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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尼尼為|繪本專欄】思考為什麼不需要「如實描繪」

【馬尼尼為|繪本專欄】思考為什麼不需要「如實描繪」

自然地如實描繪沒有不好,總覺得那樣會魅力大減。

我曾摘錄過《少兒繪本教程》(簡中譯本,山西人民出版社)作者土井章史採訪及川賢治那篇,提到:

(想製作繪本的人)是不是可以有自己心目中的樹木、雲彩之類的表現手法為好。自然地如實描繪沒有不好,總覺得那樣會魅力大減。

當時只是感覺這話有意思,但沒有太多切身體會。可能是我很少畫樹、雲這類東西吧。但最近重新提筆畫油畫,我認真做了一個決定——我要畫的是現實裡沒有的、我要徹底揮別「如實描繪」這件事;而這件事,其實是比「如實描繪」更困難的,就是他提及的「要有自己的畫法」。我以前要畫什麽總會有照片或實物參照,現在都沒有了,我要畫的貓,要怎樣就是怎樣,「像」不會是準則。

這句看起來沒什麽的話,卻是一語道中「晉身」成創作者的關鍵;他的第二句話為什麼說「如實描繪」會魅力大減?可是,我們從小到大受的美術教育不都是在培養「如實描繪」的能力?

看到印度tara books出版的諸多繪本更有此感,因為他們的畫幾乎沒有一個是「如實描繪」的世界,隨意抓幾本封面剛好有樹的繪本,果真有嚇一跳的感覺吧。如果我再放上一張如實描繪的樹,我猜大家的眼球還是被這幾張「印度風」吸住的。

當然,看到這樣的「印度風」時,也很快發現這是他們的一種民間藝術,叫Gond Art,是一個叫Gond的部落,裝飾牆面、地面的習俗,背後的信念是萬物有靈論,山、河、樹皆有靈。因此畫的內容也都是大自然事物。這樣的畫似乎本質上是「裝飾」大於「寫實」的考量,和我們受西方藝術影響是相反的。Gond Art的學習過程沒有「寫生」,它有一個重複、填滿、平塗的原則,使用的顏色也非依據現實,有固定常用的幾種顏色(一開始是從大自然中提取)、是以視覺美感為考量。他們認為看到美好的圖,可帶來好運氣。

等到我又再畫更多了一些,我又想起他(可能)隨口提到的「樹、雲」,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走在美術系的路上,竟然是一直都沒有「自己的畫雲的方式」,一般雲的變體,離不開筋斗雲、螺旋狀之類的,看到I Saw a Peacock with a fiery tail這張「雲」的處理方式時嚇到了,如果沒有中間那個白色洞孔、露出i saw a cloud這句詩,你可能不會馬上看出這是「雲」。(又假設他的原作只是黑線,沒有印在這樣銀亮的紙上,沒有這些跳躍的挖洞設計、字體編排——每每翻到tara books的書,總隱約有種——這些書如果沒有出版團隊特殊的處理,這些畫看起來不會那麽好看,或許都比原作好看了。)

圖片來源: https://blog.picturebookmakers.com/post/102439965641/tara-books-jonathan-yamakami

用如何「不如實描繪」的眼光再看I Saw a Peacock with a fiery tail,看他畫的太陽、房子、眼睛…..這些常見的事物最能看出一個畫家有沒有「自己的畫法」,看到滿是眼睛的這一頁我嚇到了、看到那頁有火的房子我也嚇到了……

不用談什麽文學或藝術理論,光是我們自己想想,你喜歡「如實描繪」還是「有自己的畫法」? 站在創作者的立場,我還是投及川賢治那句話一票——自然地如實描繪沒有不好,總覺得那樣會魅力大減。

馬尼尼為maniniwei( 51篇 )

美術系卻反感美術系,停滯十年後重拾創作。 著散文《帶著你的雜質發亮》、《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沒有大路》; 詩集《我們明天再說話》、《我和那個叫貓的少年睡過了》、《我現在是狗》、《幫我換藥》;繪本《馬惹尼》、《詩人旅館》、《老人臉狗書店》等數冊。 編譯、繪《以前巴冷刀.現在廢鐵爛:馬來班頓》(openbook好書獎,年度中文創作)。作品入選台灣年度詩選、散文選,獲國藝會補助數次;2020臺北詩歌節主視覺設計、不定期開辦繪本創作課;於博客來okapi撰寫繪本專欄文逾百篇。 網站:https://maniniwei.wixsite.com/maniniwei Fb/IG:馬尼尼為 maniniwei