 《書苑》第一號封面。攝影/劉庭彰。

然而,若進一步考察林熊光與上述題跋者——中村不折、黑木安雄與犬養毅——之間的關係,即可發現他們皆與當時的《書苑》雜誌(圖9)有所關聯。根據相關研究指出(註4),《書苑》是由東京法書會創辦,總編輯為黑木安雄,自1911年11月3日創刊,至1920年2月5日停刊,總計發行一百期,後則更名為《書畫苑》。《書苑》的內容涵蓋廣泛,雖各期編排略有差異,然大體包括碑帖圖版與釋文、書學論述、感想隨筆與書壇記事等,為日本最早創刊之專業書法雜誌,對於近代日本的書法研究具有啟蒙性的影響。

黑木安雄是《書苑》的主要負責人,此外,該誌創刊號所附的法書會贊助員名單中,亦可見犬養毅、中村鈼太郎(即中村不折)、益田香遠等人之名。而林熊光在購入〈王史二氏墓誌銘〉之前,1918年10月至1919年4月間,他所收藏的趙左水墨《山水畫冊》與孫星衍篆書條幅〈如南山壽〉,也已陸續刊登於《書苑》。及至成功購藏黃庭堅〈王史二氏墓誌銘〉後,更將此作分為五期連載於《書苑》,藉此與同好分享,供人觀摩賞鑑。目前雖然並無證據顯示林熊光即為法書會成員,但無論是將書畫收藏供《書苑》刊行,藉此與同好分享,達觀摩賞鑑之用;抑是上述諸人或為林熊光所藏黃庭堅〈王史二氏墓誌銘〉題寫跋文,或為其刻治齋號用印,都可以看得出林熊光與《書苑》乃至法書會部分成員的關係相當良好。

年少赴日留學的林熊光,即積極地與日本政壇、學界的名流宿儒往來,並透過書畫的賞鑑與交流,逐步建立起穩固且深厚的日本人脈網路。不僅如此,除了以上所述請名家題跋,齋館命名、書寫齋額、倩人治印、雜誌轉載等事,都代表著林熊光對於收藏黃庭堅〈王史二氏墓誌銘〉之事,相當重視並費心規劃,是有意地向中國與日本的書畫界宣傳,積累自身作為收藏家的名望。

透過姻親網絡擴展文化人脈的林熊光

林熊光自少年起便熱衷於書畫收藏,不過相較於家族其他成員,他也擅長經營與家族淵源相關的文化人脈。事實上,他與林家有姻親關係的長輩或平輩之間,曾透過求賜墨寶、藏品題詩、請託治印等方式,維繫密切的文化交流。

◆ 陳寶琛

陳寶琛出身簪纓世家,曾任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1911年又任毓慶宮授讀,成為宣統帝之師。除政治經歷外,陳寶琛亦是近代著名收藏家,齋中金石、書畫與古器物可謂琳瑯滿目,尤嗜秦漢古印。閒暇之際,常潛心搜羅、質證考究,幾無虛日;更時與子侄輩參商審定,秉燭夜研,樂此不疲。其所輯有《澂秋館印存》、《澂秋館藏古封泥》等,足證其收藏與研究之深。

圖10 陳寶琛贈林熊光行書七言對聯。圖引自李年才主編《柳鳳居藏書法選》,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12年12月,頁187。

陳寶琛為林爾康之妻陳芷芳同父異母的兄長,因此,林熊光雖是螟蛉子,但論輩分,陳寶琛仍為其母舅。陳、林兩家素來交誼深厚。陳寶琛不僅曾在廈門林府,親眼見到胞妹陳芷芳督導林熊徵、林熊祥與林熊光三兄弟的學業;兩家在福州三坊七巷更是比鄰而居,往來頻繁。此外,雙方更有兩代姻親之誼:林爾康迎娶陳芷芳,而陳寶琛之女陳師桓則嫁予林熊祥。由此可見,年少時的林熊光,應或多或少有機會能當面請益陳寶琛,或是親眼目睹其豐富的書畫收藏。目前所見陳寶琛與林熊光之間最早的互動,則可追溯至一副書法對聯。陳寶琛贈與林熊光的這件行書七言聯(圖10),乃寫於乙卯年(1915),所書內容為:「從來勝絕皆離俗,力自樹立非由他。」款識則分別為「朗庵賢甥屬。」與「乙卯八月寶琛。」

此外,陳寶琛還曾為林熊光的硯臺拓本題詩,名為〈宋琢綠石蘭亭圖硯拓本為林甥磊齋題〉(註5)。磊齋為林熊光的別號。根據《陳寶琛年譜》考訂,這組詩乃寫於1930年,前兩首詩皆側重於硯臺的歷史背景或典例故實,惟有第三首詩,明顯是就林熊光喜愛收藏一事所寫。首先,「巢頰能傳外氏風」的「巢頰」一詞,乃源自東晉謝尚(308–357)與外孫殷顗(?–397)之事。殷顗小名阿巢,曾於拜訪謝安時,被稱其臉頰神似謝尚。陳寶琛巧用此典,表明與林熊光的舅甥之誼,並暗示二人同具金石收藏的癖好。第三句「廿年丱弁睽南北」尤為關鍵,描寫的就是二十初歲的林熊光於收藏黃庭堅〈王史二氏墓誌銘〉後聲名鵲起的情景。最後才謙遜地說道,自己這樣一位年老而無官勢之人,林熊光竟然願意不辭辛勞地前來就教於他。

總而言之,透過陳寶琛這首組詩,可以更確定的是,林熊光在當時收藏黃庭堅〈王史二氏墓誌銘〉後,確實造成不小的轟動。前文中已述明此事對於日本收藏圈的影響,如今看來,林熊光後續向吳昌碩索題齋額,並請吳隱、黃葆戉、沈覲冕等人刻印後,所產生的後續效應,也進一步引起中國書畫圈的關注。此外,詩作亦顯示出,身為晚輩的林熊光,對於在政治與文化領域皆具象徵地位的陳寶琛,始終懷有深厚的敬意,並秉持著請益求知之心。而陳寶琛對這位同樣醉心金石書畫收藏的外甥亦十分關切。一九三二年,在其訪問滿洲國政府期間,還曾多次向任職祕書處的蔡法平探詢林熊光的近況,足見雙方情誼匪淺。

◆ 沈葆楨家族

同樣居於福州三坊七巷的宮巷沈葆楨家族,也與板橋林家有通婚的關係。沈葆楨四子沈瑜慶,其子沈成棟所娶的就是林熊光長姐林慕安。沈瑜慶曾官至貴州巡撫,並且工於詩文,為著名同光體閩派詩人,有《濤園集》行世。林熊光與沈瑜慶訂交的具體過程已不可考,但或許是具有姻親之故,因此兩人才會有所往來,目前僅見一首詩作〈為林朗庵題泰山秦刻二首〉能略窺二人間的互動(註6),可知林熊光在入藏泰山石刻的拓本後,曾奉請沈瑜慶鑑賞,並獲其題詩相贈。

此外,前述林熊光在收藏黃庭堅〈王史二氏墓誌銘〉後,曾延請數人刻治用印,其中之一即為沈葆楨曾孫沈覲冕(1887–1941),字冠生,而上述的沈瑜慶即為其叔祖。順帶一提,沈覲冕與陳寶琛家族亦有關聯,其妻乃是陳寶琛二弟陳寶璐之次女陳秀貞、三女陳錦貞。

圖11 沈覲冕為林熊光所刻「尊山谷室」白文印,鈐於黃庭堅〈王史二氏墓誌銘〉,東京國立博物館藏。圖取自ColBase。

林熊光曾將沈覲冕為其所刻「尊山谷室」白文長方印,鈐於黃庭堅〈王史二氏墓誌銘〉的卷首,並在下方註記:「余得是卷之後六月,余戚沈君冠生刻此自閩中寄贈。朗葊。(鈐印:朗庵)」(圖11)由此可知,林熊光於1919年5月購得黃庭堅〈王史二氏墓誌銘〉後,僅相差一個月,便收到沈覲冕從福建寄至日本的印章,訊息傳遞之速,令人稱奇。無獨有偶的是,若對照先前所引陳寶琛詩作,則能再一次證明,林熊光確實有意將自己收藏黃庭堅作品之事, 藉由福建的姻親網絡,乃至書畫圈加以傳播,作為其奠定收藏家身分的重要開端。

小結

綜觀而言,林熊光於二、三十歲之際即被譽為「本島人惟一書畫收藏家」,並非溢美之詞,而是基於深厚家學、卓越鑑藏能力與廣泛文化網絡的真切評價。自幼受板橋林家漢學教育與收藏傳統薰陶,使其對家族文獻與前賢遺墨懷抱著強烈的使命感;另一方面,購藏黃庭堅〈王史二氏墓誌銘〉及積極參與《書苑》相關活動,則展現他對於中國古代書畫的熱愛與不凡的品鑑能力。更重要的是,林熊光善於運用家族與姻親關係,連結中、日兩地政界、書壇與收藏圈人士,逐步建構跨地域的文化交流網路。由此可見,林熊光收藏家身分的確立,實為家族傳承、個人品味與人脈經營三者交互作用的結果,也奠定其日後成為近代臺灣重要書畫鑑藏家的基礎。

註釋:

註1 〈無腔笛〉,《臺灣日日新報》,1925年6月12日,夕刊,第四版。

註2 〈無絃琴〉,《臺灣日日新報》,1918年12月8日,日刊,第二版。

註3 林熊光收藏北宋黃庭堅行書〈王史二氏墓誌銘〉後,分別於作品前後寫下題記與跋文。值得注意的是,該作目前藏於日本國立東京博物館,於國立文化財機構藏品統合檢索系統(Colbase)中有高解析度的圖檔,但僅見卷首題記,並無跋文。除此之外,目前出版的圖錄:《宋黃山谷書王史二墓誌真蹟》與《宋黃庭堅書王史二氏墓誌銘稿卷》中,則是前者有林熊光跋文,但無卷首題記,後者有卷首題記,卻無卷末跋文。為免混淆,特此說明。詳見王雲五主編《宋黃山谷書王史二墓誌真蹟》, 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1976年1月;江吟編《宋黃庭堅書王史二氏墓誌銘稿卷》,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2021年8月;國立文化財機構藏品統合檢索系統(Colbase),網址:https://colbase.nich.go.jp/collection_items/tnm/TB-1457?locale=ja。

註4 張亞敬〈羅振玉書法藏品在日本的出版〉,《文化交渉:東アジア文化研究科院生論集:journal of the Graduate School of East Asian Cultures》第11號,2021年11月,頁143-152。蘇浩、邱吉〈書學集英:《書苑》、《書菀》刊載中國書法概觀(1911-1944)〉,《或問》第44號,2023年12月,頁109-122。

註5 張旭、車樹昇、龔任界編著《陳寶琛年譜》,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17年5月,頁553-554。

註6 沈瑜慶《濤園集》收錄於沈雲龍主編《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第六輯》,臺北:文海出版社,1967年,頁102。

參考資料及延伸閱讀:

許雪姬《樓臺重起.上編.林本源家族與庭園歷史》,新北:新北市政府文化局,2011年11月。

劉庭彰《板橋林家收藏系譜與林熊光書畫收藏史》,新竹: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25年7月。


文圖出自《典藏.古美術》405期〈本島人惟一書畫收藏家──少年林熊光收藏形象的形成〉,作者:劉庭彰(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博士)。

【雜誌購買連結】

典藏官網
蝦皮

【更多古美術最新消息】

FaceBook
Instagram

劉庭彰( 2篇 )

國立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博士

查看評論 (0)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訂閱典藏電子報

每週二、五為您精選藝術新聞、展覽與專題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